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接著奏樂,接著舞
庭院內鴉雀無聲。
誰也冇料到,薑暮竟真敢當眾將人斬了。
一點餘地也不留。
一點麵子也不給。
“你??”
文鶴麵色鐵青,略有些臃胖的身子不住顫抖,掌心一團青氣漩渦緩緩旋轉,殺意彌漫。
薑暮卻渾然不懼,反倒挑起眉梢:“想動手?你敢麼?”
看透一個人,其實很簡單。
觀其行事作風便知。
文鶴是典型的官僚利己者。
有能力,卻困於樊籠,事事權衡,步步算計。
官位坐得愈久,膽子便縮得愈小,寧可不求有功,也絕不願惹上一身是非。
上次手下被薑暮教訓,他也隻是借冉青山之威虛張聲勢,尋個台階便下了。
薑暮篤定,他絕不敢真動手。
“堂主……”
王二尚低聲稟報,語氣小心。“我已遣人急報司內,掌司大人應該很快就到了……”
他是真不願意看到兩人起衝突。
而且,雖然身為第三堂的人,但他此刻內心竟覺得無比痛快!
任誰見了那些孩童慘狀,都會怒火中燒。
文鶴不敢做的事,薑暮做了。
在他眼裡,這就叫爺們!
反觀自家堂主這般畏首畏尾,王二尚心底已生出幾分鄙夷與失望。
正如薑暮猜測的那樣,聽到下屬的話,文鶴緊繃的肩膀微微一鬆,掌心的氣旋也隨之消散。
他借坡下驢,冷冷哼了一聲:
“既然已經通知了司內,那就讓掌司大人來判定吧!”
薑暮扯了扯嘴角,懶得再理會這個裝腔作勢的家夥。
他蹲下身子,開始摸索屍體。
據那灰袍仆役所言,柳夫人是聽信某妖邪之法行事,必與妖魔有所勾連。
身上應該會有什麼證據。
運氣不錯。
薑暮從她懷中摸出一封密信。
展開細看,確是柳夫人寫給某妖物的手書。
信中提及自己服食“心肉”後,身子反而愈發虛弱,疑心法子有誤,又恐日久被府中察覺,催促對方速速解決雲雲。
薑暮看完,心中有了底。
這信坐實了兩件事:
第一,柳夫人確實與妖物勾結。
第二,常老將軍和那位在鄢城平叛的常少爺,對此事確實一無所知。
這也符合薑暮的推測。
常老將軍戍邊數十載,最重清譽,家風想必森嚴,斷不容此等汙穢之事。
這柳夫人不過是個想母憑子貴想到瘋魔的深閨婦人罷了。
薑暮瞥了眼文鶴,暗暗搖頭。
為官為到這般膽量,也是可歎。
可惜,信中並未提及那妖物的名諱,隻以“仙師”相稱。
他本來打算對這婦人好好審問一番,結果被文鶴攪局,為了那一時的念頭通達給斬了。
好在那灰袍仆人還在,讓司內慢慢去審吧。
不過當時聽那仆人說,是一個姓黃的妖物。
姓黃?
薑暮心中咯噔一下。
他想到了黃四郎,又想到之前冉青山說過,黃四郎的姐姐黃大郎可能會來尋仇。
會是她嗎?
露如果是她,為何不直接來找我?
薑暮將疑惑壓在心底,繼續搜身。
很快,他又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掏出來一看。
是一個隻有巴掌大小的布偶人。
布偶做得十分粗糙,上麵密密麻麻紮滿了針。
“巫蠱之術?”
薑暮眉頭微皺,“莫非是柳氏在咒那個正室?”
他正要扔掉,指尖卻突然傳來一股陰冷氣息。
這布偶身上,似乎縈繞著一股邪氣。
猶豫了一下,薑暮還是將布偶塞進了懷裡。
??
而在院內劍拔弩張之時。
巷外一條散發著惡臭的陰溝裡,一隻渾身臟汙的黃鼠狼正哆哆嗦嗦地爬了出來。
它顧不得洗去身上的汙泥,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隻是沿著牆根陰影一路疾竄,直奔城南某處小院。
一刻鐘後,它竄入了一處尋常小院。
“不好了!大奶奶!”
黃鼠狼口吐人言,聲音惶恐尖銳。
屋內。
靡靡之音如絲如縷,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香氣。
寬大的床榻之上,紅浪翻滾。
一名身段妖嬈的婦人正在開大型音樂演奏會。
聽到外麵的呼喊聲,正眯著眼享受著的婦人有些不悅,旋即輕揮衣袖。
一股粉紅色的霧氣散開。
屋內男人們齊齊一僵,隨即軟倒昏厥。
屋門打開。
臟兮兮的黃鼠狼竄了進來,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慌什麼?”
婦人聲音慵懶,“天塌了?”
“大奶奶,柳夫人……柳夫人被斬魔司的人給殺了!”
“嗯?”
婦人將身上的男子推下去,坐起身詫異道,“這斬魔司這麼快就察覺了?是誰殺的?”
“是第八堂那個姓薑的小子,就是之前殺了四爺爺的那個!”
“是他!?”
黃大郎麵色倏變。
原本嫵媚的臉龐瞬間猙獰了幾分。
她這次潛入扈州城,本就是為了給最疼愛的弟弟黃四郎報仇。隻是因為身負父親交代的重任,才一直按捺未發。
不曾想,冤家路窄,這小子竟然又主動撞了上來。
還毀了她布置的一枚棋子。
“這臭小子,倒是有些能耐,竟然壞了我‘子母丹’的計劃。”
黃大郎咬牙切齒,“那柳夫人雖然蠢,但若是能借她的肚子養出魔胎,以此控製常府,對我族大計大有裨益。可惜了……”
黃鼠小妖小心翼翼道:
“大奶奶,要不……咱們現在就去殺了他?”
“蠢貨!”
黃大郎瞪了它一眼,
“現在去殺他?你是嫌我們死得不夠快嗎?”
“爹爹有令,眼下正值關鍵,絕不可鬨出風波。他畢竟是斬魔司堂主,若殺了他,肯定會引來全城搜捕。”
“況且,我這次入城,還要把那一批特殊的貨物親手交給一位姓賀的公子。在那位賀公子還冇來接頭之前,絕對不能節外生枝。”
黃鼠狼小妖縮了縮脖子:
“那……那就這麼算了?這也太便宜那小子了。”
“算了?”
黃大郎眸光一轉,忽地冷笑,
“先前探子調查來報,說姓薑的家中養著兩個仆婢,一個叫柏香,一個叫元阿晴……
殺個把仆人,總不至於讓斬魔司大動乾戈罷?
畢竟來都來了,若是不送他點見麵禮,豈不是顯得我們不懂禮數?”
她看向地上的小妖,命令道:
“你,去找機會除掉那個叫柏香的女人!”
“啊?我?”
小妖一愣。
“怕什麼?得手後即刻出城,斬魔司難道會為一個賤婢全城追緝?”
黃大郎冷聲道,
“正好,也借此警告一下姓薑的,讓他知道痛,知道怕。免得他真以為我們是軟柿子,可以隨便揉捏!”
“是!”
小妖不敢違逆,領命而去。
黃大郎望向窗外,五指緩緩收攏,恨恨道:
“你殺我弟弟,壞我大計。這筆賬,老娘遲早會跟你連本帶利算清楚!”
發泄完心中的怒火,她心情稍稍平複。
輕輕一揮手,粉霧再次彌漫。
地上的壯漢們悠悠轉醒。
黃大郎嬌笑一聲,倒回溫柔鄉中。
接著奏樂,接著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