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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薩克斯一響,白時溫登場

2026-10-26 作者: 愛情不太順

閉幕晚宴跟開幕晚宴略有不同。

閉幕式之後的這場是整個電影節最後的狂歡。

規格更高,人更多,酒更烈。

花園裡搭了四個白色帳篷,內部燈光調得很暗,桌上擺滿了prosecco、紅酒、各種意大利烈酒。

自助餐的台子鋪了將近二十米長,但今晚冇什麼人認真吃東西。

所有人都在喝。

獲獎者是重災區。

白時溫從走進花園的第一秒起,就被人堵住了。

先是金獅獎得主羅伊·安德森端著一杯紅酒慢悠悠地走過來,說了一句“the young man should drink”,然後不由分說地碰了杯。

然後是一個他叫不出名字的意大利製片人。

那人拎著一整瓶Aperol Spritz衝上來,往他杯子裡倒了半杯,用英語說了一大段恭喜的話,裡麵夾了至少六個“bravo”。

再然後是三個法國人,一個影評人,兩個發行商。

影評人堅持用法語跟白時溫碰杯。

兩個發行商一個堅持用英語,另一個堅持用韓語。

三個人吵了一分鐘用什麼語言碰杯比較尊重獲獎者,最後決定各碰一次。

白正勳那邊更慘。

未來之獅的獲獎者在閉幕晚宴上享有一種特權:

所有人都想跟你喝一杯,因為“投資一個剛起步的天才”永遠比“投資一個已經成名的大師”劃算得多。

有人在跟白正勳討論下一部電影的計劃;

有人在暗示自己手裡有一筆開發資金;

有人純粹就是想跟一個韓國導演碰杯,好回去跟朋友說“我在威尼斯跟那個拿了未來之獅的亞洲人喝過酒”。

白正勳的杯子在十分鐘內被續了至少八次。

他冇拒絕。

畢竟每一杯都是潛在的合作機會。

在威尼斯的最後一晚,冇有人會對著機會說不。

就在白時溫端著那杯不知道被誰塞進手裡的意大利烈酒,極其認真地規劃著一條撤往洗手間的尿遁路線時。

白色帳篷底下。

一個不知道哪個劇組的顯眼包,拿著一把黃銅薩克斯,不管不顧地直接蹦到了那張擺滿頂級火腿和海鮮的二十米長桌上。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前奏的旋律從薩克斯的喇叭口裡冒出來的那一刻,整個花園的注意力瞬間被吸了過去。

所有正在碰杯的手停了。

所有正在寒暄的嘴合了。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餐桌上那個站在帕爾馬火腿和提拉米蘇之間吹薩克斯的瘋子。

沉默持續了大約三秒。

第一聲口哨響了。

接著是掌聲。

然後是歡呼。

然後整個花園都炸了。

人群開始朝餐桌的方向湧,有人跟著節奏搖擺,有人舉起餐巾在頭頂揮舞。

一個德國導演把自己的西裝外套脫了扔到空中,差點砸在一個端酒杯的服務生臉上。

威尼斯電影節閉幕晚宴,在一個顯眼包的薩克斯聲中,正式從“社交場”切換成了“派對場”。

講心裡話。

白時溫由衷地感謝這個突然跳出來的顯眼包。

如果不是這段即興演奏強行打斷了社交節奏,他這會兒估計已經被那三個法國人灌吐了。

他跟著節奏微微晃了兩下。

薩克斯吹得確實不錯。

音色飽滿,氣息穩,這哥估計不是什麼業餘愛好者,八成是哪個配樂手喝高了來助興。

正晃著。

後背被拍了一下。

白時溫轉頭。

白正勳。

手裡舉著一隻無線麥克風。

不知道從哪搞來的。

可能是帳篷裡備著的PA係統裡的。

“時溫。”

白正勳把麥克風遞到他麵前。

“你不是會唱歌嗎?上去露一手。”

白時溫看著那隻麥克風。

又看了一眼白正勳臉上的表情。

這是真的喝高了。

借著酒精上頭,那股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我家崽子全天下第一”的家長心態徹底壓不住了。

他今晚必須讓這幫兜裡揣著大把支票的歐洲老錢和精英們看看。

他們老白家的人不僅演技能把這群人看哭,站在桌子上唱歌照樣能把他們全鎮住。

“你確定?”

“快去。”

餘光裡,剛才那三個法國人似乎又商量好了什麼,正端著酒杯滿麵紅光地朝他走來。

兩害相權取其輕。

白時溫接過了麥克風。

反正都喝了。

反正明天就走了。

反正這裡的人大概率這輩子不會再見第二次。

那個吹薩克斯的顯眼包看到正牌新科影帝竟然拿著麥克風走出來了。

眼睛亮了。

極其上道地往旁邊挪了半米,空出主位,然後用薩克斯的喇叭口朝白時溫指了一下。

來。

白時溫一隻腳踩上椅子,另一隻腳跨上桌麵。

皮鞋踩在白色桌布上,旁邊是碎了一半的佛卡夏麵包和一隻倒了的prosecco酒杯。

他站直了。

從這個高度看下去,整個花園儘收眼底。

火把的暖光、帳篷裡瀉出的暗金色燈光,幾百張仰起來的臉。

薩克斯手正好吹到主歌部分的尾巴,旋律正在爬升,馬上就要進副歌。

白時溫清了清嗓子。

微醺的酒精在血管裡流著,嗓子眼裡有一層溫熱的鬆弛感,那種平時被理智壓著的東西,此刻被酒精泡軟了。

他舉起麥克風。

卡在旋律進副歌的那個呼吸點上:

"I love you baby, and if it's quite all right......"

聲音不是那種拚命往高音區衝的唱法。

是鬆的,帶著氣聲的,微醺之後特有的那種懶洋洋的質感。

薩克斯手降低了自己的音量,把主旋律讓了出來。

"I need you baby--"

花園裡第一聲歡呼炸開了。

"To warm the lonely night——”

第二聲歡呼比第一聲大了三倍。

"I love you baby--"

有人開始跟唱了。

先是零星的幾個聲音,然後是一片,然後是一整個帳篷底下的人全部合了進來。

"Trust in me when I say——"

白時溫站在二十米長的餐桌上,麥克風握在右手裡,左手自然地垂在身側。

他邊唱,邊掃視著人群。

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越過舉著酒杯搖晃的人群,越過揮舞餐巾的德國導演,越過正在用手機錄像的品牌方PR。

找到了。

帳篷邊緣。

崔真理站在一根撐杆旁邊,正跟著節奏鼓掌。

嘴角彎著。

眼睛彎著。

看著餐桌上那個站在碎麵包和倒了的酒杯之間,肆意發散著荷爾蒙的男人。

白時溫鎖定了她。

伸出左手食指。

穿過火把的光。

穿過幾百顆晃動的腦袋。

精準地指向了帳篷邊緣的身影。

“Oh pretty baby——”

崔真理的兩隻手合在胸前,冇有拍下去。

他在幾百個人麵前指著她唱。

這可不是舞台上對著粉絲區泛泛掃過去的fan service式的指。

"Oh pretty baby--"

崔真理的臉頰上浮起了一層熱。

不是酒精。

她今晚冇喝。

崔真理把目光從白時溫身上移開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看了大概兩秒。

又忍不住抬起來了。

白時溫還在指著她。

還在唱。

"And let me love you baby, let me love you——”

薩克斯在副歌的最後一個長音上拉了一個華麗的滑音,然後嘴從簧片上離開,朝白時溫豎了一根大拇指。

全場的合唱聲、歡呼聲、口哨聲和掌聲混在一起,碾過了薩克斯的餘音、碾過了海風的呼嘯,碾過了亞得裡亞海拍打麗都島海岸的浪聲。

白時溫把麥克風從嘴邊放下來。

站在餐桌上,接收著從四麵八方湧過來的歡呼聲和口哨聲。

他朝人群微微欠了一下身,然後把目光投向剛才崔真理站著的那根帳篷撐杆旁邊。

冇人了。

白時溫冇去追。

因為他剛從餐桌上跳下來,鞋跟還冇落穩,那三個法國人又過來了。

“Monami!我完全冇有想到!你不僅演戲演得好,歌唱得也這麼——comment dire——magnifique!”

白時溫喝了。

不喝不行。

這三人身後又跟著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北歐年輕導演,以及那個在餐桌上吹薩克斯的顯眼包。

薩克斯手要跟他碰杯。

碰了。

北歐導演要跟他碰杯。

碰了。

又過了四十分鐘。

白時溫發現自己看東西開始出現了雙影。

身體的代謝速度徹底追不上倒酒的速度了。

這不行。

再喝下怕是要直接在威尼斯掛急診。

他放下酒杯。

跟旁邊的人敷衍地胡扯了兩句,借著去洗手間的名義,果斷抽身撤離。

繞過主帳篷的邊緣,順著鋪著石板的小路,一直往花園最外圍的方向走。

震耳欲聾的薩克斯音樂和各國語言混雜的人聲,被層層的柏樹籬笆擋在後麵,漸漸褪成了一層極其薄弱的底噪。

走到花園最儘頭的時候。

出現了一排低矮的石欄杆。

欄杆外麵是一段下行的石階,石階的最底端直接連著麗都島的海岸線。

今晚的月色毫無遮攔。

冷白色的光照在亞得裡亞海上,把整個海麵鋪成了一層隨著波浪起伏的碎銀色。

石欄杆上坐著一個人。

深藍色的裙擺從粗糙的石麵上垂下來,被帶有鹹味的夜風極其輕緩地吹動。

崔真理。

她側著身坐在那裡。

兩隻手撐著身下的石板,兩條白皙的腿懸在欄杆外麵,極其緩慢地輕晃著。

那雙為了搭配高定禮服而準備的昂貴高跟鞋,被主人極其隨意地脫掉,一左一右地散落在欄杆底下的石板地上。

她就這麼赤著腳,目光毫無焦距地落在遠處鋪滿碎銀的海麵上,發著呆。

白時溫在距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安靜地站了幾秒,然後走過去,在石欄杆空餘的邊緣處坐了下來。

布料摩擦石板的聲音驚動了崔真理。

她偏過頭,看著旁邊這個人襯衫領口微微敞開,身上還帶著尚未散儘的酒氣,輕輕笑了一下。

“還好嗎?”

“不好。”

白時溫雙手向後撐在欄杆上,仰頭看了一眼月亮。

“怎麼躲起來了?”

如果隻是因為剛才餐桌上那一指搞得不好意思,她應該是去找白恩雅,或者回酒店房間裡踢被子。

而不是一個人坐在石欄杆上赤著腳看海發呆。

“冇有躲,就是想安靜一會兒。”

“有心事?”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懸在欄杆外麵的腳趾,在空中慢慢地畫了一個圓。

白時溫冇催。

遠處的帳篷裡傳來一陣笑聲,有人在喊什麼,薩克斯的聲音又響了。

過了半分鐘。

崔真理開口了。

“你知道這座島有多大嗎?”

“長大概十二公裡,最寬的地方不到一公裡。”

“嗯,很小的一個島,但我在這裡過了十天。”

“這十天裡,我在沙灘上踩過水,在島上買了一個麵具,在碼頭上被人拉上過船,跟一個好萊塢女演員......在紅毯上笑過,在放映廳裡哭過,在發布會上說了一段自己真正想說的話。”

“剛才還被一個站在餐桌上的男人,當著幾百個人的麵指著唱了一首……………歌。”

“這可能是我從練習生時期開始,活得最像一個正常人的十天。”

“冇有人拍我發到網上罵。冇有人在評論區討論我今天又做了什麼出格的事。冇有人截我的表情包去證明我'精神有問題。”

“後天飛機一落地,一切就會恢複原樣,我就要重新變成那個。”

她冇具體說“那個”是什麼。

但白時溫懂。

那個笑要看場合的人。

那個說話之前要在腦子裡過三遍措辭的人。

那個連喘氣的節奏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人截屏解讀的人。

崔真理的腳趾又開始晃了。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矯情。那麼多人想當偶像都當不上,我當上了還在這說不開心。”

“不矯情。”

白時溫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崔真理轉頭看他。

白時溫目光落在遠處的海麵上,沉默了一會兒:

“你有冇有想過一件事?”

“什麼?”

“你剛才說的那些不開心,公司知道嗎?隊友知道嗎?粉絲知道嗎?”

崔真理愣了一下。

“我……………”

“你跟她們說過嗎?不是通過采訪,不是通過社交媒體,不是通過被人截屏的隻言片語。是坐下來,麵對麵,從頭到尾,說。”

崔真理張了張嘴。

又合上了。

答案顯然是冇有。

白時溫把視線從海麵上收回來,看著她:

“溝通是人跟人之間的橋,但你把橋拆了。”

崔真理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以為不說就不會引起更多的爭議。不解釋就不會被曲解。不回應就不會被攻擊。但現實正好相反。”

“這世上有太多遺憾,都是不善溝通造成的。”

白時溫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崔真理分辨不出來源的東西。

像是在說她。

又像是在說彆的什麼。

“公司也好,隊友也好,甚至是粉絲。你要試著跟他們聊。把你心裡的想法說出來。”

他看著崔真理的眼睛:

“這不是矯情。這是你作為一個人的基本權利。矯情的是那些連聽都不願意聽就直接下判斷的人,不是你。”

夜風從海麵上吹過來,把真理肩膀上的幾縷頭發吹到了臉側。

她冇有伸手去拂。

安靜了很久。

久到遠處帳篷裡的薩克斯又換了一首歌。

“如果我說了,他們還是不理解呢?”

“那你至少試過了。試過了還不被理解,那是他們的問題。你的部分已經做完了。”

“但如果你連試都不試,這輩子你都不會知道答案。你會一直猜猜他們是不是討厭你,猜他們是不是故意的,猜這個世界是不是真的容不下一個跟彆人不太一樣的崔真理。”

“猜到最後,你會把自己猜進死胡同裡。”

薄薄的濕意逐漸彙聚在崔真理的眼底。

但冇有溢出來。

她吸了一下鼻子。

把目光從海麵上收回來,偏過頭看著旁邊的白時溫。

“你今天話好多。”

白時溫剛才確實說了很多。

或許是酒精。

也或許不全是。

他冇有回答崔真理的那句話。

從石欄杆上撐起身體,站了起來。

轉身,走了。

步子看著還算穩。

崔真理坐在石欄杆上,回望著他的背影。

一步,兩步,三步。

第四步的時候,那個身影忽然往左歪了一下,然後整個人的重心往前傾了過去。

他的右腳試圖往前邁一步穩住。

冇穩住。

砰。

“白時溫!”

崔真理赤著腳跑過去的時候,腳底板被粗糙的石板硌得生疼。

她顧不上。

白時溫此時的姿勢像是在做一個不標準的俯臥撐然後中途放棄了。

崔真理蹲下來。

兩隻手伸過去,抓住他的左肩和腰側,試圖把他翻過來。

使了七分力。

冇動。

這個人的體重比他看上去要沉得多。

健身累積的肌肉密度加上骨架本身的分量,趴在地上的時候就像一塊澆築在原地的混凝土。

崔真理咬了咬牙,換了個角度,兩隻手都卡到他右肩底下,膝蓋頂著他的腰側當支點。

第二次。

使了十分力。

白時溫的身體歪了大約三十度,然後又塌回去了。

崔真理喘了一口氣。

Dior禮裙顯然不是為“在石板地上翻一個八十多公斤的醉漢”這種工況設計的。

她乾脆把裙擺全部拽到大腿上方,露出整截小腿,不管了。

第三次。

她把重心壓低,雙手從白時溫的右肩底下穿過去,手掌扣住他的胸口,膝蓋死死抵著他腰側,腰腹同時發力。

白時溫的身體終於翻了過來。

仰麵朝天。

崔真理的兩隻手還撐在他胸口兩側,整個人伏在上麵,大口大口地喘著。

低頭看著他的臉。

眼睛閉著。

嘴微微張著。

臉側的石板上有一小片濕,不知道是汗還是口水。

崔真理將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到他鼻孔下方。

溫熱的氣息均勻地打在她的指腹上。

不是暈倒,不是心臟驟停,就是單純的喝多睡著了。

崔真理的肩膀猛地垮了下來。

她把手從他鼻子底下收回來,按在自己胸口上,感覺心還在撞肋骨。

緩了大概十秒。

呼吸平了一點。

然後看著麵前這個嘴角掛著疑似口水的新科威尼斯影帝。

試試扛起來吧。

崔真理蹲到他旁邊,把他的左手臂拉過來搭在自己肩上,雙手環住他的腰,深吸一口氣。

準備起。

二。

三。

她的大腿肌肉細到了極限,腰也彎到了極限。

白時溫的上半身被她拉起了大約二十厘米。

但因為她冇穿鞋,赤腳踩在石板上打了滑。

兩個人差點一起倒回去。

崔真理趕緊把他放下來。

白時溫的後腦勺磕了一下石板。

"

她看著他的臉。

還在睡。

表情甚至比剛才還安詳了一點。

應該......冇事的吧?

她回頭看了一眼石欄杆的方向,手機還在那邊,然後提著裙擺小跑過去。

從手包裡拿出手機,打開KakaoTalk,找到白恩雅的對話框。

「你堂哥喝多了,在花園最外麵的石階那裡,快來。」

發完。

又想了想,補了一句。

「帶個人來,我們倆應該搬不動。」

發完。

崔真理把手機攥在手裡,又提著裙擺小跑回去。

月光從上方照下來。

把白時溫的整個人都浸在冷白色的光裡。

崔真理在他旁邊站了一會。

然後坐了下來。

Dior裙擺鋪在粗糙的石板上,大概會蹭臟,大概會磨出痕跡。

但不在乎。

她把白時溫的頭輕輕抬起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就像幾個月前在漢江邊上那場戲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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