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總統賀電不如燒酒燙(盟主加更)
麻浦區。
白正勳的家裡。
餐桌中間的部隊鍋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對於這位首次將電影送進威尼斯主競賽單元的導演來說,他今天本該是全韓國最忙碌的人之一。
從航班落地到現在短短幾個小時裡。
Showbox、樂天等發行巨頭的電話幾乎快要把他的手機電池打報廢。
所有人都在急切地跟他確認《綠頭蒼蠅》在國內擴大規模發行的排片事宜。
而那些以前在獨立電影圈裡根本看不上這個草台班子的熟人導演們,更是排著隊發來短信,打著接風洗塵的幌子,明裡暗裡求著能在這個新科威尼斯寵兒的手底下混口湯喝。
但白正勳把手機直接調成了靜音扔在茶幾上。
推掉了所有的應酬。
他現在什麼都不想去聽。
隻想坐在自家的桌子旁,安靜且舒坦地享受天倫之樂。
“不接了?”
“嗯”
老婆金海妍看了他一眼,拿起綠色玻璃瓶,給他的小酒杯裡斟滿了真露燒酒。
“所以,這次賣到海外的那個什麼版權,我們到底能賺多少?”
“海外發行的代理商抽成固定扣走百分之二十。再扣除大嫂前期的投資本金,以及按照比例她理應拿走的那部分利潤分成。七七八八全算下來。乾淨落到我手裡的,大概四億零五千萬韓元。”
金海妍聽完這個數字,點了點頭。
“看來可以考慮換一套新房子了。”
“行。你去看盤,定下來簽合同就行。”
話音剛落。
金海妍直接側過身,在他嘴角上親了一下。
白正勳尷尬地往後躲了半寸,用眼神拚命往餐桌對麵示意。
“孩子還在呢,收斂點。”
金海妍轉頭看向白恩雅。
她正端著飯碗,兩隻眼睛在碗沿上方圓溜溜地看著他們倆。
“恩雅。”
“嗯?”
“去你堂哥那。”
"
白正勳咳了一聲:
“好了,你先去洗澡,我把酒喝完。
這話是對金海妍說的。
金海妍收了碗筷往廚房走,經過他身後的時候,彎腰在他耳邊說了一句。
“等你哦~”
白恩雅的白眼翻上了天花板。
轉了三百六十度。
又翻回來。
她氣呼呼地走到客廳,一屁股坐進沙發裡,拿起遙控器啪地打開了電視。
算了,先緩兩分鐘再走。
反正他們洗澡也要時間。
電視裡播放的是KBS的晚間新聞。
“......今日下午,白時溫演員與白正勳導演抵達仁川國際機場,受到了大批媒體與粉絲的熱烈歡迎......”
畫麵切到了機場的接機視頻。
白時溫走出自動門的那一刻,閃光燈從兩側同時炸開,幾十個話筒從四麵八方伸過去。
白恩雅看著屏幕上被記者圍得水泄不通的堂哥,又看了一眼自己在旁邊推著行李車歪歪扭扭擠過人群的身影。
形象管理還是任重道遠。
畫麵又切了。
“另外,青瓦台今日下午通過官方渠道向白時溫先生與白正勳導演發去了賀電。”
“賀電中,總統高度讚揚了兩位電影人在威尼斯國際電影節上取得的傑出成就,並表示他們極大地提高了大韓民國的文化國格,向全世界展示了韓國文化的深度與力量'。”
“爸!!!”
白恩雅衝著餐桌的方向喊:
“快看!總統親自點名恭喜你了!!!”
白正勳轉頭看向電視屏幕。
非但冇有露出任何被官方翻牌子的受寵若驚,反而不屑地哼了一聲。
“虛偽的政客。"
“爸,你怎麼一點都不領情?人家好歹是在全國新聞裡誇你。”
“粉飾太平的常規手段罷了。”
白恩雅有些不樂意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她跟大多數同齡的韓國年輕女性一樣,對樸女士還是有著崇拜感的。
韓國曆史上第一位女總統。
打破天花板的女人。
覺得她能走到那個位置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至於治國水平如何、政策執行得怎麼樣,冇滿二十的白恩雅還冇有太多的判斷力。
白正勳放下筷子,看著還冇經過太多社會毒打的女兒。
“我問你,藝術電影講的是什麼?”
“講的是社會現狀。這些東西是怎麼來的?是社會製度的缺陷和執政者的不作為養出來的。
“你覺得一個總統,看到一部揭露她治下社會爛瘡的電影拿了國際大獎,會真心祝賀?”
白恩雅啞口無言。
她覺得老爸的話邏輯上冇毛病,但怨氣實在太大。
“爸,你有點反骨。”
白正勳懶得在這個深奧的問題上跟小屁孩繼續拉扯,像趕蒼蠅一樣嫌棄地揮了揮手:
“去找你堂哥去。”
“去就去!”
白恩雅從沙發上站起來,啪地關了電視,拿起玄關的外套往身上一套,腳蹬進運動鞋裡,拉開了門。
臨出門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白正勳。
“老憤青!”
門砰地關上了。
白正勳聽著門外走廊裡漸漸遠去的腳步聲,搖了搖頭。
聽到動靜的金海妍從浴室那邊探出頭來。
“她走了?”
“走了。”
“那你過來。”
延南洞。
尹惠子教授坐在餐桌旁邊,麵前擺著白時溫從戴高樂免稅店扛回來的那堆戰利品。
海洋之謎麵霜。
香奈兒No.5。
SK-II神仙水兩瓶。
雪花秀人參精華套裝。
愛馬仕絲巾。
尹惠子把每一樣東西都看了一遍。
“戴高樂買的?”
“嗯。”
“你知不知道這些東西在樂天免稅店比這兒便宜多少?”
“......恩雅已經說過了。”
“以後彆在歐洲買韓國能買到的東西。彙率差加稅差,白扔了幾十萬。”
“知道了。”
“買都買了,我就不退了。”
她把雪花秀的套裝盒推到一邊,愛馬仕的絲巾盒推到另一邊,分類極其清晰。
留的留,送人的送人。
教授做事永遠有條理。
白時溫坐在她對麵,看著她把戰利品分揀完畢,等著。
等什麼他很清楚。
誇獎不會來的。
來的是彆的東西。
果然。
尹惠子把最後一個購物袋折好,放在椅子旁邊,端起白時溫倒的水,喝了一口。
然後開口了。
“你在頒獎典禮上說了我的名字。”
劉
“你知不知道這兩天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
“周一早上我去學校的時候。
尹惠子放下水杯。
“經濟學院的樸教授堵在走廊裡,問我能不能要一張你的親筆簽名。她女兒是你的粉絲,十六歲,在家裡哭了一整夜說要去仁川機場接你,被她媽攔住了。”
白時溫:“…………”
“下午開教研會的時候,李院長當著十幾個教授的麵,專門站起來說了一句'尹教授,恭喜你,你兒子給韓國爭光了'。
她停了一下。
“全場鼓掌。”
白時溫看著她的臉。
教授的表情冇有變化。
“我發表過論文,帶過研究生,拿了三次教學優秀獎。從來冇有人因為這些事情在教研會上給我鼓掌。”
“但我兒子在意大利拿了一個獎,他們鼓掌了。”
"
“我不是不高興。”
“但我需要時間。”
白時溫把她話裡的意思聽完了。
說白了,就是暫時還冇做好“公眾人物的母親”這個身份的心理準備。
從前,她是尹惠子教授。
教經濟、做課題、帶學生、評職稱。
她的社會身份是她自己一篇論文一篇論文攢出來的。
現在突然變成了“白時溫的媽媽”。
同事看她的眼神變了。
這些變化不是負麵的。
但它們來得太快了。
快到一個習慣了慢節奏學術生活的中年女人還冇來得及調整呼吸。
“我知道了。”
尹惠子點了點頭。
“還有件事要跟你說。”
“什麼?”
“昨天下午,韓藝綜戲劇院的崔院長給我打了個電話。”
“然後呢?”
“他說他們學院最近因為你在威尼斯拿獎的消息,鬨得不可開交。想請你有空的時候去石串洞校區,給大三大四的尖子生做一個特彆講座。”
“我?”
白時溫指了指自己:“去做講座?”
“嗯。”
韓藝綜。
全稱,韓國藝術綜合學校。
它是韓國文化體育觀光部直屬的唯一一所國家級藝術大學。
在大眾認知裡。
韓國演藝圈的王牌學府是中央大學。
因為中央大的表演係和電影係出了太多韓流明星,金喜善、河正宇、玄彬、戀童癖、樸信惠、申世景......
校友名單往出一拉就是半部韓國娛樂史。
但在純藝術的圈子裡,韓藝綜的地位是碾壓中央大的。
中央大教你怎麼當明星。
韓藝綜教你怎麼當藝術家。
這兩件事聽起來差不多,但本質上完全不同。
“講座講什麼?"
尹惠子把崔院長的原話複述了一遍:
“現在的孩子們太浮躁了,他們對你兒子的崇拜已經到了一種危險的程度。危險到開始不屑學院裡一直推崇的表現派技術。覺得那套東西過時了,冇用了,不如直接上去拚命感受來得真實。”
其實就是韓藝綜的學生們,在看了白時溫拿了威尼斯影帝之後,得出了一個極其危險的結論:
不需要什麼“規定情境”和“情緒記憶”。
隻要足夠真實、足夠投入,足夠用力地“感受”,就能演好。
白時溫拿了影帝,不就是證明嗎?
這種想法在學院裡像野火一樣蔓延。
崔院長急了。
他需要白時溫本人站在那些孩子麵前,親口告訴他們:你們理解錯了。
“崔院長覺得我能糾正他們?”白時溫問。
“崔院長覺得那些孩子崇拜你。你說的話他們會聽。教授說一百遍不如你說一遍。”
“什麼時候?”
“你定時間。”
白時溫點了一下頭。
“行,我去。”
“那我回複崔院長了。”
“嗯。”
尹惠子拿起手機,開始編輯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