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她的好茶
照火在跟寧桃說完告彆之後,他要去見的便是陸硯辭。之前餘漣還幫忙托話轉交給他,讓他之後去找一下這位鉤沉社社長。
走在登山院結社林前往鉤沉社的道路上,照火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天慶功宴還冇有開辦之前的情景——在人流逐漸散開之時,陸硯辭隔著人群朝他投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那幽紅深邃瞳孔裡的淺淺眸光像是在說:你還真是受歡迎啊。
然後陸硯辭,她好像冇有想要參與到他和寧桃,還有其他人,熱熱鬨鬨的慶功宴中;她對擴展社交也不真的熱衷有興趣。
某種意義上,在照火的觀察下,陸硯辭也是一個很宅的人,所以......她竟然會願意“屈尊”奔赴於眾多視線之下,和餘漣親自來觀看他的“浮天外山試”,對照火來說也是一種意外,她很宅,比寧桃還過之有不及,或許是因為她的那一身打扮,就不太適合外出。
這位身著寬大至美黑紅華服的嬌小女孩,有一種濯清漣而不妖、冷冷麗麗的性格,所以她並不太喜歡那種熱熱鬨鬨的場合。
也的確是這樣,在照火觀察之下,陸硯辭和寧桃或者衛思衛安蘇彤彤都不一樣,她不太可能去擠擠攘攘地和誰睡在一起。
也不太能和不熟的人,一起分享慶功宴,哪怕是照火的慶功宴似乎也不行,如果是照火出聲邀請,情況或許會不一樣。
但照火也並非是那種會在這種地方,把一個喜歡靜處的人強行拉進自己身邊短暫喧嘩吵鬨之中的人。
陸硯辭遠比他還要生人勿近、難以親近。
但......陸硯辭和李姣鸞那樣囂張跋扈、外強中乾的傲慢好像又不太一樣的是,陸硯辭似乎是有一種傲骨、一種自我矜持的驕傲與有邊界感的尊重,所以身著黑紅華服的女孩便總是會和歡鬨的人群隔著一道遠遠的間隙,並不融入到她們中去。
或許寧桃的熱情與笑容會討得大部分同性的喜歡,也會讓大部分女孩子對她抱有不低的好感。但陸硯辭似乎就是這種少有的意外。照火察覺到了陸硯辭的性格是矜持自貴的,雖然她會在他的麵前自稱“小女子”,但是在其他人的麵前,卻未必會有這樣的自稱。
而有時候,即便是看似一種自我主觀意願下選擇的謙稱,也也會在某個時刻讓人感覺到這是一種傲驕、傲慢的表現。
總之,陸硯辭其實有著古怪的性格,隻是在如今兩年後的照火麵前,她不太這樣表現罷了。
照火走進鉤沉社內。這裡同樣有些陰陰鬱鬱,黑黑暗暗,昏昏沉沉。
他先看到了餘漣,餘漣跟他打招呼,她忍不住偷偷笑著說,“照火同學,你是來找硯辭社長的,是吧?”
照火點頭稱是。
“社長在裡麵……………”餘漣說,“你進去見她就好,我就不打擾你們聊天。
餘漣好像磕到了什麼,臉有點紅,帶著笑意,一個人走了。她像是對於照火和陸硯辭的關係,心照不宣,心領神會的感到高興。
隻是餘漣獨自要離開之前,餘被黑發遮住的眼睛,她主動掀開,那隻總是被黑發擋住的眼睛,她用著這隻幕後的眼睛,朝著照火眨眨眼睛,像是要告訴他一個秘密,然後她也用唇語無聲地告訴他:“社長……………冇有生氣………………你冇有……………先去找她。”
餘漣似乎是想要告訴照火,陸硯辭似乎並冇有生氣,那個時候,他跟著其他人走了,冇有跟著她們回到鉤沉社裡來。
對於餘漣主動配合的“通風報信” ...照火微微有些一怔,然後點頭。
於是照火就看見了那位身著黑紅華服、瓷白精致、如同人偶,像是從某種黑暗奇幻的書架裡,誕生出來的女孩——陸硯辭。
陸硯辭正在飲茶。
她抬眸看他,小臉神情如常地說道:“你來了。”
照火也平靜回道:“嗯”
陸硯辭給他也泡了茶,是主動泡的。所以陸硯辭就奇怪古怪在這裡了,或者說她其實就是這樣子,她隻對自己看重在乎的人會表達一些尊重,甚至她也會尊重餘漣,但是對於其他的人,她好像就是懶得抬一下眼睛,連多看一眼都嫌棄麻煩。
陸硯辭是一個傲骨帶著傲驕、矜持自貴的人,是出身名門、血統優秀的七姓貴女,可就是這樣的一個女孩,卻也會為自己看中在乎的人親手沏茶。
而陸硯辭的動作也總是並不急的。她端起那隻白瓷茶壺時,手腕是穩穩的,雖然她用的那隻手,是一隻素白冷麗的精致小手,這隻小手明顯看起來不太能乾重活,而且泛著養尊處優的白皙細膩。
而陸硯辭這個女孩雖然神情是冷麗自斂的,可捏著壺柄的姿態像畢恭畢敬的拈著什麼,她甚至會低頭垂眸,在給照火沏茶時,會展露自己精致、秀氣、漂亮,細軟白皙的後頸,她會這樣做也是有原因的——陸硯辭是尊重茶水的,因為要喝這個茶的人也是她會尊重在乎的人。
所以她給認可的客人沏茶泡茶,一舉一動都十分的認真專注。
於是這就不像寧桃在廚房裡哼著歌顛勺那種熱騰騰的能乾麻利;也不像祈霜心會抱著茶壺不敢鬆手時的緊張在意,陸硯辭總是很從容,但從容中也有專注,女孩黑寶石眼睛之中凝凝眸光,有時候會泛著猩紅,茶水衝散了茶葉,離溢滿前還有著的距離,她放平茶壺,茶便倒好了。
陸硯辭把壺輕輕放回桌上。
“趁熱。”女孩說。
陸硯辭是一個在很多地方都不太讓人能輕易感覺到,與她會容易好相處的人,但她卻會在這個時候提醒照火,喝茶要趁熱,而陸硯辭說這樣的話,原因也很簡單,因為她用來泡茶的茶杯是小小瓷白的茶杯,這小小的茶杯,甚至會和陸硯辭這樣小小一隻,身上會散著森森冷氣冷香的女孩——竟會讓人覺得這都很相配。
隻是這小杯中的茶水是很容易涼的,而有些茶要在徹底涼掉之前喝,才會比較容易品嘗到一些獨特的風味。
就像是在有些人看來;就像是有些果子,隻能青澀未成熟、稚嫩時候吃,這會比較美味;如果太過成熟,就像涼掉的茶水,會讓人覺得索然無味。
於是就有人偏向品嘗青澀稚嫩的果子,但也有人會傾向品嘗成熟飽滿的果子。
但照火本身是冇有特定喜好傾向的,無論是青澀的果實,還是成熟的果實,無論是涼掉的茶水,還是熱騰的茶水,照火都一視同仁地接受,都可以將其視之為進食的必要——隻要他渴了餓了,就都可以吃。
照火冇有尋找美味的癖好,麵前有什麼就吃什麼。
於是照火準備吃茶了。在曾經遙遠的過去,吃茶好像是可以當飯吃的,因為那樣的茶,是要和粥飯米煮在一起的,那個時候的吃茶,是要能填飽肚子的。
而現在的人隻是喝茶葉泡出的水就夠了。這就已經足夠品味,足夠回味了。
照火輕輕地用手端起茶杯,茶色是淡淡的透明青色,他想起來那時白裙清麗的少女滿懷期待地為他泡得“昏睡紅茶”是那樣柔如溫紅......照火抿了一口麵前這茶—入口先是一縷清苦,要在茶水都徹底入腹後,細細品味後才有淡淡的回甘浮現,可是茶水的苦澀要遠大於甘甜,而這一一絲絲的甜反倒更加襯得這茶是讓他感覺到了茶水入嘴時的苦澀,這下入甜思苦了。
照火不由得又喝了一口。
照火並非是品茶的高手,本身也冇有什麼附庸風雅的興趣,哪怕是好茶他也當普通的水一樣喝。但陸硯辭給他泡的茶應該也不會差到哪裡去,隻是口中的苦澀,會讓人想用茶杯中的水去再去衝淡它。
可無論喝了多少杯中水,還是一樣的苦,就像是抱薪救火,飲鴆止渴,徒勞無功就像是脆弱無助,無法安然入睡的失眠。
照火不知道陸硯辭為什麼要給他泡這種苦茶,這不像白裙清麗的少女親手泡的昏睡紅茶有著能讓人睡去的溫柔期待,這苦茶反倒是要把人從夢境中毫不留情地拽出來。
因為過於苦澀,所以讓人清醒。
喝這種苦茶,人會感到刺痛,而且不容拒絕,有點像是陸硯辭這個人......。
“是什麼茶?”於是照火問。
陸硯辭自己也端起茶杯,淺淺地呷了一口,“這是餘漣拿來的,她的家鄉親人寄給她在仙佑城打拚的父母,至於名字......好聽的名字是冇有,當地人隻叫它‘醒茶’。喝了不容易犯困。她聽說我在尋找特彆的苦茶,就給我送了這個過來試試。”
我試了一下,是挺苦澀的。”陸硯辭說,“這的確就是我想要找的茶,看“來………………小女子運氣很不錯,得到了好東西。”
“小女子很開心,能把這樣的好東西分享給照火同學。”
“好像這.......有點太苦了。”即便是不怕吃苦的照火,也不得不這樣說。
陸硯辭忽然像是想要冷冷一笑,在照火看來像是這樣,可是女孩好看的臉蛋下,那冷麗的幼唇抿住了,道:“我覺得你會需要。
照火冇有立刻回應。他又喝了一口。那種清苦過後的淡淡回甘的確會讓人再次想到苦澀,隻是單純的甜,會讓人覺得無聊乏味,但這苦澀從舌根到喉嚨,一路凝在胸腹,卻也會讓人感受到涼意,熱茶會令人感到清爽的涼意雖然聽起來有反差,但事實就是這樣,照火再一次地回想起了有人曾經也親手泡茶給他,在煙嵐山縹緲宮裡,祈霜心笨拙地煮了杯師父教的溫紅茶,說能解乏安神......可那茶助眠得厲害,他喝完便沉沉睡去,醒來時發現自己枕在她溫軟的膝上;少女她的腿早已跪麻,卻為了不吵醒他,整整跪坐,竟一直一動冇動。
在他冇有醒來時,那位白裙清麗少女的手想順著他眉骨的弧度,一點點描摹著他作為男孩,卻雋秀稚麗的五官輪廓。
而後來他醒來時是被一縷落在眼睫上的愛慕眸光看醒的,男孩的腦袋還枕在她溫軟的膝上,男孩的臉頰幾乎貼上少女腿上的薄裙,而她跪坐的雙腿早已酸麻僵硬,卻一直一動不敢動。
那時的他,腦袋的內側耳珠泛紅,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歉意:“抱歉,我睡了………………這麼久。 那位白裙清麗少女隻是垂眸,小聲說:“你能睡得安穩......我、我很開心的啦。
為什麼這樣苦澀的味道,會讓人想起過去可以被稱之為美好的記憶,這茶......叫做醒茶,是要點醒什麼嗎?
看著麵前陷入沉思的、最近名聲正旺的“惡童照火”,像是被苦澀的味道勾起了許多的記憶。
於是身著寬大黑紅至美華服的女孩低頭淺淺地笑了——這或許是一種惡作劇性質得逞時的淺笑。
像是她的苦茶,既是一種好意,也是一種有心送上的“懲罰”。她雖然說想要“懲罰照火”,但是自己卻先麵不改色地喝了一杯又一杯,也是以身入局了。
所以這樣的茶也談不上是好喝,具有濃鬱的地域特色。如果不從小開始喝這樣的茶,恐怕不會喝得習慣。
但是對那些辛苦勞作的人,或者是已經困在生活中疲乏的人,喝杯這樣的醒茶,卻也足夠繼續堅持下去手頭的事情。
所以......這就是陸硯辭的懲罰吧——懲罰照火竟然會先去和他人相聚相見慶祝,了一次遠門,卻冇有等到他來找她,一起回到鉤沉社裡,一起對麵而坐品她難得又出茶。
所以,這茶在今天就隻能是苦茶了。
因為女孩的心裡固然有些不滿,有些生氣,卻不會真的做出狠狠傷害報複照火的行為,所以給照火泡上一杯苦茶,就是嬌小冷麗的陸硯辭對惡童照火的小小懲罰了。
隻是這樣的懲罰,她自己也得喝著。喝了幾杯才行。因為照火看那壺中的水其實已經耗了些,陸硯辭自己也喝了很多杯“好茶”,男孩才會“心甘情願”的上當了。
可女孩陸硯辭的“懲罰”,帶著願意和照火同甘共苦的“彆扭”、“不坦率”
1以身入局的陪喝,既是懲罰,也算是一種自罰吧。
但無論如何騙了照火也喝了一杯,陸硯辭還是心情愉悅的笑了,她的幼唇弧彎像是收不回去了。
“好喝嗎?”陸硯辭故意問道。
“讓人清醒。”照火把茶杯放下,“和你的作風一樣。’這小小一隻的女孩總是會帶來用心營造的刺痛難耐,她會故意刺痛他,卻總是會做得不留痕跡,讓他無法堂堂正正的報複回來。
陸硯辭抿唇,抬扇遮麵:“小女子既然今天得罪了惡童照火,卻怕日後會被惡童刁難了。”
這聽起來很像是女孩,很怕被惡犬咬了。
“既然如此......就免費給照火同學一個不太流通的小道消息,告訴給你聽?一報還一報,免得小女子一直被照火同學在心裡暗暗怪罪了。”
“我不會怪罪,這是好茶。”照火認真道,“隻是消息,還請告知。”
“那就相告於你。’陸硯辭遮麵的嘴角又陷入了弧彎,女孩冇有否認,她用一種談起正事的語氣,悄然說道:“照火同學。
“你知道天仙死的時候會發生什麼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