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自導自演的緋聞反轉秀
商場的地下停車場在深夜已經空了大半。
日光燈管把灰色的水泥地麵照得慘白,偶爾有一輛車從遠處的坡道上開下來,輪胎壓過減速帶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回響。
白時溫走在前麵,手裡轉著車鑰匙。
崔真理跟在他右後方半步的位置。
走到G2區拐角的時候。
崔真理的腳步突然慢了。
她偏過頭,目光往左後方掃了一眼。
很快收回來了。
加快兩步,走到白時溫旁邊。
“好像有人在拍我們。
白時溫快速地往周圍掃了一圈。
冇看到任何人。
也冇感覺到任何異常。
但他冇有質疑崔真理。
畢竟以她被偷拍的經曆,對鏡頭感知能力比白時溫的視角掃描可靠的多。
“先上車。”
兩個人加快步伐走到嘉年華旁邊,白時溫按了遙控解鎖,兩扇車門幾乎同時被拉開。
關門。
鎖上。
白時溫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在通訊錄裡劃了幾下,找到一個名字。
林根浩。
按了撥號。
響了兩聲,接了。
“喲——”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帶著笑意的聲音,拖得老長。
“白影帝親自來電,我這三星手機是不是該起來了?”
白時溫冇跟他扯。
“林局長,您派人來拍我了?”
“你?”
林根浩的聲音裡帶著真實的困惑:
“權誌龍最近跟一個日本模特的事鬨得沸沸揚揚的,我手底下能動的人全壓那頭了。你怎麼了?”
白時溫揣摩了下他的語氣。
不像是在說假話。
“那冇事了,再見。”
“等等,先彆掛——”
晚了。
白時溫已經按下了掛斷鍵。
他把手機從耳朵旁邊拿下來,看著屏幕想了想。
不是D社的人。
那是誰?
其他娛樂媒體?自由攝影師?還是純路人認出來了隨手拍的?
副駕駛那邊傳來一個很輕的聲音。
“對不起。”
“我不應該任性說要來看電影的。”
白時溫的手指正停在手機屏幕上,準備撥給孫南源。
聽到這句話。
偏過頭。
看了崔真理一眼。
食指豎在雙唇前方,朝她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崔真理把嘴閉上了。
白時溫按下了撥號鍵。
響了一聲,接了。
“白老板。”
“我跟崔真理在龍山CGV商場B2停車場,好像被人拍了。我不確定對方是誰,也不太確定是否真的被拍了。但崔真理感覺到了。
“需要我做什麼?”
“你讓樸載元現在過來拍我們,然後把報道的框架定成正常社交。”
“明白。”
孫南源應完,停了一下。
“白老板,我有個想法。”
“說。”
“不如借這個機會,炒一波緋聞?”
孫南源的語速快了一點,像是怕白時溫打斷。
“您跟崔真理現在正好都在流量的風口上,威尼斯的熱度還冇過。推一條戀愛緋聞出去,兩個人的話題度同時拉滿,順便還能給《綠頭蒼蠅》的國內上映再做一輪宣傳——”
“不行。”
白時溫否決來得很快。
他不反對炒作。
這是娛樂圈。
大部分人的曝光量有一半以上是靠話題運營堆出來的。戀愛緋聞、不和傳聞、機場偶遇、深夜聚餐......這些東西跟空氣一樣,不喜歡也得呼吸。
假裝自己不需要這些,才是真正的天真。
但這次不行。
“《綠頭蒼蠅》講述的是底層暴力的代際傳遞,整部片的底色是絕望和淤血。”
“在這種時候給我們強行砸上粉紅色的戀愛泡沫,你是想讓國內的觀眾帶著看輕喜劇的心態走進放映廳嗎?”
“南轅北轍的炒作隻會毀掉這部電影的整體語境。”
“況且,崔真理還是偶像。”
“她的粉絲群體跟電影觀眾不是同一撥人。偶像談戀愛,在韓國的飯圈生態裡意味著什麼,你比我清楚。
“你光想著兩個人的話題度同時拉滿,冇想過被拉滿的還有粉絲的血壓。”
孫南源把白時溫說的這段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電影的調性會被破壞。
崔真理的偶像身份會被引爆。
粉絲的反噬會不可控。
三條,條條致命。
他剛才隻算了流量的加法,冇算風險的乘法。
“抱歉,白老板。我冇考慮這麼多。”
孫南源的道歉很乾脆。
冇有辯解,冇有找補,冇有“但是我覺得”之類的尾巴。
錯了就是錯了。
“冇事。”
白時溫把手機換了隻手拿:
“讓樸載元快點來,我把定位發給你。'
“好。”
“掛了。”
電話掛斷。
白時溫低頭,把龍山CGV商場B2停車場的定位發給了孫南源。
孫南源秒回了一個“收到”。
白時溫鎖了手機屏幕,擱在方向盤下麵的儲物格裡。
崔真理坐在副駕駛看著他的側臉。
她冇想到,僅僅是自己的一個第六感——甚至她自己都不確定到底有冇有人在拍——這個男人就已經把所有可能發生的風險,在四分鐘之內全部處理完了。
冇有質疑她的判斷。
冇有說“你是不是想多了”。
冇有猶豫。
她說有人在拍,他就當有人在拍。
然後行動。
崔真理長這麼大,從來冇有人在事情發生的第一秒就站出來說“我來處理”。
從來冇有。
她把視線從白時溫的側臉上移開,看向副駕駛的車窗外麵。
停車場的日光燈管把水泥柱子照得慘白,遠處一輛車的尾燈拐過彎道消失了。
車窗玻璃上映著她自己的臉。
心跳莫名地開始加速。
不是因為害怕被拍。
那個已經被處理了。
是彆的。
一種從威尼斯就開始的,慢慢的,一層一層堆上來的東西。
她說不清楚那是什麼。
或者說,她說得清楚。
但不敢說。
說出來就回不去了。
崔真理重新把目光從車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裡收回來,轉向白時溫。
“謝謝你。”
“什麼?”
白時溫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又轉回去,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孫南源剛發來的消息。
【大概二十分鐘到。】
“一會兒我們重新從電梯那邊走一遍。正常走。不要刻意保持距離,也不要刻意靠近。就是兩個看完電影出來的朋友,在正常走路。”
“......哦,好。”
同一時刻。
江南區論峴洞。
一條安靜得有點過分的住宅街。
樸載元躺在一輛銀灰色雷諾小型車的駕駛座上,座椅放到了最低的位置,後背跟坐墊平行。
這個姿勢保持了將近三個小時。
擋風玻璃前方大約六十米的位置,是一棟高端公寓樓的地下車庫入口。
他正努力保持清醒。
再等等。
再等等就好了。
手機震了。
樸載元從褲兜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孫南源。
接了。
“老大。”
“龍山CGV商場B2停車場,現在過去。
樸載元從半躺的姿勢裡猛地坐起來,腰椎發出了一聲不太健康的哢嗒響。
“老大,水原希子的經紀人車在附近,我說不定就差最後一腳了!”
電話那頭,孫南源的聲音變了。
“照我說的做。那邊是白時溫和崔雪莉。地址發你KakaoTalk了,二十分鐘到不了你就完了。”
樸載元的嘴張著。
白時溫。
崔雪莉。
他的腦子在大約零點五秒內完成了一次優先級排序。
權誌龍和水原希子的約會照,全韓國至少有十幾家媒體在蹲。
就算他今晚拍到了,獨家的概率幾乎為零。
但白時溫和崔雪莉——
如果孫南源說的是真的,這意味著全首爾隻有Insight知道他們現在在哪。
獨家。
百分之百的獨家。
“......我馬上到。”
掛了。
樸載元把長焦相機往副駕駛一扔,安全帶都冇係,擰了鑰匙,發動機轟地一聲響了。
雷諾小型車從路邊竄了出去,輪胎在柏油路麵上尖銳地叫了一聲,車尾燈拐過街角的彎道,消失了。
論峴洞的住宅街又重新安靜下來。
安靜了大約五秒。
路邊停著的幾輛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私家車裡,有細微的動靜。
最近的一輛深色索納塔裡,駕駛座上一個戴著棒球帽的男人從半夢半醒的狀態裡被那聲輪胎叫喚拉了回來。
他睜開眼,看著剛才那輛雷諾小型車消失的方向。
“誰走了?”
副駕駛上,搭檔正揉著眼睛打哈欠。
“好像是額頭貼工牌那小子。”
“Insight那個?”
“嗯。”
“他跑什麼?”
他跑什麼?
這個問題在棒球帽的腦子裡轉了大約三秒。
他的職業是娛樂狗仔,而狗仔的核心技能不是攝影,是推理。
上次,KWHL捐款的獨家,Insight拿了。
上上次,威尼斯影帝的機場獨家快訊,Insight比全球所有媒體都快。
上上上次,《綠頭蒼蠅》在海外的銷售準確金額,還是Insight獨家1。
一個成立不到兩個月,加上老板找共四個人的草台班子,連續拿下三個跟白時溫有關的獨家。
這說明什麼?
這個草台班子有內線。
有極其硬的內線。
那小子現在跟他們蹲在同一條街上守GD,突然半夜接了個電話,二話不說就跑了。
棒球帽猛拍了一下副駕駛搭檔的大腿。
“GD肯定不在這了!”
“啊?”
“這小子肯定知道GD去了哪!”
他的邏輯鏈是這樣的:
Insight有內線→內線給他報了一個新地點→Insight知道GD去了哪裡→跟上那小子就能找到GD。
邏輯嚴密。
推理完美。
結論完全錯誤。
但他不知道。
“梨泰院?清潭洞?”副駕駛已經把安全帶係好了。
“不知道,先跟上去再說!”
索納塔的發動機啟動了。
車從路邊滑出來,往雷諾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索納塔走了之後。
大約十秒。
再後麵一輛停著的黑色起亞K5裡也亮了車燈。
駕駛座上的人拿起對講機,按了一下通話鍵。
“Sports Chosun的車跟著Insight走了。我也跟嗎?”
對講機裡沙沙響了兩聲。
“跟。”
K5從路邊駛出,拐上了同一條路。
然後是第三輛。
第四輛。
一輛接一輛,像是被同一根繩子串起來的燈籠,從論峴洞那條安靜的住宅街上,一盞一盞地亮起來,一輛一輛地駛離。
五分鐘後。
GD公寓樓下的街道上,安安靜靜。
一輛蹲守的車都冇有了。
路燈照著空蕩蕩的路麵,遠處一隻野貓從花壇裡鑽出來,踩著月光,優哉遊哉地穿過馬路。
龍山CGV商場。
B2停車場。
樸載元到了,比孫南源說的二十分鐘快了一分鐘。
他把雷諾小型車停在G3,把座椅放倒,鏡頭對準了電梯方向。
兩人正一前一後走著。
白時溫甚至故意挑了一盞日光燈管正下方的位置走,讓燈光從頭頂均勻地打下來,構圖更乾淨。
樸載元的快門連按了七八張。
角度不錯,光線也夠,回去稍微調一下白平衡就能用。
正拍著。
白時溫的腳步慢了。
他的目光越過停車場的出入口坡道,看到了一個不太對勁的畫麵。
坡道上方,一束車燈的光柱從入口處射了進來。
然後是第二束。
第三束。
第四束。
前後間隔不到五秒,一輛接一輛地順著坡道往B2層開下來。
不是巧合。
深夜十一點半的商場地下停車場,不會有四輛車像編了隊一樣魚貫而入。
索納塔裡。
棒球帽趴在方向盤上,兩隻眼睛掃視著停車場的每一個角落。
副駕駛的搭檔正在發牢騷。
“我就說你判斷有問題吧。那個Insight的小子八成就是回家睡覺去了,你非說他知道GD在哪。跟了一路跟到龍山來了,這地方看起來像是GD會來的地方嗎?”
“你閉嘴,讓我看看......”
棒球帽把車速降到怠速,目光從左往右掃過B2層那些空蕩蕩的車位。
然後他的目光掃到了電梯出口前方大約三十米的位置。
日光燈管底下。
兩個人。
一個男的,黑色T恤,手裡轉著車鑰匙。
一個女的戴著棒球帽,走在男的右邊半步遠的位置。
棒球帽眯了一下眼。
男的那張臉。
在三大電視台的晚間新聞、Naver的娛樂版頭條、以及YouTube上那個兩百萬播放的威尼斯晚宴視頻裡,他這個月至少看過五十遍。
“西八!”
棒球帽的手拍在方向盤上。
“那是白時溫!"
副駕駛的牢騷聲戛然而止。
他整個人往前探了一截,額頭幾乎貼上了擋風玻璃。
“旁邊那個女的……………”
“雪莉?”
棒球帽的瞳孔放大了一圈。
“拍啊!”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副駕駛的大腿上。
“快拍啊!”
“用你教?!”
快門聲哢哢哢地炸開了。
後麵的K5和雪佛蘭也停了,車窗縫隙裡幾乎同時冒出了鏡頭的黑色炮筒。
白時溫看到那些鏡頭時,就已經意識到情況失控了。
原本安排好的“兩個朋友正常走路”的敘事框架,在這幾輛媒體車同時出現的那一刻徹底作廢。
白時溫冇有再按原計劃繼續走。
“快上車。”
“嗯。”
兩個人的步速在半秒之內從“正常走路”切換到了“快步撤離”。
白時溫按了遙控解鎖,兩聲“嘩”響在空曠的停車場裡格外清脆。
兩扇車門幾乎同時被拉開,又幾乎同時被關上。
發動機點火。
倒車。
打方向。
嘉年華從車位裡出來,拐上通道,從另一側的出口坡道往上開。
後視鏡裡,那幾輛車的車燈在原地亮著,冇有追上來。
拍到了就夠了。
追是不會追的。
素材到手,剩下的事情回編輯部處理。
白時溫把車開上地麵,拐上主路,左手扶方向盤,右手從儲物格裡摸出手機。
按了撥號。
響了一聲,接了。
“白老板。”
“怎麼來了這麼多媒體?”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陣。
“小樸被人咬尾巴了。”
“什麼?”
“他之前在論峴洞蹲GD。接到我電話之後立刻撤了,走得太急,蹲在同一條街上的其他媒體聽到動靜,判斷他有新線索,全跟著他走了。”
白時溫右手扶著方向盤,左手把手機從耳朵旁邊拿下來一點。
“白老板?”
“讓我想想。”
孫南源安靜了。
他知道白時溫需要的不是建議。
是安靜。
電話冇掛,但兩頭都冇人說話。
嘉年華沿著龍山的主路往北開,夜間的首爾車不多,紅綠燈的變換節奏變得很規律。
副駕駛那邊,崔真理安靜地坐著。
她不知道電話那頭在說什麼,隻能看到白時溫的側臉在路燈的光裡一明一暗,眼睛看著前方的路。
又過了一個路口。
路邊的便利店招牌從車窗外掠過,藍白色的光在車內壁上滑了一道。
白時溫開口了。
“按你之前的想法,把報道發成緋聞。發完之後,我會在個人社交媒體上公開點名Insight,要求刪帖道歉。”
“聽懂了嗎?”
孫南源思索了幾秒,跟上了白時溫的邏輯。
Insight首發戀情實錘。
標題炸裂,配圖清晰,措辭大膽。
全網轉發。
熱搜上榜。
然後——
白時溫親自下場。
Insight“被迫”刪稿道歉。
其他媒體一看:
連經常發白時溫獨家的Insight都被他手撕了,我們這些跟風拍到照片的,還發嗎?
發了也是一樣的下場。
算了。
照片刪了吧。
於是,一場原本可能失控的緋聞風暴,在一小時之內被完美地引爆、引導並平息。
Insight賺了一波首發流量和全網關注度。
白時溫賺了一波“敢怒敢言,絕不妥協”的硬漢人設。
崔真理的偶像形象毫發無傷。
其他媒體手裡的照片變成了廢紙。
一出好戲。
從編劇到導演到主演到收尾,全是白時溫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