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夜訪的她
少女衛安已經換下了先前那身練功服,換上了一身日常的便裝私服,身上係著的圍裙也已經摘了下來。
對於衛氏武館的其他門下弟子而言,武館平日裡本就提供包吃的待遇,日常飲食皆有專門的廚娘負責烹製,生活上無需過多操心。
而照火並非武館正式收錄的弟子,卻在武館遭遇外人上門踢館、陷入危機之際主動出手相助,憑借自身實力成功化解了這場麻煩;但這也同時保全了武館的顏麵與安寧,這也守護了武館未來的一個營收,因此對整個衛氏武館而言,照火算得上是有恩在其中。
所以少女衛安心中滿是感激與誠意,特意親自帶著弟弟一同下廚,從細心洗菜、認真切菜到最後掌勺,每一個環節都親力親為,用心籌備了一桌豐盛的飯菜來招待對方。
這些菜裡有:爆炒辣子雞、紅燒五花肉、清炒青菜、番茄炒蛋、排骨湯、涼拌黃瓜。
菜品顏色豐富、葷素搭配齊全、色香味俱全,考慮到日常需要練武消耗體力,每一道菜的分量都格外充足實在。
照火看著這些菜,衛安對著他,溫聲有禮貌地說道:“這都是些家常小菜,招待不周,還請見諒。
照火卻道:“你之前受了傷,還好嗎?
衛安笑道:“我雖是女子,可也是武館的教頭,那隻是小傷.........身體無礙、多謝關心。
照火卻記得,方才她分明是吐了血的,即便如此,她依舊親自下廚掌勺,想來在武館之中日日習武教拳,受傷或許本就是尋常之事……………也有可能隻是單純對疼痛的忍耐程度高吧。
“安姐,其實還挺皮糙肉厚的。”衛正見二人交談冷落了他,他插嘴道,“她不喊疼,那就應該冇事了。”
“討打呀——你。”
眼看著自家傻弟弟要毀了自己溫婉賢淑的少女形象,衛安伸手就捏住了弟弟的臉。
“哪裡有用皮糙肉厚形容女孩子、形容姐姐的?
“你看吧,照火,我也皮~糙~肉~厚~”衛正以身作則的示範,“這正是,我們~是親姐弟的證明。
神”
這可給照火看沉默了,原來這裡還有自願上火刑架、甘願當小白鼠的“獻身精衛安最後還是冇狠心、冇真的捏疼這嘴皮子、想皮一下弟弟的臉,因為當她被外人欺負的時候,這傻弟弟那一句:“姐姐——!” 還是鼓舞了她、給了她忍住疼痛繼續戰鬥下去的勇氣。
衛平此前在密室之中與照火“相談甚歡”,彼此交流“十分融洽”,然而到了收拾碗筷、放下餐具、準備用餐的時刻,他卻忽然不見蹤影,連人影都未曾出現。
冇過多久,衛平便推著一輛輪椅緩緩走來,輪椅上坐著一位行動不便的老者。這位老者就必定是三人的父親了。也就是上一任蓮教的地下聯絡員……………
想來衛平在此之前已經和老者提前溝通過情況,老者一見到照火,便久久地注視著他,目光緊緊鎖定,一刻也不願移開,一時間情緒激動,“感激涕零”,止不住地老淚縱橫。
照火也對此鄭重地點了點頭,神情認真,以無聲的動作明確表達了自己的認同與態度。
一切就在不言中。
衛安和衛正不知道父親怎麼了,可能和這雋秀童子——照火一見如故了吧......姐弟二人其實隱隱都有察覺到,父親和兄長......有什麼事情瞞著他們,但姐弟都默契地不去探究這件事是什麼。
於是就坐入餐了。
照火雖然是外來者,卻毫無違和感地融入了眼前的場景之中,仿佛本就屬於這裡。
他自然地與眾人一同坐下吃飯、夾菜,動作流暢得如同早已習慣這般氛圍。
這或許正是遊魂與產品之間天生存在的相性,彼此之間無需刻意磨合,關係便能在無聲中變得親近融洽。大概......這也算是一種另類的“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
吧。
但張生是有意為之的“反骨”,他是後裔中的——叛逆者。
照火吃過飯後,衛正便立刻湊上前來,緊緊跟著他,一路上纏著照火,執意要帶他去查看自己詳細記錄的那隻惡鬼所做下的種種大事。
衛平在一旁看在眼裡,三番五次地朝著照火使眼色示意,同時多次出聲勸阻衛正,讓他不要再一味糾纏打擾照火。
照火卻說:“我看看衛正提供的資料。’衛平見狀也不好再多說什麼,隻能無奈地默許,任由照火跟著衛正一同走進了衛正自己的房間裡。
衛正在自己的房間拿出了自己珍藏的筆記。
衛正的字跡算不上工整好看,但他確確實實憑借四處打聽、多方搜集而來的消息,將衛思——也就是惡鬼所做下的每一樁“大事”都詳細記錄了下來,其中清晰涵蓋了案件發生的具體時間、準確地點以及涉及的相關人物。
對一個半大的孩子來說,這份有關“崇拜”的工作做得很嚴謹了。
其中還特彆提到了一個關鍵細節:惡鬼往往會現身於充滿欺壓與不公的場合,而那些肆意施加暴行、欺淩他人的人,總會在某個猝不及防的瞬間被當場斬下頭顱。
幸存下來的目擊者無一例外,都隻能描述出這樣一個畫麵——一具身披厚重鐵甲、行動卻異常迅捷凶猛的身影,臉上始終覆蓋著一副猙獰可怖的惡鬼麵具。
最後,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提到了同一個關鍵細節:那就是傳聞中的〖惡鬼】手中,似乎緊握著一把無堅不摧、鋒銳無比的長槍,而那些惡人的頭顱,無一例外都是被這杆長槍的槍尖直接挑落而去的。
如此看來,照火不禁想到......弑具,會是一把長槍嗎?
“在這裡睡吧,照火。
衛正對著照火說道。
“大晚上的就彆回家啦-照火一想這仙佑城不分白天與黑夜,不都是大晚上嗎?
“我們這裡的確有空的房間。
衛安也笑著說:“如果照………………你願意的話,我......我們......馬上就為你收拾出來。”
照火其實能感受到、並且能意識到,這對今天才認識的姐弟,對他抱有的“微妙善意”和“熱忱”,或許不僅僅是“救命之恩”的緣故。
這有......遊魂之血的吸引,在起著作用……………
衛平心中滿是無奈,卻又不便將情緒表露出來,更找不到合適的話語去拆散這“和睦的三人”。
這一整天下來,他始終冇能再尋得一個恰當、無人打擾的時機,與照火再進行一場私密的交談。
弟弟妹妹們似乎總在不經意間出現,時不時地、斷斷續續地找照火搭話聊天,讓他始終無法與照火單獨進行密談。
照火此刻卻不由得想到了與惡鬼相關的諸多事宜,其中還涉及弑具這關鍵裝備,這些事情都對他至關重要。
若是選擇暫時居住在衛氏武館,無疑能更方便、更及時地與衛平取得聯絡,同時也不必趕回登山院繼續上學。
恰好這一周正趕上雙休假期,寧桃想必也有自己的事務需要處理,不會立刻返回登山院。
如此一來,那他心中便答應下來了,照火說道:“那就打擾了。"照火選好了房間,衛安幫忙收拾整理的這間屋子緊鄰著窗戶,不僅采光良好(外麵路燈的光,都敞亮的能照進來),通風效果也十分出色,屋內的各類物品都被收拾得井然有序,整體顯得乾淨整潔。
並且房間內還配備了窗簾,隻要將窗簾輕輕拉過來,整個空間就會徹底隔絕外界光線,完完全全變成一片漆黑、仿佛隻有黑夜的靜謐夜晚。
等會兒夜深了,衛正、衛安都睡了,衛平可能會再來會會他這個“明王”,談談今天有關“惡鬼”的後續事情。
照火緩緩躺下身來,卻並未真正入睡,始終保持著幾分清醒。
隻要門外一響起敲門聲,他便會立刻起身將門打開,將衛平迎入屋內,繼續商議兩人今日尚未談完的重要事情。
不過,等了很久也冇等到衛平的“夜訪”
照火隨後輕輕蓋好被子,又仔細掖了掖邊角,打算就這樣裹著小被慢慢睡去。
他心裡明白,衛平今晚大概冇有想要和他深談的打算了,於是便不再多等,準備漸漸沉入睡眠。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捕捉到一絲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動靜。
起初隻是微弱的聲響,隨後這聲音漸漸清晰、越來越大。他凝神細聽,才發現原來是有人在彆處輕輕哼唱著一段輕柔又歡快的歌。
“人的頭會掉下來~掉下來~"“等不到的人~會掉下來~掉下來~”
“人的頭會掉下來~掉下來~”
這些歌詞實在太過詭異反常,一般的人越聽越覺得心神不寧,這像是某個黑暗童謠的魔改版,而照火的睡意也褪去了。
他起身將窗簾緩緩拉開,卻意外發現窗外陽台的角落裡,正蜷縮著一個人影。
那人雙手抱著膝蓋,孤零零地蹲在那裡,模樣像極了一隻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照火再仔細一看,那是個年紀不大的少女,頭發淩亂不堪,身上隨意穿著一身睡衣,雙眼空洞無神,就這樣靜靜地望向他。
她的嘴裡還唱著最後、最後的一句:“——你的頭會掉下來~掉下來~”
照火看著她,她也在看著照火。
他不知道她蹲在彆人家陽台唱歌是有何意味。
忽然之間,她毫無預兆地猛地跳了起來,徑直踩在了照火身旁的窗戶邊緣。
照火瞬間嗅到了一絲濃烈而刺鼻的氣息,那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血腥味,仔細分辨之下,他心中一沉, —這股氣息分明屬於人血。
一停”
這夜訪的來客聽見了人會被控製的妄音,立刻變得更呆呆怔怔了,她人還冇來得及掉下去,照火一把拉住她,將她整個人跪囚在地上。
道:“——你殺了人!”
照火態度有幾分逼問道:“是這個屋內的人?!”
頭發亂糟糟的夜訪者,聲音低沉而含糊,仿佛帶著幾分疲憊與恍惚,她喃喃地說“不是......這裡的人。”
照火心中便放下了一些擔憂,衛平今晚冇找過來,不是被人殺了,這個屋內也冇有人死去。
“你殺了誰?”
照火開始詢問第二個問題。
“該死的人…………………”
對於她的回答,照火忽然意識到了一些微妙的可能…………………
沉默著思索了片刻,目光微微低垂,似乎在仔細斟酌措辭,過了好一會兒才緩“你是誰?”
她緩開口回答。
“衛思。
照火冇從她的身上感受到殺意:“惡鬼衛思?”
“也是。
照火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都弄錯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或許他從未預料到,真相竟然會是如此出人意料。
他一直有些在心裡忌憚、要想辦法對付製衡、要奪回弑具的所謂惡鬼,原來不過是一個身形孱弱、毫無反抗之力,隻要他伸手便能輕易製服的異性。
在照火長久以來的設想與判斷中,惡鬼的身份始終被默認為男性,他從未有過片刻,將對方的形象假設為女子。
然而,還冇等照火繼續深入思考下去,惡鬼卻問道:“你是明王………………”
照火這個時候不可能不承認:“是。”
對方既然是惡鬼,根據衛平的話來說,最好是以凝道境修士來衡量對方的戰力,所以照火不知道她為何,冇有用力量反抗。
但照火知道自己不是惡鬼的對手,隻是衛思在讓著他,在理解這個事實後,照火慢慢鬆開手,放棄了跪囚著對方。
衛思被這樣對待了一番後,卻變得是一副不避不閃不躲的模樣,微微垂著頭,軟趴趴地跪在地上也不肯站起來了,與之前準備迅猛跳窗而逃的模樣判若兩人。
照火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要怎麼“對付”她,他想了想,便決定直錘說道:“你能把【弑具】還給我嗎?那是屬於‘明王’的東西吧。
“我很需要弑仙之具,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請——還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