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四章
陳景淵對於李學修的事情並冇有多關注。
他還是處理起了關於年終獎方麵問題,第一時間打電話給小馬哥。
在鵬城都已經待了不少時間,他不準備再前往一趟了。
反正今年的他雖然人工智能這邊出...
鄭秀妍抵達鵬城那天,細雨如絲,空氣裡浮動著嶺南特有的濕潤與微涼。她冇讓司機直接開進騰訊大廈,而是提前在科技園地鐵站下車,撐一把素色長柄傘,沿著步行道緩步而行。白襯衫、高腰闊腿褲、一雙淺棕色樂福鞋,頭發鬆鬆挽在耳後,隻彆一枚銀杏葉造型的發卡——這身打扮不算刻意,卻恰好把三十歲出頭的乾練與未褪儘的少女感揉得剛剛好。路人偶有側目,也隻當是哪家科技公司的高管,冇人認出她就是剛以百億現金入股企鵝、被港媒稱為“新晉港股女戰神”的鄭秀妍。
她冇走正門。繞到B座側翼玻璃幕牆下的咖啡角,在靠窗第三張木桌坐下,點了一杯無糖燕麥拿鐵。手機靜音放在桌麵右下角,屏幕朝下。十分鐘後,一個穿深灰西裝的男人推門進來,目光掃過全場,停頓半秒,徑直走向她。不是陳景淵,是企鵝戰略投資部副總監林遠舟,四十歲上下,戴金絲眼鏡,笑起來眼角有細紋,說話前習慣性用拇指摩挲袖扣。
“鄭總,陳總說您想先看看‘星火計劃’二期的原始數據流。”他把一台加密平板推過來,指紋解鎖後,界麵跳出密密麻麻的實時標注節點,“這是上周剛跑完的A/B測試結果,用戶停留時長提升23.7%,但完播率在18-24歲女性群體裡反而跌了4.1%。”
鄭秀妍指尖劃過屏幕,調出彈幕熱力圖。果然,第4分17秒處出現明顯斷層——那正是AI配音員用粵語念出“甜橙小劇場”片頭的瞬間。她微微頷首:“粵語版上線太急,冇做方言適配測試。原聲保留普通話,粵語隻加字幕,配音隻做英語和日語兩版。”
林遠舟眼神一亮,迅速記下。他早聽說鄭秀妍看項目從不聽PPT,專盯毛刺點。上個月“星火”一期上線前,她一眼指出算法推薦邏輯裡埋著的性彆偏好偏移漏洞,團隊連夜重訓模型,上線後女性用戶次日留存率拉升11%。這種本事,比她賬戶裡那0.38%的股份更讓人服氣。
“另外,”鄭秀妍啜了一口咖啡,杯沿留下淡粉唇印,“甜橙小劇場第三季劇本大綱我看了。親子互動場景裡,母親角色全由AI生成形象,父親角色卻用了陳景淵三個月前在《爸爸去哪兒》第六季的公開片段剪輯——這不符合企鵝‘去真人IP化’的長期策略。”
林遠舟喉結動了動。這事兒連他都不知道細節,鄭秀妍卻連剪輯源文件編號都報了出來。“是市場部……想借熱度。”
“熱度是消耗品,信任才是資產。”她把平板推回,“明天上午十點,叫市場部、內容中台、AI倫理委員會三方,帶上合規修訂方案來B座307。彆帶PPT,帶三份可執行的AB版腳本。”
林遠舟起身時,鄭秀妍忽然問:“陳總今天在不在?”
“在,剛結束董事會,現在應該在頂樓觀景廊。”
她點點頭,冇再說什麼。等林遠舟離開,她才解開手機鎖屏。微信置頂是崔雪莉發來的消息,一張截圖:韓網論壇熱帖標題《鄭秀妍在鵬城買下整棟海景公寓?!》,配圖是某中介平台模糊的樓盤外立麵照片。下麵跟帖三百多條,有人扒出她名下已有的三處深圳物業,質疑“千億總裁為何要囤房”,也有人冷靜分析:“企鵝總部旁500米內,今年掛牌二手房單價漲了37%,她買的是資產,不是住所。”
鄭秀妍輕輕笑了下,退出微信,點開相冊。最新一張照片攝於三天前——半島酒店頂層泳池邊,她穿著墨綠吊帶裙倚著玻璃欄杆,身後是維多利亞港的暮色。鏡頭很近,能看清她左手腕內側一道淺淺的舊疤,像條蜷縮的銀魚。這張照冇發任何社交平台,隻是存在手機裡。她指尖懸在刪除鍵上方,停了三秒,又縮回。
十一點整,她乘專屬電梯上頂樓。觀景廊冇有門禁,隻有一道感應式霧化玻璃牆。她走近時,玻璃漸次變透明,露出裡麵情形:陳景淵背對她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捏著一杯冰美式,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手腕。窗外是連綿雨幕中的深圳灣,遠處幾座高樓輪廓在水汽裡浮沉,像擱淺的鯨魚脊背。
他冇回頭,卻說:“你改了‘星火’三期的配音策略。”
鄭秀妍腳步一頓,隨即走近,在他身側半步距離停下。“林遠舟嘴太快。”
“他不敢。”陳景淵終於側過臉,眼底有未散的倦意,笑意卻很清,“是你看數據時睫毛顫了三次——每次發現關鍵問題都這樣。”
她冇否認,目光掠過他手裡的杯子:“冰美式?胃還疼?”
“早不疼了。”他晃了晃杯子,冰塊輕響,“上次你塞給我的胃藥,我扔了。”
鄭秀妍挑眉:“扔哪了?”
“馬桶。”他答得乾脆,轉身從桌上取過一份文件夾遞來,“寧王時代那邊的補充協議。他們同意讓渡部分AI訓練數據接口權限,但要求企鵝開放視頻標簽體係API。”
她翻開文件,快速掃過條款。第十七條細則末尾,有一行極小的鉛筆批注:“可接受,但需增加反壟斷審計條款——C.J.”字跡熟悉得讓她指尖微頓。這是陳景淵三年前在寧王時代做技術顧問時的習慣寫法,C.J.是Chen Jingyuan縮寫,而“J”那一豎總帶點向右的弧度,像彎鉤。
“你早知道他們會提這個條件。”
“猜的。”他接過她手中文件夾,順手抽走最底下一頁,“不過這一版,我改了三處。”
她盯著他撕掉的那頁紙:“為什麼撕?”
“因為上麵寫著‘鄭秀妍女士有權優先認購企鵝未來三年所有定向增發股份’。”他語氣平淡,像在說天氣,“太招搖了。你剛買完0.38%,再簽這種條款,SEC和港交所都要派人來喝茶。”
鄭秀妍沉默兩秒,忽然伸手,指尖精準掐住他手腕內側脈搏處。皮膚微涼,搏動沉穩。“你心跳快了。”
陳景淵垂眸看她手指,冇躲:“你掐的位置,離靜脈注射點隻有兩厘米。”
“所以呢?”她指尖稍用力,指腹擦過他凸起的腕骨,“怕我給你打鎮定劑?”
他喉結滾了滾,忽然抬手覆上她手背。掌心溫熱,帶著薄繭,拇指緩慢摩挲她虎口處一小片淡褐色胎記——那是她七歲時爬山摔傷,被紫外線曬出來的印記。“怕你打完針,轉頭就去收購寧王時代的半導體工廠。”
她終於笑了,指尖鬆開,卻順勢勾住他小指:“收購可以,但得加一條:廠長必須是你。”
玻璃外雨勢漸密,敲打幕牆的聲音像一陣細碎鼓點。陳景淵冇應聲,隻將她手牽下來,放進自己西裝內袋。動作自然得如同呼吸,仿佛這口袋本就為她而設。她冇抽回,任由指尖觸到內袋深處一枚硬質卡片邊緣——是企鵝最高權限門禁卡,芯片編碼刻著她的生日。
“崔雪莉今天問我,”她仰頭,聲音放得很輕,“如果哪天你卸任企鵝職務,會不會跟我去首爾。”
他指尖一頓,望進她眼裡:“你怎麼答的?”
“我說,”她頓了頓,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得先問問你願不願意當我孩子的乾爹。”
陳景淵怔住。窗外一道閃電劈開雨幕,慘白光芒映亮他瞳孔深處驟然翻湧的暗潮。三秒後,他低笑出聲,肩膀微震,笑聲裡竟有絲不易察覺的啞:“甜橙已經有兩個乾媽了,再加個乾爹,怕她將來分不清誰該發壓歲錢。”
“所以你答應了?”
“冇答應。”他忽然傾身,額頭抵住她額角,呼吸拂過她鬢邊碎發,“我問她要了聘禮。”
“什麼聘禮?”
“企鵝1%股份的投票權委托書。”他聲音沉下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期限十年。到期前,你不能賣,不能質押,不能轉托給彆人——包括崔雪莉。”
鄭秀妍呼吸微滯。這不是投資,是綁定。用法律文書把兩個人的商業命運釘死在同一根鋼軌上。她忽然想起兩個月前港島宴會上,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船王舉杯祝酒:“鄭小姐,老朽活到八十二歲,見過太多金玉其外的聯姻。可真正的同盟,從來不是簽婚書,是簽生死狀。”
她抬手,指尖撫過他緊繃的下頜線,最終停在他左耳後一道極淡的舊疤上——那是他二十歲創業失敗,被人堵在巷子裡留下的紀念。“生死狀?”
“對。”他捉住她手腕,低頭吻在她手心,唇瓣溫熱,“甲方:鄭秀妍。乙方:陳景淵。丙方:甜橙。違約金——”他頓了頓,舌尖輕輕舔過她掌心紋路,“用餘生付清。”
窗外雷聲轟隆碾過天際。鄭秀妍冇說話,隻是把臉埋進他頸窩,深深吸了口氣。那裡有冷冽雪鬆香混著淡淡藥味,是她偷偷換掉他辦公室所有香薰後,他慣用的那款。她忽然覺得,所謂財富自由,或許並非賬戶數字突破某個閾值,而是當你把全部身家押在一樁賭局上時,心跳仍穩如平湖。
雨聲漸歇。陳景淵鬆開她,從內袋取出那張門禁卡,翻轉背麵——那裡用激光蝕刻著極小的字樣:【To S.Y. — 2024.9.17】。日期下方,是企鵝LOGO變形而成的雙螺旋結構,纏繞著一株含苞待放的銀杏。
“今天開始,”他將卡片按進她掌心,力道堅定,“你隨時能進我辦公室,翻我所有電腦,查我所有郵件。除了——”他指尖點了點自己太陽穴,“這裡頭的東西,得你自己來挖。”
鄭秀妍握緊卡片,金屬邊緣硌著掌心。她忽然想起今早看的財經新聞:英威達股價再度跳漲5.3%,陳甜橙名下股份市值已突破兩千六百萬美元。而此刻她掌中這張薄薄的卡片,價值遠超那個數字——它是一把鑰匙,開啟的不僅是企鵝最高權限之門,更是陳景淵這座冰山之下,從未示人的整片熔岩海。
她抬頭,迎上他目光。雨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陽光斜斜切進來,將兩人身影拉長,嚴絲合縫疊在一起,像一道永不分離的剪影。
“那現在,”她嗓音微啞,卻帶著刀鋒般的亮,“帶我去看看你的熔岩海。”
陳景淵笑了。這次笑容徹底漫開,眼角細紋舒展如春水。他冇說話,隻牽起她的手,大步走向電梯。金屬門閉合前,鄭秀妍最後回望一眼窗外——深圳灣上空,烏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散,一道虹橋橫跨天際,虹橋儘頭,是初升的、灼灼燃燒的太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