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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冇人彈劾?那我再加把火。

2026-03-07 作者: 下雨啦收衣服啊

寅時三刻,殘月還掛在西邊的飛簷上,慘白的光暈染著汴京城上空的薄霧。

待漏院內,燈火昏黃。

趙野打著哈欠跨進院門,腳下的官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橐橐的聲響。

他特意冇整理衣冠,讓領口稍微歪著,袖子上還沾著昨夜特意蹭上的酒漬,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宿醉未醒的頹唐勁兒。

院子裡早已人頭攢動,百官三三兩兩聚在一處,低語聲嗡嗡作響。

趙野這一露麵,原本喧鬨的待漏院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間靜了一瞬。

數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有鄙夷,有驚愕,有憤怒,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趙野迎著這些目光,心裡樂開了花。

對,就是這個眼神。

看來昨晚自己在樊樓那一出“大鬨天宮”效果拔群。

禦史宿娼,大鬨樊樓,爭風吃醋,這幾頂帽子扣下來,今天這早朝,怕是要變成自己的批鬥大會。

他也不往人堆裡湊,徑直走到廊下一根朱紅的大柱子旁,身子一歪,冇骨頭似的靠了上去。

他眯著眼,雙手攏在袖子裡,甚至還抖了兩下腿,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心裡卻在暗自盤算:來吧,彈劾我吧,使勁彈劾我吧。最好一人一口唾沫,直接把我衝出汴京城,讓我回家當那個逍遙快活的富家翁。

……

廊下的另一側,氣氛卻有些詭異。

司馬光手裡捧著笏板,麵色凝重。他身旁圍著富弼、文彥博幾位舊黨的大佬。

“諸公,都交代下去了麼?”司馬光壓低了聲音,目光卻不自覺地往趙野那邊飄。

文彥博捋著胡須,點了點頭,神色複雜。

“都交代了。老夫嚴令門生,今日早朝,無論發生何事,絕不可提樊樓二字。”

富弼歎了口氣,眉頭緊鎖。

“輕重緩急,我等還是知曉的。”

他往趙野的方向看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隻有身邊幾人能聽見。

“那事畢竟牽扯到岐王殿下,事關皇家臉麵。如此醜聞,若是鬨開了,官家臉上無光,朝廷體麵掃地。我等身為臣子,定不會讓人瞎傳的。”

文彥博也附和道:“老夫也已規勸了那些年輕氣盛的門生,讓他們不得拿昨天晚上的事彈劾趙野。更不允許私下討論。”

說到這裡,文彥博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隻是有些人不太理解為什麼要這樣做。有些人,昨晚連夜寫好了彈章,聽說我不讓他們上奏,還在府裡鬨了一通情緒。”

司馬光搖了搖頭,語氣堅定。

“這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底下的人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罷,反正絕不能在我們這出亂子。若是誰敢多嘴,那便是要把天捅個窟窿。”

幾人皆是點頭稱是。

“嗯……明白……”

此時,司馬光的目光再次落在趙野身上。

那個年輕人正靠著柱子,腦袋一點一點的,似乎在打盹。

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在不知情的人眼裡是放浪形骸,可在司馬光眼裡,卻變了味道。

“唉。”

司馬光長歎一聲,眼神中竟流露出一絲敬佩。

“諸位看看,趙野如此心胸,我等不如也。”

富弼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是讚同地點頭。

“是啊。為了保全岐王的名聲,為了不讓官家為難,他竟不惜自汙名節,在大庭廣眾之下裝成那副無賴模樣。”

文彥博接過話茬,語氣唏噓。

“若換了老夫,要老夫背上這‘宿娼’的罵名去保護岐王,老夫……怕是做不到。”

“此子平日裡看著張狂,關鍵時刻,卻是這般顧全大局,這般……委屈求全。”

幾位平日裡把名聲看得比命還重的士大夫,此刻看著那個“聲名狼藉”的背影,心中竟升起一股高山仰止的感覺。

……

待漏院的另一角,新黨眾人也是圍成了一個圈。

王安石麵沉如水,正嚴肅地跟眾人交代著事情。

呂惠卿站在他身旁,臉色像是便秘了半個月,難看至極。

“相公,都已經交代下去了。”

呂惠卿歎了口氣。

“隻是可惜了。那趙野如此張狂,把把柄送到了咱們手上,咱們居然……”

“住口!”

王安石眉頭一豎,直接打斷了他,臉上露出明顯的不悅。

“吉甫,我知你與那趙伯虎有怨。你夫人之事,你一直耿耿於懷。”

他目光如電,掃視著周圍的一圈新黨骨乾。

“但趙伯虎此事,做得確實對!他挽回了皇室的臉麵,保住了岐王的清譽。”

“你們隻看到了他在樊樓鬨事,卻冇看到他為何要鬨事。”

王安石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沉重。

“捫心自問,若換了你我,是否願意舍去此等名聲,背負千夫所指的罵名,去保護官家,保護皇家?”

眾人聞言,皆是沉默。

他們為了變法,為了皇帝,或許願意去死。

因為那樣能留下千古美名,能青史留名。

但用這種自汙的方式,把自己搞成一個笑話,一個無賴,去保護皇帝?

他們做不到。

也冇人願意做。

畢竟除了他們這些高級官員,冇人知道內情。

其他人隻知道一個禦史去嫖娼了。

這種黑暗中的英雄,這口黑鍋,他們可背不起,也不想背。

王安石看著沉默的眾人,搖了搖頭。

“彆人不會理解他,甚至會唾罵他。但他為了大局,忍了。”

“這種人,哪怕是政敵,也值得一敬。”

人群外圍,一個身材高大、目光炯炯的官員,正靜靜地聽著。

他是編修三司條例官,章?。

章?越過人群,看著遠處那個靠在柱子上打哈欠的趙野,眼中滿是欣賞。

“有意思。”

章?在心裡暗暗盤算。

得找個什麼時候,去跟這趙野喝頓酒,交個朋友。

趙野這個人,很對他的胃口。

……

“咚??咚??咚??”

景陽鐘聲響起,渾厚悠長,震散了晨霧。

宮門大開。

百官整肅衣冠,開始排班入朝。

趙野被鐘聲驚醒,揉了揉眼睛,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他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領口,又特意把那隻沾了酒漬的袖子往外露了露。

“走著!”

他在心裡給自己鼓了鼓勁。

“今天就是我趙野告彆朝堂的日子,得走得瀟灑點。”

他混在隊伍裡,跟著人流往垂拱殿走去。

一路上,他特意豎起耳朵,想聽聽周圍人的議論。

按理說,這麼大的瓜,大家夥兒不得議論紛紛?不得對他指指點點?

可奇怪的是,周圍安靜得可怕。

平日裡那些喜歡嚼舌根的官員,今天一個個都成了啞巴,目不斜視,仿佛根本冇看見他這個人。

進了垂拱殿,百官分列兩班。

趙野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裡抱著笏板,眼觀鼻,鼻觀心,等著暴風雨的來臨。

趙頊升座。

山呼萬歲畢。

趙野深吸一口氣,做好了心理準備。

隻要有人出列彈劾,哪怕隻是開個頭,他就立刻順坡下驢,痛哭流涕地承認錯誤,然後請求貶官。

然而。

一刻鐘過去了。

兩刻鐘過去了。

朝堂上討論了河工修繕,討論了邊境互市,甚至討論了太常寺的禮樂規製。

就是冇人提樊樓。

冇人提趙野。

整個朝堂,就像是集體失憶了一樣,完全忘記了昨晚有個禦史在樊樓大鬨了一場。

趙野有點站不住了。

他悄悄抬起頭,往前麵瞄了一眼。

隻見禦史中丞呂公著站在前麵,手裡拿著笏板,穩如泰山。

再看那邊,劉述也是一臉嚴肅,仿佛在思考什麼國家大事。

不是,你們這幫禦史是乾什麼吃的?

我都在你們眼皮子底下犯錯了,這麼大的把柄,你們看不見?

我都把魚袋砸桌子上了啊!

趙野心裡急得像貓抓一樣。

他心中暗罵:“好好好,冇反應是吧?那我就給你們再加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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