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校場領餉,不必著甲!【5/1,求首訂】
“哪裡來的野和尚,也敢說本官入魔?”
“爹,他就是個在這兒給叫這些花子治病的雲遊和尚。”
“哦,原來是個傻子。”
祖大壽不耐煩地一揮手,語氣冷得像冰:“既然找死,一並殺了。”
“是!”
祖寬翻身下馬,緩緩抽出腰刀,眼神裡滿是狠戾。
殺個和尚,不過順手之事,正好順帶報了被啐口水的仇。
關寧軍不分的那一半銀子若落在這些乞丐兵身上,就不僅僅是三錢銀了。
拿著這些錢多少能吃口飽飯。
在他看來,這些餓兵就盯著那點碎銀,絕不敢真反。
“不能讓他殺了藏大師!”
“拚了,我們拚了!”
“可...可關寧軍要是不分,三萬兩分下來,我們還能有一兩銀子啊!”
“一兩銀子就是一石米!”
眼看祖寬提刀逼近,人群瞬間躁動,卻又被那點活命錢死死捆住,進退兩難。
藏和尚正要出手,一道蒼老的聲音突然炸響:
“你們不救,額救!額早就冇了家人,不欠大明什麼,可額欠藏大師一條命!”
一個白發老卒不顧一切衝出來,攔在藏和尚身前。
正是先前被他治好腰傷的陝北老兵。
老人佝僂著背,卻用身軀死死護住僧人,分明是要以命報恩。
“哈哈哈,又來一個送死的!”
祖寬狂笑上前,滿臉譏諷,“老東西,彆以為我不敢殺你。”
“藏大師,你...你快走!”
麵對這迎麵而來的刀鋒,老卒身軀抖得厲害,可卻絲毫不退,對著身後嘶吼,“你還年輕,這種事...這種事不用你來承受...”
“老人家,您高姓大名?”
藏和尚微微一怔,冇想到竟有人甘願為他赴死。
這份來自底層最純粹的善意,滾燙得戳心,讓人熱淚盈眶。
“額叫李守真,是陝西米脂人,已經投軍好多年了,前些年打韃子,孫總兵看額堪用就把要了過來。”
老人操著一口濃重的腔,聲音蒼老,似乎在說自己的遺言。
可那挺直的脊背卻好像帶著滿是秦地的風骨,麵對即將到來的危機,老人家輕念道,
“額活了半輩子,也活夠了,不管是不是被韃子打死的,也橫豎算是為這大明朝死的!值了!”
“可藏大師不一樣,你還年輕,有大把的時間,額不忍你這樣的俊後生就這樣冇了!”
說完他就閉上雙眼,坦蕩麵對死亡。
“不能殺,不能殺啊!”孫祖壽和趙率教兩位老將同樣麵露不忍,也同樣雙雙攔在了藏和尚麵前。
他們知道這是個好和尚,不該死在這裡。
“放了藏大師,你殺了我吧!”
“我可以死,藏和尚是好人啊!”
李長根也反應過來,他衝上前攔在藏和尚麵前,已是熱淚盈眶。
“哎...這吃人的世道!”代領應天巡撫王應豸眼眶一酸,可他終究隻是歎息,冇有站出來。
“這……”
這下輪到祖寬猶豫了,他倒不是心軟,主要是孫祖壽,趙率教,這兩人是薊鎮總兵和副總兵。
兩人的地位足夠給他壓力!
“還愣著乾什麼,趕緊動手。”
祖大壽眼中閃過一絲譏諷,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冷冷催促道,“平了這裡的亂,老子還要去京裡拜見皇上!”
“祖大壽!你敢!”
孫祖壽同樣也抽出了長刀,趙率教也炸了,同樣不示弱的拿出了武器。
趙率教的兒子趙光遠、趙光榮同樣站了出來,攔在藏和尚麵前,絲毫不讓!
一場鬨餉,鬨到最後,竟全都圍在了這麼一個無辜僧人麵前。
“有什麼不敢,孫祖壽,料你也不敢反,無非也就是殺個人立威罷了,和尚的腦袋,照樣也算軍功!”
祖大壽冷笑,自認為已經將眼前的三萬薊鎮老兵的七寸拿捏的死死的。
慈不掌兵義不掌財,在軍中殺幾個不服氣的刺頭,本就是常有的事,現在無非是換了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和尚罷了!
“反了,我們反了!”
“一兩銀子,你打發叫花子呢!”
“反了,額也反了!”
“額也反了!要殺連額一起殺!”
原本沉默的眾人再也無法忍受。
僅有的軍餉被克扣不說,現在還要被遼鎮的這些人以此要挾來殺了為他們治病的藏和尚。
怒火徹底衝垮了理智。
在孫祖壽、趙率教這兩位總兵的帶領之下,這三萬薊鎮兵都站了出來!
“你...你們...”祖寬被這種氣勢鎮住了,害怕被當場砍死隻能後退。
“好啊,好啊,正好把這些鼓噪的都殺了,平了這些亂軍。”
祖大壽反而大笑,揮手下令,“關寧軍的兒郎們,準備一輪齊射!注意,彆傷著兩位總兵大人了!”
“是!”
刷刷刷——!
三千鐵騎立刻扣動已經上好的強弩,箭雨如幕立刻向著麵前的三萬軍卒而去。
寒光穿過雨幕,帶來的是充滿絕望的冷意。
這些將鏽矛攥得死死的薊鎮兵,心中那份對於大明朝最後的期許也消失了。
有人更是閉上雙眼,如那個名叫李守真的陝西老一般認命待死!
怎麼會?!
祖大壽怎麼敢的?!
薊鎮總兵孫祖壽瞪大雙眼,目眥欲裂地看著齊齊射來的寒芒,心中駭然。
“當今朝廷,竟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嗎......”
就連副總兵趙率教也同樣不可置信,他心中驚懼,瞬間明白了——祖大壽根本不怕他們反。
這一幕,何其熟悉。
萬曆二十三年,薊鎮總兵王保對著三千從朝鮮凱旋的戚家軍說:
“明日校場發餉,不必著甲。
三十二年後,天啟七年,曆史重演。
隻是這一次,下手的是遼鎮副總兵祖大壽。
或許這便是宿命輪回吧。
趙率教隻感悲痛。
眼看箭雨即將吞噬人群,一道宏大、蒼涼的唱誦聲驟然炸開。
眾人抬頭,瞳孔驟縮。
藏和尚緩緩騰空,僧衣獵獵。
一尊巍峨高達十丈的千手白骨佛陀在他身後顯化,白骨嶙峋,寶相森嚴。
宏大真言響徹三屯營: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
“白!骨!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