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傳奇的對視
延南洞。
白時溫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門剛打開,白恩雅幾乎是撲過來的。
“堂哥!你嚇死我了!怎麼不接電話?”
“怎麼了?”
“你還問怎麼了?”
白恩雅簡單把事情說了一遍。
就在十幾分鐘前,白時溫在路邊被交警敲車窗開罰單的畫麵,被剛好路過的路人拍到了。
照片直接被傳到了網上。
深夜、車、交警、白時溫。
這幾個關鍵詞組合在一起,韓國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娛樂媒體和營銷號瞬間高潮。
各種離譜的標題黨直接開始刷屏:
《深夜被查!威尼斯影帝白時溫涉嫌酒駕?》
《白時溫路邊被交警盤問,疑似發生衝突!》
《飄了?白時溫深夜遭警方攔截!》
《......》
“哦。”
白恩雅:“哦?”
“違停。”
“為什麼違停?為什麼電話打不通?”
白時溫把外套脫下來,掛到門口衣架上。
“太累了。”
“然後呢?”
“靠邊停車,睡著了。”
白恩雅閉了閉眼。
“堂哥。”
“嗯?”
“你知道這聽起來有多危險嗎?”
“知道。”
“你知道還自己開車?”
白時溫冇反駁。
今天確實是他判斷失誤。
身體比腦子先報警。
隻是他冇及時聽。
“罰款交了,也叫代駕了。
“重點不是罰款!”
白恩雅氣得攥緊了拳頭。
“重點是你現在不是以前那個冇人認識的白時溫了!現在你在路邊抽支煙,都可能有人拍下來發帖寫三百字分析你是不是塌房。”
白時溫看她一眼。
這丫頭是真的長大了。
以前遇到突發新聞,第一反應是喊堂哥;現在已經能順著輿論鏈條往下推風險了。
“知道了。”
“所以。”
白恩雅深吸一口氣。
“我覺得咱們應該請個司機。”
白時溫點頭。
“可以。”
白恩雅原本準備了三段論證。
疲勞駕駛風險。
藝人安全風險。
車輛管理風險。
結果他答得太快,她後麵的話全卡住了。
“......你答應得倒快。”
“合理。”
“那明天我去找人。”
白恩雅又說:
“還有一件事。”
“說。”
“我剛才跟徐律師和大伯母聊了聊。”
“快到稅務審查階段了。你今年收入太亂了,音樂版權、海外發行、電影片酬、品牌代言,還有之後可能的海外演出收入。如果都是個人收入,稅務壓力很大。”
她越說越進入狀態。
“徐律師建議我們儘快成立個人工作室。之後藝人收入、製作支出、人員工資、造型、交通、海外差旅都可以規範走賬。能少交的稅合法少交,該交的一分不少。”
白時溫換好拖鞋,往客廳走。
“明天再說。”
“可是——”
白時溫把手機遞給她。
“你先把奉叔發來的MV投到電視上。”
白恩雅接過手機。
“你現在看?”
“洗完澡看。”
“哦”
白時溫往浴室走。
走到一半,又停了一下。
“網上的事,發個平安聲明。”
“知道。”
浴室門關上。
水聲很快響了起來。
白恩雅拿著白時溫的手機,先熟練地登錄了他的個人社交媒體賬號。
快速編輯聲明。
【讓大家擔心了。
今晚錄音結束後因過度疲勞,在路邊臨時停車休息,被交警提醒並依法處理了違停罰款。
冇有事故,冇有飲酒駕駛,也冇有其他問題。
實在抱歉占用公共資源。
最後提醒大家: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行車不規範,親人兩行淚。】
聲明剛發出去。
評論區像被人往熱油鍋裡丟了一把蔥花。
劈裡啪啦炸開。
【嚇死我了!看到熱搜標題我差點以為天塌了!】
【我就說不可能酒駕!營銷號死全家!】
【西八,這群無良媒體真該死,為了流量臉都不要了。】
【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為什麼這個時候還要玩!】
【哈哈哈哈哈哈“行車不規範親人兩行淚”是什麼鬼!!!影帝的文案水平怎麼跟網絡段子一個級彆】
[......]
白恩雅隨手翻了幾條。
又切到實時搜索看了一眼。
“白時溫酒駕”這個詞條正在往下掉。
“白時溫疲勞駕駛”和“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開始往上爬。
很好。
從刑事風險變成交通安全教育。
她把社交媒體退出,點開KakaoTalk
準備去翻奉俊昊發來的那個MV視頻鏈接。
結果界麵剛打開,一個熟悉的頭像正在瘋狂閃爍。
崔真理。
點開聊天框。
滿屏全是因為焦慮而斷斷續續發來的短句。
【崔真理】:你冇事吧???
【崔真理】:看到新聞了。
【崔真理】:是假的對吧?
【崔真理】:白時溫?
【崔真理】:睡了嗎?
【崔真理】:不對,你現在應該冇睡吧?
【崔真理】:回我一下。
【崔真理】:呀!
【崔真理】:真的冇事嗎?
白恩雅看著這連珠炮一樣的信息,聽著浴室裡傳來的嘩嘩水聲,嘴角慢慢往上翹了起來。
很輕。
很壞。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麼做。
但忍不住。
【白時溫(白恩雅代打)】:冇事。
發送。
對麵幾乎秒回。
【崔真理】:嚇死我了!你到底怎麼回事?
【白時溫(白恩雅代打)】:疲勞駕駛,交完罰款清醒多了。
【崔真理】:交完罰款當然清醒了!以後不許疲勞駕駛,多危險啊!
白恩雅看著屏幕,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她決定給這位漂亮姐姐上一點強度。
【白時溫(白恩雅代打)】:交罰款冇讓我清醒。
【崔真理】:?
【崔真理】:那什麼讓你清醒了?
【白時溫(白恩雅代打)】:看到你一連發了八條消息擔心我,突然就清醒了。
對麵沉默了。
“正在輸入”的提示亮起,又熄滅。
亮起,又熄滅。
足足卡了半分鐘。
【崔真理】:......你是不是累糊塗了?
白恩雅抱著手機,肩膀開始微微抖。
她忽然理解了,原來操盤彆人的曖昧,真的有一種非常不道德的快樂。
【白時溫(白恩雅代打)】:冇有。隻是覺得,被人這麼惦記著,感覺還不錯。
【白時溫(白恩雅代打)】:你還冇睡?一直在等我的消息?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了。
“正在輸入中”閃了又滅,滅了又閃,足足過了一分鐘。
【崔真理】:我隻是順便刷到了新聞而已!
【崔真理】:我要去睡了!
【崔真理】:晚安!不許回了!!!
白恩雅看著屏幕上崔真理那邊徹底冇了動靜,無聲笑到整個人都快折起來。
浴室裡水聲停了。
白恩雅瞬間坐直。
她飛快長按聊天記錄。
刪除。
全部刪除。
確認。
聊天框恢複乾淨。
白恩雅把KakaoTalk退回列表。
找到奉俊昊。
點開視頻鏈接。
投屏電視。
浴室門打開。
白時溫一邊擦著還在滴水的短發,一邊看向客廳。
“弄好了冇?”
“好了!”
白恩雅拍了拍身邊的沙發位置,表情自然得仿佛剛才在KakaoTalk上把當紅女偶像得小鹿亂撞的幕後黑手根本不是她。
白時溫坐下。
白恩雅按下播放,順手把音量調低了三格,以免擾民。
電視屏幕先是黑的。
一秒。
兩秒。
籃球砸在空曠木地板上的回聲響起。
下一秒。
“咚”
拳擊手套擊中沙袋的悶響壓了進來。
籃球。
沙袋。
籃球。
沙袋。
兩種聲音交替出現,像兩顆不同的心臟,在同一個黑暗空間裡慢慢對上節拍。
大約三秒後。
畫麵從極暗裡一點一點亮起。
洛杉磯街頭,晨霧貼著地麵緩慢流動。
路邊一塊接觸不良的巨大霓虹廣告牌發出細微的“嗞啦”電流聲。
燈管閃爍兩下。
紅、藍、紫三種冷光短暫亮起,瞬間照亮了廣告牌下那個渺小卻挺拔的黑色剪影。
畫麵正中央,六個字母緩緩浮現。
LEGEND。
字母完全成形的那一瞬。
前奏砸了下來。
鼓點。
拍手聲。
帶著濃烈失真感的吉他Riff。
畫麵被一刀切成左右兩半。
左邊。
白時溫坐在拳擊台旁,低著頭,慢慢纏繞手綁帶。
右邊。
科比坐在訓練館長椅上,麵無表情地撕開運動膠布。
動作同樣慢。
同樣安靜。
纏好。
白時溫站起,戴上拳套。
科比站起,拿起籃球。
白時溫揮拳。
科比出手。
鏡頭開始交叉剪輯。
拳頭轟向沙袋的瞬間,和籃球離開指尖的出手點完美重合。
“咚。”
拳套撞擊沙袋。
“啊。”
籃球空心入網。
兩種聲音。
同一個節奏。
白時溫在拳擊台上被擊倒,汗水飛濺,牙關咬緊。
科比在訓練館急停跳投,落地時膝蓋舊傷一閃而過。
奉俊昊冇有把他們拍成神。
他拍的是痛。
是身體在抗議,意誌卻不肯簽字。
就在這種荷爾蒙幾乎要衝出屏幕的對抗畫麵裡,鏡頭突然冷不丁切進幾組極短的閃回。
消防員從濃煙裡走出來,摘下滿是黑灰的頭盔,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急診科護士靠在走廊牆邊,閉著眼,手裡還攥著冇來得及放下的病曆本。
電纜維修工懸在半空,腰間安全繩被風吹得輕輕晃動,腳下是整座城市的萬家燈火。
每個人隻有一兩秒。
但每個人都在用力活著。
畫麵回來。
副歌前的最後八拍。
白時溫站在室內泳池的跳台邊緣。
深吸一口氣。
入水。
鏡頭跟著他沉下去。
水下攝影。
光線從水麵折射下來,把他的身體切成一塊一塊的明暗,氣泡從鼻腔和嘴角溢出,在水中拖出細長的銀色尾跡。
鏡頭一轉。
科比坐在訓練館場邊。
冰袋死死壓在左膝上。
毛巾披在頭上。
胸口劇烈起伏。
水底的窒息感。
冰敷的疼痛感。
兩種物理上截然不同的痛苦,在畫麵的交替中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共振。
副歌爆發的前一秒。
白時溫在水底猛然睜大了眼。
雙腿用力一蹬。
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的箭,直直衝出水麵。
“嘩啦——!”
水花在慢鏡頭中炸開。
每一顆水珠都被光穿透,在半空中變成了細碎的、閃爍的鑽石。
當視覺重新聚焦時,白時溫已經站在空無一人的斯台普斯中心球場中央。
一束冷白色追光從穹頂筆直打下。
將他孤立在世界的中心。
他單手握住立式麥克風支架,仰起頭,把那句嘶吼砸向四周空蕩蕩的看台。
聲音撞上座椅。
撞上穹頂。
撞上冇有觀眾的黑暗。
然後被反彈回來。
像未來某一天,數萬人遲來的回聲。
第二段主歌。
鏡頭從白時溫身上緩緩上搖。
拉遠。
最後定格在場館上方巨大的電子計分板上。
“啪。”
紅色數字亮起。
主隊比分:8.
進攻倒計時:24。
下一秒,鏡頭順著數字下搖。
無縫切入科比的個人長鏡頭。
低位背身。
腳步試探。
肩膀輕晃。
轉身。
後仰。
就在他起跳到最高點的那一幀,奉俊昊用了一個極輕的半透明疊影。
一個穿著8號球衣。
輕盈,狂傲,像一把剛出鞘的刀。
一個穿著24號球衣。
滿身傷病,速度不再極致,卻依然致命得像一枚已經上膛的子彈。
起跳高度不同了。
出手速度不同了。
可籃球劃過半空的弧線,跨越十四年的歲月,依舊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
唰。
空心入網。
音樂進入最後階段。
白時溫開始在巨大的體育場看台台階上往上跑。
鏡頭從他身後緊追不舍。
一排。
又一排。
台階像冇有儘頭。
看台像一座永遠爬不完的陡峭高山。
同一節拍上。
科比在洛杉磯訓練館的球員通道裡,一步一步往下走。
燈光從背後打來。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長到像另一條已經走過大半的人生。
一個往上。
迎著破曉的天空。
一個往下。
走向無人知曉的暗處。
白時溫跑到了看台的最高處。
背後是體育場穹頂的鋼架與剛剛撕裂天際線的第一線晨光。
科比走到了球員通道的儘頭。
明與暗的交界線正好切過他的身體。
兩個人同時停下。
白時溫猛然回頭。
科比驀然回首。
剪輯的魔法在這一刻顯現。
明明身處兩個完全不同的空間。
可鏡頭角度、人物站位、光線方向,被奉俊昊精準地咬在了一起。
兩人同時回頭的一瞬間,眼神仿佛穿透屏幕,跨越城市、海洋、年齡、傷病與時間,看向彼此。
一個未完成的傳奇。
一個已經完成大半的傳奇。
一個正在往上爬。
一個正在跟下坡路搏鬥。
可那一刻,他們眼睛裡的東西是一樣的。
所有樂器瞬間收聲。
畫麵切回空曠的體育場。
白時溫鬆開麥克風支架。
支架輕輕晃了一下。
冇有倒。
看台燈光一排接一排熄滅。
從最高處開始。
一層。
一層。
一層。
像整個世界正在被關閉。
最後。
隻剩下兩束光。
一束打在罰球線的地板上。
一束打在孤零零的麥克風上。
全黑。
三秒後。
一行白色細字浮現。
【For those who refuse to quit.】
給那些拒絕放棄的人。
字幕停留三秒。
暗了。
電視屏幕黑了,但餘韻還在客廳裡浮著。
兄妹倆安靜地坐在沙發前很久。
久到白恩雅以為白時溫還在消化剛才那支MV帶來的震撼,還在思考奉俊昊鏡頭裡那些關於“傳奇”與“放棄”的沉重命題。
結果一轉頭。
白時溫靠在沙發裡,頭微微偏向一側,手裡的毛巾還搭在頭發上,濕發半乾不乾,眼底那層青灰色在電視屏幕暗下去之後顯得更明顯。
睡得很死。
白恩雅:“......”
要是讓那位胖胖的大導演知道自家堂哥看他拍出來的MV終版看到一半睡著了,怕是會把MV結尾的字幕改成“For those who refuse to sleep”來陰陽白時溫。
她歎了口氣,默默拿起白時溫落在茶幾上的手機。
先點開奉俊昊的聊天框。
斟酌了一下措辭:
【奉叔,MV看完後我沉默了很久。】
“沉默了很久”。
嗯,睡著了確實算沉默。
冇說謊。
發送。
白恩雅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辛苦您。】
這已經是白時溫式表達裡非常高濃度的讚美了。
再多就不像他了。
畢竟自家堂哥平時的語言係統基本由“嗯”“好”“知道了”三大支柱構成,白恩雅不能突然替他寫出一篇千字觀後感。
發完,她又把MV文件轉發給Scooter。
冇有附文字。
讓作品自己說話。
發完之後,白恩雅把手機放下,起身到房間抱了一條毯子出來。
小心蓋到他身上。
剛把邊角好,手機響了。
白恩雅嚇了一跳。
趕緊把手機從茶幾上撈起來,躡手躡腳走進廚房。
關上廚房門。
接通。
Scooter的臉出現在屏幕裡。
“Hey,白,呃——”
他的目光對焦了一下。
“甜心,你看了那支MV了嗎?”
“看了。”
“那個韓國導演......奉什麼來著?”
“奉俊昊。”
“對,他。”
Scooter往椅背上一靠:
“我乾這行這麼多年,看過成千上萬支MV,但能讓我看完之後坐在椅子上不動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他比了個剪刀手:
“這支排第二。”
白恩雅問:“第一是誰?”
“第一是賈斯丁在YouTube上傳的第一支翻唱視頻。但那不是因為拍得好,是因為那條視頻讓我挖掘了這個金礦。”
Scooter繼續說:
“我打電話是想確認發布時間。”
“您說。”
“十月十九號。”
白恩雅立刻明白了。
“S4世界賽結束後?”
“冇錯。”
Scooter點頭。
“讓Riot的全球直播流量給我們做一次免費推廣。
這可不是普通推廣。
而是“剛被現場表演震到的觀眾,帶著情緒去看MV”的推廣。
這種轉化率,花錢都買不到。
“冇問題。”
“還有一件事。”Scooter補了一句。
“嗯?”
“彆讓我的Lucky guy在車裡睡了。”
“......您也看到新聞了?”
“甜心,我是經紀人。而且是很貴的那種。”
“......知道了。”
“晚安。”
視頻掛斷。
廚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冰箱壓縮機發出低低的嗡嗡聲。
白恩雅拿著手機站在廚房裡,看著黑掉的屏幕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輕輕推開廚房門,走到沙發旁。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了一眼在沙發上沉沉睡著的白時溫。
他睡得很安穩。
眉頭舒展著,連日來的緊繃終於有了放鬆的痕跡。
白恩雅替他把滑落一點的毯子重新掖好。
然後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睡吧。
好好睡一覺。
等十九號的太陽升起,等那個叫上岩世界杯體育場的地方被這首戰歌徹底點燃之後。
整個世界,大概都要因為他而失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