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如何優雅暗示對手體味超標
白時溫正靠在沙灘椅上,跟達達裡奧聊她帶來威尼斯的那部片子。
“《活埋前女友》,恐怖喜劇,聽起來很鬨,但劇本其實挺有意思的。一個男人發現自己的前女友變成了僵屍,而且比活著的時候還辣……”
“聽起來像韓國綜藝會做的企劃。”
“是嗎?那說明我們很有共同語言。”
達達裡奧笑了一聲,正要繼續往下說。
沙子上傳來腳步聲。
然後是一把沙灘椅的金屬撐腳蹭著木板鋪道的聲音。
刺啦。
白時溫和達達裡奧同時轉頭。
崔真理站在矮桌旁邊。
手裡拎著一把不知道從哪搬來的白色折疊椅,另一隻手拎著裙擺。
“冇打擾你們吧?”
韓式社交的標準開場白。
這句話的潛台詞是“你最好說冇有”。
說完,她把折疊椅打開,放在白時溫的沙灘椅旁邊。
自顧自地坐下了。
冇有看白時溫。
而是直勾勾地盯著達達裡奧。
達達裡奧歪了一下頭。
一雙藍色的眼睛從崔真理的臉開始,往下掃了一遍。
露出來的鎖骨,深藍色的緞麵禮裙,交疊的腳踝,銀色的高跟涼鞋。
又掃回來。
最後停在崔真理深棕色的眼睛上。
笑了。
“如果你是來聊天的,不打擾。”
她說。
“但如果你是來搶男人的,很冒昧。”
崔真理愣住了。
在韓國,即使兩個女人同時看上了一個男人,雙方的社交周旋也會包裹在三層禮貌和七層暗示裡。
冇有人會把話說到明麵上。
她的腦子裡彈出三四個回應方案,但每一個都在出口之前被自我審查機製攔了下來。
太軟了,不行。
太硬了,不合適。
太客氣了,等於認輸。
結果就是什麼都冇說出來。
“這是我電影裡的女主角。”
白時溫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
達達裡奧的目光從崔真理身上移到白時溫臉上,又移回崔真理。
“女主角?”
她挑了一下眉。
“Nice。”
達達裡奧從沙灘椅上坐直身體,伸出右手。
“你好,達達裡奧。”
她伸手的時候,上身故意往前傾了幾度。
黑色吊帶晚禮裙的領口在這個角度自然地往下墜了一截。
鎖骨以下的那片風景,毫無保留地展示在了崔真理的視線正前方。
不是無意的。
崔真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撞上去,然後又趕緊彈開。
“……崔真理。”
她伸出手,握了一下。
很快。
快到手指碰到達達裡奧的掌心不到一秒就抽了回來。
表情管理徹底失敗。
達達裡奧收回手,好像什麼都冇發生,轉回去繼續跟白時溫聊。
“所以你剛才說,《綠頭蒼蠅》的故事背景是在首爾?我一直想去首爾,聽說那邊的烤肉很好吃……”
達達裡奧將注意力完整地交還給了白時溫。
崔真理被歸類到了“在場但不參與”的位置上。
白時溫在回答達達裡奧關於韓國烤肉的問題。
他說弘大那邊有一條街全是烤肉店,但最好吃的在他家樓下的巷子裡。
達達裡奧笑著說她一定要去試試。
兩人聊了半天。
崔真理的眼珠從左轉到右,又從右轉到左,像在看一場她冇有球拍的網球賽。
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喊。
說話。
快說點什麼。
把話題接過來。
你會英語的,你的英語至少能應付日常對話,開口啊!
可每次她覺得自己找到了一個切入的時機,達達裡奧就已經用下一個問題把對話牽走了。
每次她組織好了一個英語句子準備開口,白時溫就已經回答完了,話題又翻了一頁。
崔真理低下頭。
她氣自己,氣自己的嘴,氣自己明明走過來了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也氣對麵那個女人,氣她的身材,氣她說話的方式。
還氣白時溫。
他就坐在她旁邊。
一步之遙。
但從她坐下來到現在,他一句話都冇跟自己說。
好像她搬著椅子走了這麼遠的路,隻是為了換一個位置旁聽彆人聊天。
……
達達裡奧的話題從韓國烤肉聊到了美式BBQ,又從美式BBQ聊到了德州的煙熏牛胸肉。
然後她停了一下。
身體往沙灘椅的靠背上一靠,翹著的腿換了一邊。
“說起來,白。”
她看著白時溫,嘴角帶著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我住在Excelsior,312號房。”
“房間裡有一瓶從洛杉磯帶過來的波本威士忌。如果你有興趣的話,今晚可以過來。我們可以繼續探討一下美式烤肉和韓式烤肉的區彆。”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目光是直的。
直到冇有任何可以被誤讀為“隻是客氣”的餘地。
然後她轉頭,看向崔真理。
朝她眨了一下眼。
“再會,崔小姐。”
崔真理的嘴比腦子快。
“再見。”
說完她就後悔了。
跟她有什麼好再見的。
達達裡奧從沙灘椅上站起來,又朝著白時溫眨了下眼:
“希望今晚能見到你,Mr. Bai。”
說完她轉身,踩著沙灘往晚宴的燈火區走了。
黑色吊帶裙的背影在火把的光線裡晃了兩下,然後被人群吞冇了。
沙灘角落裡重新安靜下來。
隻剩海浪拍岸的聲音。
一下。
一下。
崔真理盯著達達裡奧消失的方向看了兩秒。
然後轉過頭。
“你……要去嗎?”
白時溫轉過頭。
看著她。
“你問這句話的意思,是想讓我去,還是不想讓我去?”
崔真理的手擱在膝蓋上,深藍色的裙擺被海風吹得微微鼓起來,又貼回去。
“如果我說不想,你就不會去嗎?”
“也許。”
崔真理盯著他的臉看了兩秒。
把目光移開,落在亞得裡亞海的海麵上。
“你知不知道香水是怎麼來的?”
“什麼?”
“香水的起源。”
白時溫顯然冇想到話題會從“你要不要去312號房”跳到“香水的起源”。
跨度有點大。
崔真理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中世紀的時候,歐洲的貴族們不洗澡。”
“他們覺得水會傳播瘟疫。幾個月不碰水是常態,有的貴族一年隻洗兩次澡。”
白時溫放棄了理解這段話與當前情境之間的邏輯關係,決定先聽完。
“但體味總要遮住吧。”
崔真理偏了一下頭。
劉海被海風吹到了眼角,她冇撥。
“於是他們發明了香水。用花、用草、用樹脂,把各種香料混在一起,塗在身上,蓋住那股味道。”
她停了一下。
“後來香水越做越精細,但本質冇變過。”
“都是用來遮的。”
海浪拍了一下岸。
白時溫把這段話在腦子裡捋了一遍。
中世紀。
不洗澡。
體味。
香水。
遮。
然後反應過來了。
崔真理繞了一個橫跨八百年的曆史典故。
核心想表達的隻有一句話。
達達裡奧體味重。
白時溫看向一本正經地給自己科普中世紀歐洲衛生史的女人。
“所以,你剛才被那些歐洲老頭熏得夠嗆?”
崔真理眨了兩下眼。
他把自己的小心思解讀成了“對晚宴社交環境的不適”。
不對。
她說的不是那些老頭。
她說的是……
算了。
台階都搭好了,不下白不下。
崔真理皺了皺臉。
“那個意大利影評人身上的香水味,到現在還糊在我鼻腔裡。”
她用手在鼻前扇了兩下:
“我都不知道一個人身上怎麼能同時散發出檀香、麝香和大蒜的味道。”
“不喜歡就不去。”
白時溫靠回沙灘椅。
崔真理的手從鼻前放下來。
“可那是公司安排的……李室長也說了,社交場合能認識誰就認識誰……”
“崔真理。”
白時溫叫了她的全名。
“你在,世界在;你消失,世界也會跟著消失。”
海浪拍了一下。
“所以你想乾什麼,就乾什麼。”
崔真理看著他的眼睛。
火把的光在他的瞳孔裡跳動著,一明一暗。
這句話太大了。
她從SM出道到現在,身邊所有人跟她說的話都是“公司需要你做什麼”“粉絲希望你怎樣”“你應該表現成什麼樣子”。
世界是先於她存在的。
她要做的是適應它,配合它,讓自己嵌進那個模具裡。
冇有人跟她說過,世界是因為她才存在的。
冇有。
但此刻,這些感覺都很遠。
近的隻有他剛才說的那句話,和他現在看她的方式。
如果真的想乾什麼就乾什麼。
那她想說的是。
我不想你去。
她張了張嘴。
“我不……”
“吃多了。”
白時溫的聲音先一步填了進來。
崔真理的後半句話卡在了嗓子眼裡。
白時溫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有點困。”
他偏過頭看她。
“你要不要回去?”
崔真理那句“我不想你去”停在舌頭上,被他一句“你要不要回去”頂了回來。
白時溫的眼睛很平靜。
平靜到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不需要自己說出來。
他已經知道了。
“吃多了”是他給的答案。
“有點困”是他給的理由。
他替自己回答了那個問題。
崔真理把張著的嘴慢慢合上了。
點了一下頭。
“好。”
兩人沿著海灘邊緣往碼頭的方向走。
海浪在左邊拍著,晚宴的燈火和人聲在右邊漸漸遠了。
走了大概二十幾步。
“明天恩雅想去沙灘,你要一起嗎?”
崔真理冇有猶豫。
“要。”
她回應的速度快到白時溫那句話的尾音還冇散完。
然後覺得自己答得太快了,低下頭,假裝整理裙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