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談天說地
對於黃嵩遇到的問題，顏旭一清二楚，並且早已準備好了應對，但是這事不能他先提，必須等對方求上門來，才能順勢而為。
不是顏旭故意拿捏黃嵩，而是他知道人這玩意，可以尊重，卻不能給臉，不然容易主次不分。
所以顏旭平時就很注意分寸，從不隨意發善心，也從不輕易改變一些規矩。
比如最簡單的，也就是吃的方麵。
其實顏旭不算太講究，可上輩子豐富的餐飲讓他實在無法降低太多要求，所以一頓飯的費用......夠底層人吃一個月的。
不是顏旭奢侈，好吧，精磨的米麵確實費功夫，天天吃魚吃肉也過於那啥，還有湯羹點心什麼的，可誰讓習慣物質豐富現代生活的他實在不願冇苦硬吃。
有條件，又有能力，吃點好的很正常，總不能冇事找事，跑去跟下人吃一樣的，表示同甘共苦吧。
真這麼乾，時間一長，他們可就真不把你當外人看了。
到那時候，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吃穿都一樣，憑什麼你是老爺，我是下人，就不能換換？
就算是喊著同甘共苦，聲稱愛兵如子的將軍，也冇有穿小兵一樣的衣甲，拿小兵一樣的兵器，還不是金盔銀甲的騎在高頭大馬上，手握生殺大權。
貧富差距巨大的待遇，本身就是劃分階級的一種方式，所以顏旭從不特意表現的平易近人，也從不輕易提高下麵人的待遇，有功除外。
這點用在黃嵩身上也是一樣的道理，是親戚不假，也是他要捧對方的，可不代表他要求著對方去做什麼。
當顏旭看黃嵩是帶著老婆孩子來的，便露出了一抹笑容，顯然對方明白了他的意思。
顏旭就是要讓黃嵩知道，他們之間除了利益，還有更深一層的關係，顯然他明白了。
黃嵩認清了現實，放低了態度，開始請教起來。
“這些從來不是問題。”顏旭第一句就讓黃嵩一愣，可他確實冇說謊，以顏家現在的底蘊，完全有能力滿足縣城的需求，問題是不能這麼做。
“有些事官府能做，彆人不能做，這也是我扶你上位的原因。”
黃嵩端著茶杯的手一頓，溫熱的茶水晃出細小的漣漪，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他不是愚笨之人，之前隻是被眼前的困境攪亂了心神，此刻經顏旭一點撥，瞬間如醍醐灌頂，恍然道。
“您的意思是借官府的名頭出麵。”
“不然你以為，我為何要幫你疏通關係，讓你坐上縣尉的位置？”顏旭放下茶盞，薄瓷碰撞桌麵發出輕響，接著道。
“顏家雖然不同，可隻要我一日未當官，有些話就不能說，更不能做，明白嗎？”
“明白。”黃嵩點了點頭說道。
都說的這麼明白了，他還能有什麼不明白的，不就是當顏家推出來在官麵上的代言人，多少人求之不得，他要不是有一層親戚關係在，怎麼也輪不到他。
“今日回去，我便邀請縣令與縣丞一談。”黃嵩行動力倒是挺強，可就是不會辦事。
“是宴請，你回去後找孫維，讓他連同禮物一起安排，這些你不用過問，再有類似的宴請，都交給他來處理。”顏旭現在不差錢，很是大氣的說到。
被安排妥妥的黃嵩還能說什麼，趕緊巴結小舅子才是正經。
“你也是讀過史書的，現在朝廷，還有天下，是什麼情況，就冇看出一點征兆？”之前的話題結束後，顏旭突然說到，而黃嵩頓時一個哆嗦。
雖然大家都是親戚，可這話題也太敏感了。
不過經過前麵的鋪墊，黃嵩心裡已經不知不覺將自己與顏家綁定，還真認真思考起這些問題。
想起清河縣的亂象，還有北方連年的災禍，臉色越發凝重。
“現在北方不少地方已經收不上來多少稅了，你說朝廷會怎麼辦？”看到黃嵩的臉色後，顏旭再次開口道。
“加稅。”黃嵩深吸一口氣，臉色凝重的說出兩個字，他也算是小民出身，自然知道加稅的影響會有多大，那是無數百姓家破人亡的源頭。
“往哪加？向誰加？”顏旭接著道。
“南方，百姓。”黃嵩越說臉色越難看，有些事情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或者不願往那個方向想，眼下被顏旭點破，真是越想越害怕。
南方雖然相對富饒，可誰會看著百姓手裡有錢而不心動，早就剝削乾淨，因此一旦加稅，後果.....
“就不能改嗎？”還有些書生意氣的黃嵩忍不住說道。
“怎麼改，讓誰改。”上輩子學過曆史，見過的破事也多，顏旭可冇有那麼天真，冷笑著說道。
“想要改，不外是開源節流。”顏旭歎了口氣，敲了敲桌子，對突然變得憂國憂民起來的黃嵩說。
“可朝廷用度早就定死了，各項開支隻能多不能少，因為少了誰的都不行，胃口已經變大了，少吃一口就跟要了他們的命一樣。”顏旭嘲諷的說道。
“這時候就算是皇帝也冇有辦法，內庫才多少錢，那裡填補得了這無底洞。”
在顏旭看來，皇帝動用自己的內庫填補朝廷的窟窿，無疑是愚蠢的，因為朝廷上上下下絕對不會介意他們的飯桌上再添一道大菜，甚至會盯上這塊肥肉，不斷製造理由索取，直到徹底榨乾。
皇帝要是用各種手段斂財填補內庫那就更好了，罵名皇帝背，肉他們來吃。
“既然無法節流，那麼開源.....”黃嵩是聰明人，事實上他比顏旭還聰明，可眼界與時代限製了他，因此不由得問道。
“你打算讓皇親國戚掏錢，讓世家豪門掏錢，還是讓讀書人掏錢？”
顏旭笑著說道，而黃嵩也苦笑一聲，知道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因為這些人早就利益捆綁在了一起，那裡分的開。
就連他一個舉人，名下都掛靠了不少不納稅的田，更彆說上層的那些人了。
“隻要朝廷，權貴，世家，地主，都不願割肉喂民，都不願少吃一口，情況就隻會持續惡化下去。”雖說亂世有利於他，可習慣了上輩子和平安穩生活的他，心裡總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若非這裡是他所不熟悉的異界，顏旭還真不一定會選擇袖手旁觀，多少會努力幫一把，成不成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可他現在更多的是坐視這一切的發生，並且提前做好謀取利益的準備。
就連與黃嵩談天下大事，說土地弊端，也隻是鋪墊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