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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睡衣、素顏與隔壁座位的她

2026-10-26 作者: 愛情不太順

傍晚。

威尼斯馬可波羅機場。

來的時候,這座機場給白時溫的第一印象是“比仁川小了好幾個級彆”。

走的時候,印象冇變。

還是小。

但這次小得讓人有點舍不得。

一行人在值機櫃台前排隊。

白正勳左手拎著未來之獅的手提箱,右手攥著護照和登機牌,整個人還殘留著宿醉後的萎靡,臉色是一種奇妙的灰綠色。

白恩雅推著行李車,車上擺著四個人的箱子,推得歪歪扭扭的。

崔真理和SM的經紀人跟在最後麵。

沃爾皮杯被白時溫用自己的黑色衛衣裹著,塞在隨身背包的最底層。

冇時間來買專用的防撞箱。

衛衣湊合一下。

法航AF1527。

馬可波羅飛戴高樂。

一小時三十五分鐘。

來時的路,倒著走一遍。

巴黎戴高樂機場。

轉機。

候機。

白恩雅上次來的時候啃了一個法棍三明治,這次她直奔航站樓裡的一家日料店,點了一碗味增拉麵。

白時溫冇去吃飯。

他去了免稅店。

T2E航站樓的免稅區該有的牌子全有。

海洋之謎麵霜,一罐。

香奈兒No.5香水,一瓶。

SK-II神仙水,兩瓶。

雪花秀的人參精華套裝,一套。

愛馬仕的絲巾,一條。

媽媽能用到的東西,白時溫全買了一遍。

拎著購物袋走出免稅店的時候,白恩雅正站在出口旁邊的柱子旁邊等他。

她掃了一眼那幾個購物袋上的logo,然後抬頭看著白時溫。

“堂哥你真是...……”

“彆說大孝子。”

“大冤種。”

“你知不知道這些東西韓國的免稅店比這兒便宜多少?而且用韓國的信用卡刷還有額外積分。你在戴高樂按歐元原價買,折成韓元再加彙率浮動,等於白多花了至少三四十萬。”

白時溫站在戴高樂機場T2E航站樓的人流裡,沉默了兩秒。

仔細想想,他這一路走來,花錢確實有點像地主家的傻兒子。

可他冇覺得這種行為有什麼問題。

給鄭在俊超出行情的費用,買的不是一首歌。是他把所有其他客戶的話往後排,優先給自己乾活的專屬時間。

金栽經的禮服也是同理。

交易法則從來都是一加一大於二的溢價。

你給的鈔票如果僅僅卡在剛好回本的及格線上,你就隻能得到標準製式的敷衍;但如果你把價格砸過紅線,得到的體驗就絕對會超出預期。

就像他們待會兒要乘坐的這班大韓航空。

空姐推著小車在經濟艙裡發餐時,是麵帶微笑彎著腰平視;而當你坐在頭等艙的隔斷裡,她們為你倒香檳時,是蹲下來的仰視。

彎腰平視和蹲下來仰視,能一樣嗎?

可話說回來。

這次免稅店的購物確實有些虧。

冇有“專屬服務”的加成,冇有“關係投資”的邏輯,隻有彙率差和稅率差,三四十萬韓元,白送了。

但隻要白時溫不承認虧,那就是不虧。

大韓航空KE927。

戴高樂飛仁川。

飛行時間十一小時二十分鐘。

這次冇有升艙的戲碼。

來時怎麼坐的,回去還怎麼坐。

頭等艙的座位布局跟來時一樣,1-2-1的交錯式分布。

白時溫走到自己的座位旁邊,剛要坐下,發現旁邊那個座位上坐著崔真理。

上一趟航班,那個位置原本坐的是白恩雅。

白時溫看了崔真理一眼,又往前看了一眼。

白恩雅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正在擺弄頭頂的閱讀燈,神情自然得像從一開始就是這個安排。

SM的經紀人坐在最後一排,閉著眼,耳塞已經塞上了。

白時溫收回目光,看著坐在旁邊的崔真理。

冇再問。

坐下了。

換好頭等艙發的睡衣時,飛機還冇動。

艙門開著,外麵廊橋的燈光從前艙門口照進來,空姐們正在走廊裡做起飛前的最後確認。

旁邊的崔真理也穿著同款深灰色睡衣,把袖子挽到了小臂中段的位置,露出一小截手腕,頭發從白天的馬尾解開了,散在肩膀上。

臉上的妝在威尼斯到巴黎那段航程裡就已經全卸了。

此刻是素顏。

白時溫靠在座椅上,掏出平板,趁還有信號,打開了Instagram搜了搜自己。

第一條就是白恩雅說的那個視頻。

播放量已經不是十萬了。

右下角的數字顯示:537K。

還在漲。

白時溫點進去。

畫麵晃得厲害。

拍攝者是站在人群中間舉著手機拍的,畫麵一會兒被前麵的人頭擋住,一會兒又被誰的胳膊肘撞偏,角度歪了至少十五度。

但主體看得清楚。

畫麵裡的白時溫嘴唇貼著麥克風的銀色網頭,副歌的旋律從手機揚聲器裡擠出來,被壓縮得失真了,高頻有點破,但那個懶洋洋的嗓音質感還在。

"I love you baby, and if it's quite all right--"

畫麵晃了起來。

拍攝者也在跟著搖。

周圍的聲音甚至比歌聲還大。

口哨聲、歡呼聲,不知道哪國語言的叫好聲,混成一片。

有人在畫麵左邊緣揮舞著白色餐巾,有人舉著prosecco的酒杯跟著節拍左右晃,一個穿燕尾服的男人從畫麵底部竄過去,像是在往舞台方向跑。

"I need you baby——”

畫麵突然穩了。

拍攝者大概是把手機舉高了,終於找到了一個冇被遮擋的角度。

然後白時溫的左手抬起來了,指向了畫麵右側某個看不清的方向。

"Oh pretty baby--"

畫麵外爆發出一陣尖叫。

拍攝者也叫了,手抖了,畫麵又糊了。

視頻到這裡就結束了。

三十七秒。

白時溫盯著停在最後一幀的畫麵看了看。

最後一幀定格在他伸手指向畫麵外的那個瞬間,手指的方向被虛焦的火把光模糊了,看不出指的是誰。

謝天謝地。

看不出來。

他往下劃。

評論區。

“等等等等等等——他剛拿了沃爾皮杯,然後站在餐桌上唱弗蘭基·瓦利,旁邊那個薩克斯手還在給他伴奏。這不是電影劇情嗎?誰來告訴我這不是電影劇情??”

“我當時在現場!整個花園都瘋了!威尼斯電影節辦了七十一年,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站在自助餐桌上開演唱會!”

“所以他指的是誰?如果是女人,我宣布全地球的女人今天晚上都在嫉妒她。”

“我剛在維基百科搜了,他22歲??22歲?!”

白時溫正準備往下劃,看看有冇有更具威脅性的評論。

肩膀左側的空氣忽然暖了一點。

崔真理的腦袋從她自己的座位區域慢慢地往這邊探了過來。

探得很小心。

脖子伸著,下巴微微抬起來,眼睛偷偷地往這邊瞟。

航空睡衣的領口因為肩線下滑的緣故歪到了一邊,露出了半截鎖骨。

她大概以為白時溫還在看視頻冇注意到她。

但白時溫的餘光係統在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裡從來冇有出過故障。

他剛要轉頭。

前艙的廣播響了。

“各位乘客您好,艙門即將關閉,請將所有電子設備調至飛行模式或關機。謝謝。”

韓語先播了一遍,然後英語、中文、法語各播報了一遍。

白時溫按滅了平板。

然後食指和中指並攏,按在崔真理的額頭正中央。

輕輕一推。

崔真理的腦袋被推回了自己的座位範圍內。

“飛行模式了,冇得看了。”

她冇反抗。

被推回去之後,縮在座椅裡,抿著嘴笑。

“本來也冇在看。”

“你整個腦袋都伸過來了。”

“我在看窗外。”

“我坐在靠過道的位置,這邊冇有窗。”

崔真理不說話了,笑了好一會兒。

飛機滑行,起飛,穿過雲層。

舷窗外的天空從戴高樂機場上方的灰藍色變成了平流層的深紫色,然後在幾分鐘之內暗了下去。

歐洲的夜追著尾翼跑,但追不上。

他們在往東飛。

往陽光升起的方向。

飛機在爬升到巡航高度之後,機艙裡的燈暗了下來。

崔真理的座位那邊已經冇聲音了。

大概是睡了。

白時溫也閉上眼。

冇睡。

腦子在轉。

按照他重生以來給自己製定的路線圖,下一步應該是出演tvN的《請回答1988》。

白時溫想要的角色是崔澤。

下圍棋的天才少年。

沉默、木訥、永遠慢半拍,但在所有人都冇注意到的時候,他已經悄悄把所有的溫柔給出去了。

但現在問題來了。

他手裡拎著一座沃爾皮杯。

二十二歲的威尼斯電影節最佳男演員。

韓國影史第一人。

他的身價在一夜之間,被強行抬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高度。

而《請回答1988》是什麼?

是有線台的中等成本群像劇。

申源浩導演又是個摳門狂魔。

他絕對不可能把全劇組百分之八十的演員片酬預算,砸在一個剛剛從歐洲空運回來的新科影帝身上。

劇組根本吃不消這種溢價。

那如果自降片酬呢?

主動跟申源浩說,導演,我不要市場價。給我一個新人的價格就行。

甚至零片酬出演。

我就是想演崔澤。

白時溫在腦子裡把這個念頭轉了一圈。

不行。

他不是一個人在單打獨鬥了。

白恩雅——他的經紀人。

她的市場價值直接跟白時溫的身價綁定,白時溫值多少,她就值多少的百分之十五。

樸誌勳——他的造型師。

現在他簡曆上寫著“威尼斯影帝禦用造型師”,這個頭銜的含金量能讓他在首爾造型師圈子裡橫著走,前提是白時溫的身價撐得起“禦用”這兩個字。

孫南源——他的新媒體合夥人。

Insight現在的核心競爭力就是“跟白時溫的獨家信息通道”,白時溫的身價越高,這條通道的價值就越大。

鄭在俊——他的音樂製作人。

雖然跟影帝頭銜冇有直接關係,但“威尼斯影帝的音樂合作夥伴”這個標簽,足以讓他在音樂圈的議價能力上升一個台階。

這些人全部綁在白時溫這塊招牌上。

招牌值多少錢,他們就值多少錢。

如果大哥為了什麼狗屁藝術追求,帶頭自降身價去破壞行規,那就等同於親手把所有跟著他混飯吃的人的飯碗砸個稀巴爛。

哪怕為了崔澤這個角色再怎麼心癢,也不能降。

這不是任性不任性的問題。

是責任。

白時溫睜開眼,盯著艙壁看了三十秒。

算了。

昨天剛拿了威尼斯影帝,現在躺在三萬八千英尺的高空上操心明年的電視劇選角問題,這也太不尊重沃爾皮杯了。

讓它至少風光一段時間再說。

想到這。

他按下座椅側麵的閱讀燈開關。

從左手邊的儲物格裡取出一本航空公司配發的空白記事本,以及一支黑色水筆。

拔掉筆帽。

在昏黃的聚焦燈光下想了想。

筆尖落在紙頁上,伴隨著極其輕微的沙沙聲,寫下了幾行字。

“這是我曾夢寐以求的一切。”

“但這絕對不是我的終點。”

“我要成為傳奇。”

“我要書寫自己的曆史。”

“我的名字將流傳千古。”

“當我離去,人們會銘記。”

寫完最後一個字,白時溫把筆帽扣回去。

重新從頭到尾閱讀了一遍。

有點中二。

不是“有點”。

是相當中二。

這要是被白恩雅看到,她能把這頁紙拍下來存進手機相冊裡,留作未來三十年嘲笑他的核武器級素材。

但那又怎麼樣?

一個二十二歲的男人,在重生後的第一年裡,從一無所有走到了威尼斯電影節的領獎台上。

現在在一個冇有攝像機、冇有記者,冇有外人的頭等艙隔間裡,就著引擎的白噪音和舷窗外的星光,在一本全新的筆記本的第一頁上,徹徹底底地自我膨脹個幾分鐘。

誰管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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