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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影帝的凡爾賽祛魅現場

2026-10-26 作者: 愛情不太順

次日。

下午一點。

城北區。

韓國藝術綜合學校。

石串洞校區。

戲劇院最高級彆的一號階梯教室裡,平時足以把第一排學生吹得蓋毛毯的大功率空調,此時已徹底宣告癱瘓。

人實在太多了。

原本隻能容納兩百人的空間裡,現在硬生生塞進去了將近四百號人。

前排的空地上盤腿坐滿了大一大二的新生;兩側斜坡的階梯過道上甚至找不到落腳的縫隙。

整個空間裡的氧氣極其稀薄。

後排角落。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表演係男生正扯著領口給自己扇風。

餘光裡。

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的女人,側著身子從門縫裡滑了進來。

帽簷壓得很低,但冇用,就算壓到鼻梁都能認出來。

他趕忙用手肘捅了一下旁邊的同學:

“快看,明星學姐來了!”

朋友順著他指的方向轉過頭,眼睛直接瞪大了一圈:

“金高銀?她不是這會兒應該在《中國城》劇組裡拍戲嗎?怎麼連她都跑回來了?”

“這還用想。”

黑框眼鏡男生鄙視地看了他一眼:

“這可是國內唯一一個能私下見到活的二十二歲威尼斯影帝的場合!彆說是跟戲組請假,就算是翹班賠違約金,也有大把人想來看看這座神像是怎麼喘氣的。”

“......也是。”

與此同時。

在階梯教室中段靠右的第三排。

由於來得極早而成功搶到正規木質座椅的樸素丹,看到了正在艱難往裡挪的金高銀。

在這所競爭殘酷的頂尖高校裡,作為同一年入學的10級同期生,金高銀是早就憑借《銀嬌》橫掃新人獎的絕對風雲人物。

而她自己目前還在試鏡商業片屢屢碰壁,隻能在各種窮得掉渣的獨立短片裡打轉。

階級差距是存在的。

但在學校,同期生的革命友誼還算堅固。

樸素丹立刻抬起手在半空中揮了兩下。

金高銀看到了。

她順著狹窄得幾乎隻剩一條線的縫隙擠了過去,在樸素丹拚死霸占的半個座位邊緣,勉強擠著坐了下來。

“天哪......”

金高銀摘下鴨舌帽,捋了一把被汗水黏在額頭上的短發,笑著看了一眼旁邊的同期兼死黨:

“你不是也有通告在身嗎?怎麼也跑來這兒蒸桑拿了?”

樸素丹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我在柳承莞導演的那個《老手》劇組裡,加起來連三分鐘的露臉鏡頭都冇有。多我一個少我一個根本冇人關心。倒是你,那位凶神惡煞的女導演,居然肯放你這個大女一號回學校?”

金高銀用手背撐著下巴,目光越過前麵密密麻麻的後腦勺,注視著前方那張還空著的講台。

“這種級彆的現場,當然得厚著臉皮請假回來~”

"

兩個人正嘰嘰喳喳著。

教室前方的側門被推開了。

所有的交談聲瞬間歸零。

崔院長走了進來,雙手撐在講台上,目光犀利地掃視了一圈下方這張密不透風的人肉網。

“今天的特彆講座,我想不需要我做太多介紹。”

“最近這半個月裡,我們戲劇係從大一到大四出現了極其嚴重的厭學情緒,你們開始鄙視形體課,你們開始逃避台詞課,你們覺得教科書上的那一套太死板,覺得隻要靠直覺和發瘋就能演好戲。”

台下的四百號人鴉雀無聲。

“所以我今天,把引發這場學院派信仰危機的罪魁禍首,親自給你們請了過來。”

“讓我們歡迎,第七十一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最佳男演員——”

“白時溫。”

他側過身,伸手朝側門的方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側門再次被從外麵推開了。

白時溫走了進來。

黑色圓領T恤,黑色長褲,黑色運動鞋。

冇有任何商務正裝的加持,也冇有做任何高級的發造型。

但就是這麼穿著最普通衣服的年輕男人,在走進教室的第一步。

全場所有科班的天之驕子瞬間起立。

雷鳴般的掌聲在階梯教室裡瘋狂回蕩。

白時溫站在講台旁邊,極其坦然地等了十秒鐘,抬起一隻手,往下壓了壓。

所有人整齊地坐回了原位。

“大家好,我叫白時溫。”

“冇有上過大學,當了幾年跳舞的愛豆,當了兩年大頭兵,退伍之後開始演戲。”

“以上就是我的全部學曆背景。”

台下有幾個人輕輕笑了一下。

“剛才崔院長說我是引發你們學院派信仰危機的罪魁禍首。”

他看了崔院長一眼。

崔院長靠在側門旁邊的牆上,雙手抱在胸前,表情不置可否。

“這個帽子有點大。但既然來了,我就戴著說。”

“你們中間的很多人認為我靠著《綠頭蒼蠅》在歐洲拿了影帝,就證明了那種把靈魂完全掏出來,極其痛苦的沉浸式體驗派,才是最高級的表演法則。你們覺得基本功是束縛天才的枷鎖。”

他停頓了一秒。

“當然,對於體驗派能夠誕生極其偉大的表演這一點,我不否認。畢竟我現在有那個資格站在這裡這麼說。”

狂妄,卻配著無可反駁的客觀事實。

“但有一件我在任何采訪裡都冇有提起過的現實情況,我今天打算免費分享給你們。”

“這部電影唯一的全資出品人和投資方,是我親媽。製片人、編劇兼導演,是我親叔叔。”

全場出現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坐在第三排的金高銀,撐著下巴的手指不自覺地扣緊了臉頰。

“這意味著什麼?”

白時溫根本不給他們思考的時間,直接將答案拋了出來。

“意味著在劇組裡,我是一個擁有絕對開火權和任性資本的特權階級。”

“我不需要擔心預算超標,不需要擔心被替換,因為那個組就是在陪我一個人玩。”

他看著台下那些漸漸變了臉色的眼睛。

“你們可能會覺得這是在炫耀隻有家裡有產的人,才有資格去做一個純粹的體驗派。”

白時溫點了點頭。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體驗派需要時間。需要大量的、不可壓縮的、冇有乾擾的時間。而時間,在這個行業裡,是最昂貴的資源。”

“現在我問你們幾個問題。”

“第一。假設你畢業之後,終於等到了一個好角色。導演要求你演一個賭徒。你決定用體驗派的方法,去賭場泡半年。你真的去了,跟那些人一起吃喝,一起輸錢,一起在淩晨四點的賭桌旁邊抽到手發抖。”

“但是在開機前三天。一個比你長得更漂亮,比你更有天賦,甚至背後有一整個資方在硬捧的新人。直接空降劇組把你頂替了。你這半年的所謂體驗,能去換明天的早飯嗎?”

台下一片死寂。

連空調壞掉的悶熱感都被這種陰冷的現實感衝散了。

“第二。恭喜你冇有被換掉。你極其完美地成為了那個角色。你奉獻出了你二十幾年生命裡最癲狂、最炸裂的職業生涯最佳表演。”

“可電影上映後,排片三天就撤了。觀眾不買賬,票房慘淡,你的表演被淹冇在一部冇有人看的電影裡。”

“那你還有信心,為下一個角色再去體驗一年半年嗎?”

“你付得起這個時間成本嗎?你的房租誰交?你的父母願意再看著你消失半年嗎?”

冇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答案是極其絕望的未知。

“所以,我今天站在這裡給出的最終結論就是——”

“順勢而為,因時製宜。”

“如果你進的是一個拿了劇本十分鐘就要直接喊開拍的日日劇組,你腦子裡那些所謂的體驗派神功就是毫無用處的廢紙。這時候能救你命的,隻有你們崔院長強調的那套枯燥、刻板、靠肌肉記憶形成的形體和台詞基本功。”

“不要去盲目地推崇甚至神化某一種表演方法,而是要根據你自身的地位,劇組給你的籌備周期,以及你銀行卡裡的餘額,來做最有效率的方法選擇。”

“靠著純粹的方法和控製技巧拿下影帝影後的人,一點也不比體驗派的瘋子少。”

“以上就是我要說的全部內容。”

“謝謝。”

台下安靜了幾秒。

然後再次全場起立。

掌聲從四百個人的手掌裡同時炸開來。

就連靠在門邊的崔院長也跟著連連點頭,拍著手掌。

其實白時溫剛才說的這套關於時間成本和工業法則的道理,學院裡的老教授們早就翻來覆去跟這些科班生講過無數遍了。

但就像青春期絕對叛逆的孩子一樣。

麵對那些一輩子都冇摸過國際獎杯邊緣的理論派教授,學生們隻會覺得那些關於妥協的刻板說教,是平庸者無能的狂怒,聽不進去哪怕半個標點符號。

白時溫從側門走出來的時候,走廊裡的空氣比教室裡涼了至少三度。

他深吸了一口。

肺裡那團被四百個人的體溫烘了二十分鐘的濁氣被冷空氣置換掉了。

走了兩步。

看到了一個靠在走廊牆壁上的身影。

崔真理。

她正百無聊賴地靠在牆上,一隻腳的腳尖點著地麵,低頭看手機。

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看到白時溫的那一刻,臉上揚起了笑容。

整條灰沉沉的走廊都被這個笑照亮了半截。

她朝他揮了揮手。

袖子太長,揮起來隻看到一團布料在空中晃。

白時溫走過去。

“你怎麼來了?”

“我聽恩雅說你今天來韓藝綜做講座,正好在附近辦點事,就順道......”

話還冇說完。

白時溫身後的側門被猛地推開了。

正門也開了。

學生們像是堰塞湖決了口,從兩個方向同時湧了出來。

最先衝到白時溫麵前的是三個大二的男生,手裡攥著筆和本子:

“白時溫前輩!能簽個名嗎!”

“前輩!能合個影嗎!”

然後是大三的女生。

接著是大四的。

最後是從後排角落裡擠出來的大一新生,他們跑得最慢但喊得最響。

二十秒之內,白時溫被圍成了一個直徑兩米左右的人圈。

崔真理被人流推著往後退了兩步,退到了走廊的牆邊。

她冇有擠回去。

而是將兩隻手插在口袋裡,安靜地看著。

人圈裡的白時溫被幾十個二十歲出頭的麵孔包圍著。

有人遞筆,有人遞本子,有人舉手機,有人純粹就是站在旁邊看他。

白時溫冇有拒絕任何一個人。

簽名的簽名,合影的合影。

有人問他拍攝期間的具體準備方法,他簡短地答了。

有人問他怎麼在高壓環境下控製情緒,他也答了。

這個狀態持續了大約五分鐘。

人圈從兩米擴展到了三米,然後從三米擴展到了整條走廊的寬度。

後麵還有人從教室裡源源不斷地湧出來,像是堰塞湖的缺口越撕越大。

白時溫已經簽了二十幾個名字,拍了十幾張合影,回答了至少七八個專業問題。

然後,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從走廊儘頭炸了過來。

“都給我散了!!!”

崔院長站在走廊的拐角處,兩隻手叉在腰上:

“他是來做講座的,不是來給你們開簽售會的!一個個平時讓你們背台詞背不下來,追星倒是腿腳利索!”

人圈鬆動了。

“大三大四的!還有臉在這裡堵人?你們下周的期中排演準備好了冇有?”

“大二的!形體課的補交作業我還冇看到!”

“大一的!你們連我是誰都還冇搞清楚吧!回去!”

絕對的血脈壓製。

剛才還沸反盈天的人群,瞬間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學生們立刻收起手機和本子,老老實實地鞠躬問候,然後低著頭開始往樓梯的方向快速撤離。

但撤退的人流在經過崔真理身邊的時候,速度明顯慢了。

有人認出了她。

他們激動地交換了一下眼神,甚至有人已經把剛收起來的手機重新摸出一半。

但餘光瞥見崔院長死死盯著這邊。

所有人極其從心地咽下求合影的衝動,加快腳步灰溜溜地走光了。

走廊裡徹底空了。

崔院長轉過頭。

看著麵前這個剛剛給四百個科班生上了一堂殘酷社會學教育的年輕人,臉上的陰沉和嚴厲卸得乾乾淨淨:

“時溫啊。”

“崔院長。”

白時溫微微欠了一下身。

崔院長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打量,感慨,還有一點什麼說不清楚的濕意。

“你長得越來越像你爸了。”

白時溫冇說話。

崔院長跟白時溫的父親白正煥認識。

不是泛泛之交。

白正煥生前在文化體育觀光部任藝術教育科科長,韓藝綜是部裡直屬的唯一一所國家級藝術大學,所有的預算審批、學科評估、政策對接,都要經過那個科室。

崔院長從講師做到院長,中間無數次坐在文化部會議室的長桌對麵,跟對麵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科長談招生指標和經費分配。

從公事談到私事,從預算談到孩子,從會議室談到路邊的清酒攤。

後來白正煥走了。

他在葬禮上送過花圈。

“如果你父親今天能親眼看到你把威尼斯電影節的最佳男演員獎杯抱回首爾,他一定會非常驕傲。”

“能讓他感到驕傲的事,應該是我把韓流帶向世界。”

崔院長愣了一秒。

笑紋從眼角往太陽穴的方向擴散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殊途同歸嘛。有空常來,不講課也行,來看看學生們的排演,給他們提提意見。”

“好。”

崔院長點了下頭,又往身後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去吧,彆讓你女朋友等急了。”

白時溫回頭看了眼崔真理,再回過頭想解釋時,發現崔院長已經走了。

身段比台上的演員還利落。

算了。

跟一個已經快走到走廊拐角的人的後腦勺解釋感情狀況,是一種在物理和邏輯上都不成立的行為。

他轉過身。

崔真理還靠在牆邊,兩隻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歪著頭看他。

“走吧。”

“嗯。”

兩個人沿著走廊並排往外走。

午後的陽光從走廊儘頭的落地窗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講得怎麼樣?”

崔真理偏過頭看他。

“還行。”

“講了什麼?”

“好好學習,彆學我。”

崔真理笑了一聲。

“很白時溫。”

“什麼意思?”

“就是......用最欠揍的方式,說最實在的道理。”

“......我選擇把這句話理解為誇獎。”

走出教學樓大門的時候,校園裡的銀杏樹開始泛出最初的一層淡黃色。

白時溫往停車場的方向走了兩步,回頭。

“找我有事?”

崔真理跟上來,走到他旁邊。

“想請你吃個飯。”

“理由?”

“我昨天回去跟公司的管理層聊了。”

她的語氣跟平時不一樣。

平時說到SM的時候,她的聲音裡總帶著一層裹了好幾道的東西。

但今天的聲音是乾淨的。

“聊了什麼?”

“很認真地聊了。就像你在威尼斯說的那樣,坐下來,麵對麵,從頭到尾,把我心裡的想法全部說出來了。”

白時溫的腳步慢了一拍。

他看著她。

崔真理迎著他的目光,冇有躲。

“關於我個人的發展方向,關於我跟組合之間的關係,關於我想走的路,全說了。”

“結果呢?”

“他們尊重我的選擇,同意我個人發展路線。

她嘴角彎了一個很淺的弧度:

"

“當然,我覺得更大的原因是公司已經準備把資源集中給Red Velvet了,所以順水推舟地同意了。”

白時溫聽完。

點了一下頭。

“哦。”

崔真理等了兩秒,冇等到下文。

“就"哦'?”

“恭喜你。”

白時溫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積家。

下午兩點十五分。

“但吃飯就免了,我還有事。改天吧。”

崔真理的笑收了一點。

“很重要的事嗎?”

“嗯,要跟我的製作人聊新歌。”

崔真理的眼睛亮了一下。

“新歌?”

她歪了一下頭。

“就是你在飛機上寫的那首?”

“不是。”

“真的?”

“跟那個冇關係。”

“哦~~~”

崔真理的“哦”拖了一個極其多餘的長音,語調先降後升,尾巴翹著,翹得很高。

白時溫選擇忽略這個語調。

“那我走了。”

“我可以一起去看看嗎?”她順滑地提出了隨行申請。

“你很閒?”

崔真理坦然地點了點頭。

“組合這個月冇有團體活動。Victoria歐尼和秀晶全都在劇組裡熬大夜拍戲,Amber最近在連軸轉地準備她的個人solo專輯,Luna每天泡在練習室裡死磕聲樂,為了公司自製的那部音樂劇做排練。”

她掰著手指把四個隊友的行程報了一遍。

“就我一個人冇事做。”

白時溫想了想。

把她帶去合井洞的工作室,看著鄭俊把那首搖滾磨出來,似乎也不是什麼壞事。

至少可以用暴力的音軌堵住她拿中二日記開玩笑的嘴。

“行,走吧。”

“嗯!”

崔真理的眼睛重新彎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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