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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頸有青鱗

2026-10-25 作者: 熱夜難眠

小蛇青靈自己也很高興,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好事。如果她有四肢雙手,她一定要給自己叉一會兒腰,有些得意。

她。

因為這麼多人中,隻有李姣鸞是喜歡她的,小蛇青靈她感覺到了她冇有白白救了如果把特征條件定位再限定得更準確點,那麼就是在照火這麼多的異性朋友中,隻有算不上是“異性朋友”的李姣鸞是喜歡她的。除此之外的所有人,都對小蛇青靈或多或少抱有一種負麵的看法。

衛思雖然對青靈冇有負麵看法,但是對她也不怎麼親密熱忱。這位隻是會覺得這是明王照火身上的神物,會有一種尊崇的想法。但尊崇和憧憬,是離理解和喜愛最遙遠的距離。

說不定這幾個人虛空湊在一塊,大家有時候都會得出一個奇怪的結論:惡童照火這個“好孩子”,怎麼會想要養一條這樣的蛇在身上?

爬寵......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欣賞爬寵的好處。如果說爬寵真的有什麼好處,那就是青靈不需要打理,也不需要照顧、飼養、清洗。

如果還要計較什麼像是好處的地方,就尤其是夏天的時候,小蛇在身上爬一爬,蜿蜒著一番蠕動,其實還是有降暑的作用。

畢竟小蛇青靈還是能分到冷血動物類的。“蛇的冷血”從名字上來看,望文生義,她青色鱗片的蛇身常常是冰冰涼涼的,在照火身上爬來爬去。小蛇想去哪就去哪,冇人攔得住她。但是在炎炎夏天,對照火來說卻也有一種涼涼的降溫功效,有著散熱的作用,他承認.......有時候,他還挺受用的。

有時候小蛇青靈還會很貼心。照火身上哪裡最熱,哪裡像是會流汗的地方,她就去哪裡降溫趴著。

在這個時候、這也算是各取所需了。青靈的身體會常常冷下來,可當溫度急劇變化的時候,天氣變得不好了,不是春夏了,而是秋冬了,這條小蛇在身上爬來爬去,就像放了一個冰涼的長袋………………

而照火屬於男子,本身也不用擔心著涼導致宮寒、肚子疼的問題,但如果李姣鸞想跟小蛇青靈如此親密的接觸,那她要考慮的可就多了,因為惡驕公主是會痛經、來月事後,脾氣會變得特彆不好的類型………………

可李姣鸞也聽說過,她的母親告訴她,當她成為母親之後生了孩子之後,就不會痛經了。她的母親就是這樣子的。可是對於李姣鸞來說,生孩子是一件很膽怯害怕的事,因為這代表著自己會失去貞潔和純潔,這樣她也無法不太能接受,她不太能接受自己失貞,惡驕公主心裡會害怕......失去純潔的自己,就像是會變得廉價了似的。

李姣鸞隻想做保持童貞的少女母親。

因為在她父王的後宮之中,多的是......選妃選秀,隻供虞王取樂一次之後、便被徹底遺棄在後宮冷宮之中的女子,即便是這樣的女子,也必須要為現任虞王的死亡.......為她的父親殉葬。

李姣鸞看到了令她害怕、恐懼的父親,這位父親癡迷少女的純潔,但隻要一次失貞之後,她的父親就會失去繼續關注的興趣,她的母親就是這樣,在李姣鸞、惡驕公主的童年,她和母親兄長、曾一度在這偌大的後宮之中......她和不值一提的“後宮們”,一起被冷落在無人在意、供人欺辱的地方。

直到他們兄妹二人,展現了足夠優異的靈識天賦,他們兄妹二人,才重新被迎回在了父親的麵前。

李姣鸞不是什麼也不知道的白紙,她知道男女之事是怎麼一回事。但她恐懼與厭惡這樣的事情,她知道,她的父親隻喜歡純潔、仍有貞潔的少女。一旦失去了純潔和貞潔,在她的父親眼中就是會常常變得一文不值,隻會被冷落在後宮之中。

也正是因為如此,她的父親為了讓他整個偌大的後宮全都為他繼續守貞, 死了也要守住貞潔!

現任的虞王不惜親手將她們一一殺死,一起共赴走向死亡與終結吧!

這是“一場宏大悲哀又可笑的殉情。”——因為這些人、這些妃嬪後宮們,她們絕對不是心甘情願為這位虞王、為這位後宮之主而死的。

隻是麵對天仙的偉力,她們也無能為力。

但是照火一直也不明白一件事情,小蛇青靈為什麼會去救李姣鸞?她好像缺乏做這種事情的動機。但小蛇青靈也不會說話,問題的答案似乎隻能後續從蛇神青靈身上找得到了。

而照火在很多時候對這條小蛇也是頗為散養的,不會特彆攔著她不要去做什麼。

除了少數的時候,比如在公眾麵前,他是不允許小蛇青靈出現的、而小蛇青靈畢竟是通人性的,她也不會故意和照火的安排作對,大部分時間都會服從他的想法。

但是現在,小蛇青靈好像為了救李姣鸞,把自己一直藏著、捏著的那一部分,完全地暴露出來了。

如果是換在其他地方,小蛇青靈知道自己誰也救不了,隻有在這裡......黃金色的眼睛、蛇的豎瞳所看見的、隻有在這個近似神靈祭壇的地方,充斥著願力和怨恨,加李姣鸞特彆不想死的強烈願望......以及洞窟深處新生的神靈被初始見證的信徒祈禱著......不要死、而那些不想死的地底人、那些已經死了的地底人,所有不想枉死的願望在此彙聚.......所以事情才會如此順利。

如果換在其他地方,她也冇辦法救活任何人。

在這片地底、死而複生的奇跡不會廣泛地出現,那些勾連被消耗的願望,在漫長的未來都不會重新累積出施展奇跡的效用。

那些該導致人蛛產生的靈煞,也已經被消耗殆儘了,在短時間之內,這對地底人或許來說是一種饋贈,因為那些有著天賦的孩子;有著優異靈識天賦的新生兒們,在他們的年紀成長、靈識性能越發穩定敏銳的時候,便不再會被已經變得稀薄的靈煞輕易侵蝕了。

隻是時間一旦累積,那些沉澱的靈魂與怨恨,或許便會繼續尋找下一個受害者,悲劇的人蛛便會再次應運而生。

李姣鸞在觸碰到小蛇的時候,心裡知道這隻是短暫的借予。但她的內心中,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著驚喜的感覺呢?因為對於李姣鸞這樣一個人來說,她就是隻想要彆人給她、獨有占有的愛,無論她做了什麼,無論她是個怎樣的壞人、惡人,仍然會有人去愛她。

如果有人將她起死回生、將她救於危難之中,這無疑就是最大的愛了,冇有比這更愛的了。尤其是在生死攸關的時候,李姣鸞感受到自己必死的時候,奇跡就發生在了自己的眼前。

惡驕公主一直想要的就是這種:就算她是一個壞人,就算一直做了許多的壞事惡事也有人愛她,願意救她於生死。她也知道,如果自己有一天要死了,或許冇有人......那些卑賤的仆從們,最終可能冇有人,都不會真的有誰願意舍身救她。

真的有為了她去死、舍身去救她的人嗎?

她的兄長會嗎?

李姣鸞不知道。

她也不太想知道這件事情的真相,因為人總是經不住猜疑的,尤其像她這樣子常懷惡念的人。

儘管她對蛇神青靈身上的事情也倍感神秘,不了解她為什麼要這樣救她,但李姣鸞在符合有關自己喜好的事情上,是會放棄大腦思考的類型、她是盲目的,不會主動去祛魅的。也就是說,她也是一個有點戀愛腦的人。

如果有生命願意愛她,可以舍命救她,她是肯定會報以同等的摯愛的。

因為她也渴望被愛,尤其是渴望冇有底線、冇有要求、最純粹的,僅僅因為是她、僅僅因為她是李姣鸞,——所以就不顧一切,願意舍身去愛她的人。而這樣的人太少了也就隻有母親、兄長......會包容她的惡行以及惡劣的品德。但會不會舍身救她的命,對李姣鸞這樣的人來說,或許也是一個未知的問題——她自身也知道。

或許,從來就冇有無緣無故的愛,尤其就是偏愛。

大家所有人的愛,好像都是稱斤算兩的,所有的愛都是明碼標價的。如果不夠出色,性格不夠好,不夠寬以待人,不夠風趣幽默,自身不夠優秀,冇有獨特的長處優點,好像這樣的人就不配得到愛。

但是......李姣鸞從那慈悲的地母蛇神身上,的確感受到了一種跨越了物種、也跨越了索取和需要的愛。因為她知道自己死了——在她的那個情況下,李姣鸞冇辦法去給她做出什麼,去給蛇神青靈做到什麼,那個豔美絕麗、肌膚冷白、紅唇豔麗、妖冶窈窕、不著片縷、高大飽滿、搖曳生姿的身影,像是慈悲慷慨的什麼也不要…………………

但是在她最危難之際,蛇之女神卻給了她死而複生的奇跡,讓她再一次可以切身地來到這個人間。而就是這樣一個莫名饋贈的人,在夢醒之後就渾然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了。這對晃晃悠悠醒來的李姣鸞來說,是有一些恍然失措、黯然失神的——就像有什麼東西從自己心裡完全地離開了,空落落的,就像是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胸口,那敏感的位置......然後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似是被世界徹底遺棄的孤獨忽然湧上了心頭。

這悲傷的胸口,其實是一種病症。但是對於李姣鸞來說,那忽然消失的蛇神母親......她一醒來,就想到她已經消失了,不會在她的世界出現了,她就是會感到莫名悲傷哀傷的存在,這種情緒主導上來,讓她感到難受。

可是,要認她為孩子、那位地母般慈悲的蛇神,在消失之前,說要送給她一個孩子。而這樣一個孩子,也是從她的腹中,被照火伸手以強行的伸喉勾咽、穿過食道、從口中取出來的小蛇。

這在李姣鸞看來,這就是青靈這位慈悲地母般的女神給她的饋贈。所以得到了小蛇青靈,對她來說,有一種從胸口到身心上的補完。她能感受到這條小蛇有什麼東西在勾引著、牽引著她——這蛇類的體液、血,藏著吸引她的隱秘觸動,李姣鸞不禁想到,或許這就是母女同心吧。

她認為自己是母親,所以從小蛇身上能感受到一種奇妙的治愈。就像那不小心觸碰到胸口時忽然湧起的哀傷難過,猶如被世界所遺棄的感傷,僅僅因為小蛇纏在她的手腕上,那些悲傷難過的事情就都消失了,有一種滿足的、充沛的喜悅湧上她的心頭。

這或許對於一些養寵物的人來說,也會有這樣的感受:當你孤家寡人一個,在偌大的城市中,無論是養家糊口,還是為了讓自己得到僅有的自由,你都必須去勞作、去工作,為自己賺取足夠的報酬,才能在一個偌大的城市——尤其是在永夜不眠的城市中生存下來。

可是當你如此疲憊不堪的時候,推開門,隻是看見了你為了解乏而養住的寵物——它或許是一隻貓,也可以是一隻狗,也可以是學人說話的鸚鵡,但它無論是什麼。它可以不是人,因為最好......它不要是人——人身上的執念、人身上的意誌,人與人之間存在一種排他性,因為人與人總是要追求一種平等的關係。

可是如果它隻是寵物的話,你就可以將它緊緊地攬在懷中,向它傾訴你的難受、你的難過。它可能什麼也不懂,可你也不希望它懂——因為你也知道,這些話是不能說給人聽的難受,隻會暴露你的脆弱。可是你隻要將它攬在懷裡、對它傾訴,這也就足夠是一種安慰了。所以小蛇青靈在李姣鸞的懷中,或許就是這樣一種存在。她能感覺到她們有著血緣相近的部分——雖然這是一條蛇。

李姣鸞,這位惡驕公主也察覺到了自己的身上有著鱗片,那些鱗片都代表著她已經不再是過去的自己了,這或許是死而複生的代價,有什麼東西在她的體內慫恿著她做出越界、違約的事情......

所以在這個時候,李姣鸞甚至都想著把這條小蛇帶走,從這地下洞窟之中遠遠地離開照火、一定要遠離惡童照火,因為照火一定是個糟糕的父親。然後就她們母女二人、一人一蛇,兩條生命一起相依為命吧!

從此浪跡天涯......連那高高在上虞國公主的身份也一並放棄吧!

帶著女兒私奔吧!

李姣鸞這位惡驕公主幻想了許多許多,得到了自由與喜悅的故事,她可以重新找一個不認識她的地方,就養著一條小蛇就夠了。

她是修士,是身有法術的修行者,所以她的生活會很簡單,很輕鬆。那裡也冇有認識她的人,也不知道她曾經做出了怎樣的惡行,或許,她可以從頭來過,試著做一個好人,因為如果有了個孩子的話,最起碼要像個榜樣。如果在孩子麵前也一直做著壞事惡事,身有惡習,好像就有愧於母親的身份了。

可......所有肆無忌憚的幻想,卻總要有個落幕的時候。

我......真的可以都放棄嗎?”

她抬起頭來,想悄悄看著照火,這個惡童照火他冷白的肌膚,像極了夢中見到的豔麗女子,可他冇有情緒波動的瞳眸,卻是相反的,冇有那女子成熟玩味的知性與寬容,李姣鸞怯怯的眨眼,眯著看見這童子的瞳眸中,忽然閃過了湛金的顏色,這湛金的顏色隻是轉瞬即逝,如同朝露,如同幻象從來冇來過,李姣鸞不寒而栗......惡身上忽然出現了像是吸引她俯首向前、甘願聽從的詔令。

童的......那是和慈悲的地母之神完全相反的神性。如同直麵著深淵難測的無情父神,從萬身屍首升騰而起的骸骨王座。

在這片廣闊無垠的大地之上,升起了數以萬計、無法勝數的骸骨高塔!所有的塔,升起的光點都流動彙聚到了一個位置——如同覆萬裡天空的世界巨樹!所有的人,都失去了曾經屬於自己的“我”,每一個人都成了冇有喜惡偏好、冇有心智、冇有自由意誌的行屍,他們身姿不穩、搖搖晃晃地隻向一人跪拜、祭拜著。

那骸骨王座之上的灰白長發,終於睜開了“無我”的瞳眸,那湛金不暗的瞳眸已經失去了曾經全部擁有的舊色彩,在無情冷酷的瞳眸中,惡驕公主看見,她看見自己也成了這無數失去心智的行屍中的碌碌一員。

他們…………………

他們......

他們都………………

隻為這一人俯首。

她發出尖叫。

“不——!”

她頸有青鱗,血管漲裂,獨一黯淡金色的眼睛,為此流下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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