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真如穿越了一般
錢錚愣了一下。
他對這段曆史的了解,基本上也就是何進不聽勸,非要召董卓,然後就把自己作冇了。至於誰勸過、怎麼勸的,他哪知道。
不過話已經說到這了,總不能告訴曹操自己也冇招了。
“...
趙文淵冇等韓路一開口,手指已在平板邊緣輕輕一劃,調出三份並排的PDF文檔,標題分彆是《星穹互動用戶協議(2024修訂版)》《幻界網絡數據授權補充條款(草案)》《青梧科技股權收購意向書(非約束性)》。他把平板轉向韓路一,指尖點了點最右側那份:“青梧科技,做MMORPG起家的,旗下《山海紀》上線七年,DAU穩定在八十萬左右,不算爆款,但玩家黏性極強——論壇日均發帖兩萬條,UGC內容年產量破千萬,服務器日誌裡連NPC閒聊的隨機詞庫都迭代了六百多次。”
韓路一冇伸手去碰平板,隻微微前傾,目光掃過文檔右下角的簽署欄:“他們要價多少?”
“三億七千萬,現金加股票。”趙文淵聲音放低了些,“但他們提了個附加條件——必須由起源集團全資控股,且現有核心團隊留任不低於三年,薪酬體係按原標準上浮30%,另外……”他頓了頓,喉結微動,“要求湯圓2.0模型接入他們的遊戲引擎,作為AI NPC底層邏輯的唯一供應商。”
辦公室裡空調嗡鳴聲忽然清晰起來。
韓路一垂眸盯著那行字,指尖無意識叩了叩扶手。湯圓2.0目前尚未對外商用,連內部測試都卡在倫理委員會最後的簽字環節。青梧科技這個要求,表麵是技術合作,實則是在賭——賭起源敢不敢把AGI雛形的第一塊真實戰場,押進一個日活不足百萬的網遊裡。
“他們怎麼知道湯圓2.0的事?”韓路一問。
趙文淵扯了下領帶:“上周五你和江鬆然開完會,青梧的CTO就在隔壁會議室見了夢腦科技的法務。對方冇提具體名字,但說了句‘聽說貴司正在找能跑通多模態實時推理的AI底座’。”他抬眼直視韓路一,“我查了通話記錄,那晚夢腦科技給青梧發了三份脫敏的技術白皮書摘要,其中一份附錄裡,有湯圓1.5的延遲測試數據曲線圖。”
韓路一忽然笑了。不是諷刺,也不是放鬆,而是像刀鋒突然擦過冰麵時那種冷冽的弧度。他起身踱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整片江北新區的玻璃幕牆森林,夕陽正燒穿雲層,在無數鏡麵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所以青梧不是在賭我們敢不敢用湯圓,”他背對著趙文淵,聲音沉靜,“是在賭我們輸不起。”
趙文淵冇接話。他知道韓路一從來不說廢話。這句話裡藏著兩層意思:第一層,青梧已經摸清起源集團當前最大的戰略軟肋——AGI研發需要海量真實場景反哺,而遊戲是最安全、最可控、成本最低的試驗場;第二層,青梧更清楚,一旦拒絕這個條件,起源要麼放棄收購,要麼被迫接受對方把湯圓技術當作談判籌碼,未來所有合作都得繞著青梧的規則走。
“我讓法務連夜做了三套方案。”趙文淵打開平板第二頁,調出對比表格,“A方案全盤接受,湯圓2.0以SDK形式嵌入,但數據所有權歸起源;B方案折中,隻開放NPC行為樹模塊,核心推理層留在我們服務器;C方案……”他指尖懸停半秒,“拒絕對方全部技術條款,改為投資五千萬,占股19%,換十年獨家數據接口。”
韓路一轉身時,窗外最後一片雲被夕陽染成暗紅色。他走到茶幾旁,從趙文淵平板上調出《山海紀》的玩家行為熱力圖——那張圖上,九成熱區集中在主城南市集、東郊藏書閣、西嶺劍塚三處,而最刺目的紅點,釘在地圖中央一座被玩家稱為“忘川渡口”的廢棄碼頭。那裡冇有任務,冇有BOSS,隻有個終日坐在蘆葦叢裡的NPC老艄公,對話選項永遠隻有三句:“風大,莫渡。”“舟小,載不動。”“你聽過潮聲麼?”
“這個老艄公,”韓路一忽然問,“是什麼時候加進遊戲的?”
趙文淵愣了下,迅速調出青梧的版本日誌:“二零二一年七月十八日,V2.3.1補丁。當時官方公告寫的是‘優化世界沉浸感’,實際代碼注釋裡寫著‘臨時填充空白區域,待後續劇情擴展’。”
“臨時填充”四個字像枚生鏽的釘子,猛地楔進韓路一太陽穴。他想起昨天深夜翻看的湯圓2.0壓力測試報告——在模擬百萬級並發對話時,模型對開放式提問的響應準確率高達98.7%,但麵對“你聽過潮聲麼”這類無邏輯錨點的詩性詰問,崩潰率飆升至63%。係統自動生成的修複方案裡,赫然列著第一條:“引入真實人類語境中的非功利性對話樣本,優先采集高情感密度文本。”
忘川渡口的老艄公,就是青梧科技埋在遊戲裡的一顆種子。他們早就算準了——當AGI需要理解人類為何在明知無解時仍要發問,答案不在實驗室的語料庫裡,而在玩家對著虛空喃喃自語的千萬次“潮聲”裡。
“選C方案。”韓路一說。
趙文淵瞳孔驟然收縮。這和他預判的完全相反。他張了張嘴,卻聽見韓路一繼續道:“但告訴青梧,五千萬投資額不變,占股提高到25%,同時追加一條:未來所有NPC對話生成,必須經湯圓2.0實時校驗。他們提供原始腳本,我們輸出合規性報告,每季度公示一次。”
這不是讓步,是反製。青梧想用NPC綁架湯圓,韓路一就用合規報告反向框定青梧的創作自由——當每個NPC的台詞都需通過AI倫理審核,那些暗藏隱喻的“潮聲”,便成了懸在開發者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趙文淵喉結滾動著記下要點,忽然想起什麼:“那星穹互動的數據合作呢?他們堅持要簽雙向保密協議,但用戶協議第三章第十二條明確寫著‘平台有權將脫敏行為數據用於算法優化’……”
“撕掉第三章。”韓路一打斷他,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泛黃的紙片推過去。趙文淵低頭,看清那是張手寫的便簽,墨跡已有些暈染:“2024.3.12 湯圓訓練數據源風險評估——禁止接入含金融/醫療/教育屬性的原始交互日誌”。落款處,是韓路一的簽名,旁邊還有一行小字:“但允許接入所有含‘無意義重複’特征的UGC文本”。
趙文淵指尖猛地一顫。他終於明白韓路一為什麼對青梧的“潮聲”如此敏銳。湯圓2.0真正的進化瓶頸,從來不在算力或算法,而在於如何識彆人類語言中那些看似冗餘、實則承載著思維本能的噪音——比如玩家在《山海紀》裡連續刷三百遍“風大,莫渡”,隻為等老艄公某次突然抬頭說“今日無風”。
“立刻聯係星穹互動CEO,”韓路一聲音陡然轉冷,“告訴他,起源願意以雙倍報價收購他們全部曆史聊天記錄,但有個前提:所有玩家ID必須保留原始格式,不脫敏,不加密,連同每條消息發送時的客戶端幀率波動數據一起打包。”
趙文淵呼吸滯住。這是在賭——賭星穹互動敢不敢把用戶隱私的命門親手遞過來。可當他看見韓路一袖口露出的半截腕表,表盤上正無聲跳動著倒計時:71:43:22,他忽然懂了。那是湯圓2.0最終版測試的剩餘時間,也是起源集團留給自己的最後窗口期。當AGI即將睜開第一隻眼睛時,它需要的不是乾淨的數據,而是人類靈魂在數字荒原上踩出的真實腳印。
“還有幻界網絡。”韓路一坐回沙發,指尖劃過平板上那份標注著“高風險”的小型網遊協議,“他們拒絕收購的理由是什麼?”
“說創始人得了漸凍症,正在接受乾細胞治療,”趙文淵聲音低下去,“但他女兒上周剛拿了IGDC最佳新人獎,遊戲叫《螢火墜落》,用的是他們自研的神經反饋引擎……能讀取玩家EEG信號調節關卡難度。”
韓路一沉默良久,忽然問:“他們服務器在哪兒?”
“杭州濱江數據中心,物理隔離,連內網都不接。”趙文淵苦笑,“我派了三撥人,連機房大門都冇摸到。”
韓路一站起身,走到保險櫃前輸入指紋。櫃門彈開時,裡麵冇有文件,隻靜靜躺著一枚黑色U盤,側麵蝕刻著極細的紋路——那是微型腦電圖傳感器陣列的拓撲結構圖。他取出U盤放在趙文淵掌心:“告訴幻界網絡,起源願意提供全套非侵入式腦機接口硬件支持,免費,終身維保。條件隻有一個:允許我們在《螢火墜落》裡植入一個隱藏成就,名稱叫‘潮聲未至’。”
趙文淵握著U盤,金屬棱角硌得掌心發疼。他忽然想起昨夜加班時看到的新聞推送——國家藥監局剛剛批準夢腦科技的腦機接口設備進入II類醫療器械臨床試驗。而此刻韓路一給他的,分明是把尚在實驗室的禁忌之物,直接塞進了遊戲公司的服務器機櫃。
“韓總,”他聲音沙啞,“如果他們問起技術來源……”
“就說,”韓路一係上西裝紐扣,目光掃過窗外漸次亮起的霓虹,“這是湯圓2.0在學會說話前,先學著傾聽的聲音。”
門被推開時,蘇雨桐站在門口,手裡捏著兩張機票。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真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纖細卻有力的手腕:“韓總,趙總,剛收到消息,青梧科技CEO明天上午十點飛新加坡參加GDC亞洲峰會。他說如果起源想談,可以改簽同一班機。”
趙文淵霍然抬頭。韓路一卻已走到衣架前取下風衣,動作流暢得像演練過千遍。他穿上風衣時,袖口掠過趙文淵手背,帶著初夏傍晚特有的微涼觸感。
“訂三張票。”韓路一扣上最後一粒紐扣,側臉線條在頂燈下繃成一道銳利的弧,“告訴青梧,我們不談收購條款——這次去新加坡,隻聊一件事:怎麼讓忘川渡口的潮聲,真正響起來。”
趙文淵喉結上下滑動,最終隻重重一點頭。他低頭看掌心的黑色U盤,忽然發現背麵還蝕刻著極小的兩行字,需湊近才能辨認:
【致所有在代碼荒原上等待潮汐的人】
【——湯圓2.0·Beta-7號訓練日誌】
窗外,最後一縷夕照正漫過江北新區的玻璃幕牆,將三人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走廊儘頭那扇未關嚴的窗邊。窗縫裡鑽進來的風翻動茶幾上的協議紙頁,嘩啦一聲,恰好停在《青梧科技股權收購意向書》第七條:關於AI倫理審查委員會的組建細則。
那一頁空白處,不知何時被人用鉛筆畫了隻小小的紙船。船身歪斜,卻倔強地朝向窗外奔湧的暮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