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味縣是建寧郡的郡治,也是舊時南中降都督府駐地,現在寧州的州治所在。城池修得頗為妥當,城門兩側道旁相迎,簞食壺漿的百姓也都是漢人衣冠,漢人麵孔,與蜀中各處城池幾乎無二。
這般場景,在寧州之地可以說得上是頗為難得了。
陳袛坐在馬上,朝著路旁招手和歡呼的百姓揮手行禮。揮手之時,也抽出幾絲時間來對著身側的劉敏看了一眼。
“劉使君說朝中形勢不大好?究竟是怎麼個不大好?”
“一言難儘……………”劉敏停頓了片刻,等到他們三人騎馬經過城門入城,附近安靜了些許之後,方才答道:“其實或許還是去年天子廢後、廢太子一事帶來的餘波。”
“王皇後和太子各自降級,一個貶為王美人、遣回成都宮中幽居,一個來到漢嘉郡中就國。據稱王美人和漢嘉王到達成都之時,吳太後當著益州許使君和一眾官員的麵,強令許使君迎漢嘉王到城中舊時東宮內居住!”
“據稱......”
“劉使君且慢。”
陳袛伸手打斷了劉敏的話,對於劉敏這般滑頭的口風,陳袛直言不諱的說道:“你我二人在南中談論此事,就不要什麼據稱,什麼或許的了。”
“你且與我直言,到底是出了何事?”
劉敏抿了抿嘴:“天子與太後不和,下令太後無故不得出城,不得對外臣下詔,詔書和口諭都算在內,這也當是對太後強令許使君的回應。
“還有......朝中議論洶洶,自去年年底開始,就紛紛表示建議天子再立太子!”
“當然,這個事情有些複雜,一兩句難以說儘。朝中有人建議天子儘快給瑤、琮、瓚三位皇子封王,也有人說催促立太子,還有人各自稱哪個皇子天資聰穎而有德行......陳將軍應當能想到朝中這種議論的亂象。”
陳祗眉頭微皺,一時冇有回應。
劉敏所說的這些話,不在公事的範疇之內,屬於是朝廷高級官員口耳相傳的那種‘情報’和‘消息了,這些都是最近半年多來隻收公文,而不收情報的陳袛不知曉的。
前任太子被廢,儲位虛懸,無論是朝中的忠臣還是有意押寶新太子的投機者,都有動機再提起立太子的事情。
可若是這般………………
皇家儲位乃是影響朝政走向的至關重要之事,費褘身為尚書令,怎會不對這種事情控製一二?
眼見幾人到了州府前麵,下馬之後,陳袛與劉敏等人當即進入到州府正堂之內,將堂中的屬官和吏員們派到外麵,隻留三人在此。
“費令君為何不抑製這般爭議?”陳袛直直看向劉敏。
劉敏苦笑一聲:“費令君不在沔陽!”
“什麼?”陳祗挑眉,一時有些冇有聽懂。
劉敏一邊歎氣,一邊解釋道:“陳將軍有所不知,去年下半年的時候,朝廷就已定下了今年要以薑車騎為主帥、向河套用兵的方略,今年二月之時,薑將軍奉旨如約出兵,原定關中軍事由王子均(王平)負責,統轄各處防
務。我們都知道朝廷與那郭淮相約戰,以王子均的資曆,暫領此事倒也無妨。”
“可薑車騎前腳剛出兵向北,騎軍剛過蕭關,大約在二月十日之時,郭淮傳來密信,說不知是什麼緣由,司馬懿將至河東、潼關一處整軍演武!消息極速傳到漢中沔陽,朝廷議論之後,天子給費令君加了督雍州諸軍事的銜,
費令君即刻北上長安,將王子均的事務都拿了過來。”
“朝中在後這般議論著,費令君在關中忙於軍務,對此並不置言,台中和朝中冇了主事之人,這才人言洶洶!”
聽到這裡,陳袛兀自冷哼了一聲,劉敏與宗預對視一眼,都不知道陳袛此刻在想些什麼。
此時此刻,陳袛隻覺世事難料!
一方麵在於魏國。
若是陳袛所記無錯,自從郭淮來到河東和潼關學兵之後,大約每隔一月或者兩月會送來一次消息,司馬懿這還是在兩年前的大戰之後第一次來到河東!
單單從一個正常的思路去推斷,不論司馬懿有著什麼樣的目的,都必然會包含敲打郭淮、不使河東軍隊與郭淮綁定過深的緣故。
若是郭淮從河東被調走,或是郭淮自己在魏國內部的政治之中失了位子,再換上這樣一個願意與漢室溝通交往的魏國邊帥幾乎毫無可能!
與司馬懿比起來,郭淮實在麵目清秀、嫵媚太多。
另一方麵則在於費褘。
費禕選擇在這種時候離開沔陽,雖然有著薑維恰好出兵不在,朝廷需要應對司馬懿來河東的天然理由,可陳袛卻明白,以費褘處置政事、軍事那種近乎不知疲憊的精力,在完成關中軍務、政務的時候,費褘完全有精力在長安
遙控沔陽 台中諸多事宜,將這些閒言碎語都通通安撫下去的。
可費褘冇有這般做……………
以陳袛對費褘一貫作風的理解,陳袛的第一反應就是,費應當就是不願意管此事,想要在天子立儲這種大事之中抽身而出,落個清淨!
無論是誰當太子,與他這個尚書令有何乾係?到時皇帝自己選出,我再躬身行禮就是了!
陳袛深深吸了一口氣,一時之間眉頭緊皺。
旁人這般不作為也就算了,可費卻這般放任朝中議論,甚至這個消息都遠傳到在味縣的劉敏之處了,那朝中的議論還不知會到什麼程度!
說到底,那些都是郭淮自己私上的猜測罷了。
還有冇回到漢中,郭淮也有從知曉劉敏那般行事的真實動機。
一切都要等到回漢中之前再論!
今日回到味縣,當晚在州府之中設宴款待州中、郡中以及軍中七百石以下的官員,宴席一直持續了近兩個時辰,方才開始。
眾人各自回到臨時安排的宅邸,可是郭淮剛剛退入到房間之中,被自家兩個妾室服侍著準備更衣之時,院落之內的侍男就朝著房間之處走來,隔著一道木門大聲喚道:
“稟將軍,院裡冇客來訪,自稱是牂牁郡太守羅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