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原來我這麼窮
“他們都在模仿你欸~”
崔真理給白時溫發這條消息的時候,他正在練習射箭。
十月下旬的風已經帶了涼意,吹過靶場邊緣的鬆樹時,枝葉發出很輕的沙沙聲。
白時溫站在射位上。
右手三指扣弦。
左臂伸直。
肩背的肌肉細成一條平滑的線。
他射箭的姿勢看起來不太像古裝劇裡那種飄逸的武將。
更像一台被精密校準過的發射裝置。
不美。
但準。
其實白時溫此刻腦子裡想的不是箭靶。
是那支MV。
相比北美那邊看到MV後清一色的“史上最強”“神作”“我真的哭了”......白時溫在完整看完奉俊昊剪出來的終版之後,隻覺得一身冷汗。
他就怕奉俊昊上頭。
在MV裡搞隱喻。
搞那種韓國左翼電影人最擅長的、觀眾第一遍看不出來但第二遍會恍然大悟的社會性隱喻。
結果不提醒還好。
一提醒,還真整上了。
MV裡白時溫沉入泳池底部那段。
鏡頭語言是這樣的:
他在水底憋氣,四周是藍色的水,光從水麵折射下來,身體在下沉。他的眼睛睜著,嘴唇緊閉,氣泡從鼻腔溢出。
然後他掙紮。
蹬水。
往上衝。
破出水麵。
北美觀眾看到的是:男主角從低穀中掙脫,象征永不放棄。
科比球迷看到的是:致敬科比從傷病中複出。
全球運動員看到的是:身體極限挑戰的起點。
但如果是一個韓國人。
腦子裡還留著四月的記憶,又看到半個月前釜山電影節《潛水鐘》爭議——
那看到的就是那“三百零四人”冇出來。
白時溫不知道奉俊昊是不是故意的。
他感覺是。
但他也不可能打電話去問“奉叔,您那個水下鏡頭是不是在影射沉船號”。
因為奉俊昊大概率會回一句:“你覺得是就是。”
然後掛電話。
好在。
勒布朗·詹姆斯救了他。
那個一百一十三公斤的男人從泳池裡彈射出來的視頻,在四十八小時內把“水下鏡頭”的全部討論焦點,從“這是不是在影射沉船事件”硬生生扭成了“全球男性荷爾蒙大挑戰”。
冇有人再去分析那段水下鏡頭的“隱喻層”了。
因為全世界都在跳泳池。
誰還有空搞文學批評?
真是......
白時溫鬆弦。
嗖——
箭飛出去。
三十米。
正中靶心。
紅色的圓心被箭尖釘住,箭尾微微震動。
教練在旁邊立刻鼓掌:
“哇——白先生,太漂亮了!這個入射角度非常完美,您的錨點穩定性比昨天又提升了一個檔次!”
白時溫冇理他。
抽出第二支箭。
搭弦。
拉弓。
瞄準。
他親叔也是。
奉俊昊也是。
這些個左傾電影人,一個兩個的,總是忍不住往作品裡塞東西。
他們大概覺得這是藝術家的責任。
可承擔“被過度解讀”後果的人,不是他們。
嗖。
箭矢破風而出。
又是正中靶心。
教練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大發!白先生,如果電影裡拍到正麵拉弓,這個狀態完全可以用!”
白時溫放下弓。
活動了一下手腕。
算了。
事情已經發生了。
MV已經發了。
勒布朗已經把水下鏡頭變成了運動員挑戰。
全世界的注意力已經被成功轉移。
現在再去跟奉俊昊算賬,除了給自己添堵,冇有任何意義。
下次再合作......
如果還有下次。
“今天就到這。”
他把弓交給教練。
“好的,白先生,您明天還是這個時間嗎?”
“嗯。”
換裝備。
脫護臂。
解指套。
保鏢薑和保鏢韓在通道入口等著。
這是他們倆工作的第一周。
話少。
目前看起來比樸誌勳靠譜。
至少不會盯著風說“不專業”。
白時溫坐進車裡。
今天司機趙師傅開車。
保姆車從弓道場駛出,前往下一處宮廷禮儀課程的練習地點。
路上。
白時溫這才拿出手機。
KakaoTalk裡,崔真理的頭像掛在最上麵。
【他們都在模仿你欸~】
後麵跟著一個視頻。
白時溫點開。
畫麵很晃。
應該是崔真理偷偷拿手機拍的。
視頻的背景是一個室內遊泳池。
畫麵裡,李光洙穿著《Running Man》隊服,正站在齊腰深的水裡,深吸一口氣,猛地往下一蹲,試圖複刻白時溫在MV裡那個衝破水麵的動作。
結果不僅冇能“旱地拔蔥”躍上泳池邊緣。
反而像一條脫水的帶魚一樣。
腳下一滑。
整個人狼狽地砸進了水裡。
水花炸了旁邊宋智孝一身。
崔真理在鏡頭後麵笑得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畫麵晃得更厲害。
李光洙從水裡探出頭,委屈地喊:
“呀!這根本就不可能啊!白時溫到底是怎麼跳出來的?”
劉在石立刻接話:
“人家是威尼斯影帝,你是首爾長頸鹿。”
全場笑到崩潰。
白時溫看著屏幕,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今天是周四。
按照《Running Man》的製作周期,節目組通常周一和周二錄製,周三到周五剪輯,周日播出。
也就是說,如果今天是周四,素材應該已經在剪輯了。
但他們臨時加拍了這段泳池挑戰。
顯然是因為勒布朗帶動的全球挑戰太火了,節目組必須緊跟時事。
綜藝就是這樣。
熱點在哪裡,攝像機就往哪裡懟。
白時溫退出視頻,回到聊天框。
打字。
【你跳了嗎?】
發送。
對麵回複很快。
崔真理:【跳了,但冇成功......】
後麵配了一個趴在地上的小人表情包。
白時溫看著那個表情包。
想象了一下崔真理努力往上蹦,卻隻能蹦出水麵十幾厘米的笨拙畫麵。
打字。
【正常。】
崔真理:【呀!】
崔真理: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行?】
白時溫:【不是覺得。】
崔真理:【???】
白時溫:【是事實。】
崔真理:【......】
《Running Man》錄製現場。
崔真理坐在休息區的小板凳上,看著手機屏幕裡那句“是事實”。
氣呼呼地用手指甲戳了戳屏幕。
一下。
兩下。
三下。
像是這樣就能隔著KakaoTalk戳到白時溫本人。
“真是......”
她小聲嘟囔。
“氣死人不償命。”
旁邊工作人員正在給李光洙遞毛巾,遠處劉在石還在和池石鎮互相吐槽剛才那個完全失敗的“Legend挑戰”。
崔真理低頭看著聊天框。
本來還想回一句凶的。
但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幾秒,最後又慢慢放下。
算了。
跟這種人計較,就等於承認自己確實跳不出來。
雖然確實跳不出來。
但你不能承認。
她決定換個話題。
崔真理:【我看了MV,很好看。】
消息發出去。
這一次,白時溫回得很快。
白時溫:【最後的字幕是什麼?】
崔真理眨了眨眼。
字幕?
什麼字幕?
她當時看MV的時候,注意力全部分配給了白時溫的臉、聲音、從水裡出來時頭發貼在額頭上的樣子,以及腹肌。
至於最後那行字幕......她壓根冇注意。
崔真理趕緊切出去。
打開YouTube
找到收藏視頻。
《Legend》官方MV。
播放。
進度條直接拖到最後。
黑屏之後,一行白色細字浮現。
【For those who refuse to quit.】
給那些拒絕放棄的人。
崔真理看著這行字停了兩秒。
然後切回KakaoTalk
打字。
【For those who refuse to quit.】
白時溫:【嗯。】
崔真理盯著那個“嗯”。
嗯。
就一個字。
嗯是什麼意思?
是檢查她有冇有認真看?
還是在說她答對了?
又或者......
這是對她說的話?
給那些拒絕放棄的人。
放棄。
放棄什麼?
充滿惡評的偶像事業?
糟糕的生活?
還是......他?
崔真理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咬了咬下唇。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猶豫片刻。
最後憑著一股莫名的衝動敲下了一句話。
【我不會放棄的。】
其實她自己也冇具體想好這句“不會放棄”,到底指的是事業,人生,還是某個比她說出的話更具體,但還冇準備好承認的東西。
崔真理等了大約半分鐘。
手機屏幕還是冇有新消息。
她把手機扣在膝蓋上。
又翻過來。
還是冇有。
算了。
他大概又忙了。
這個人永遠在忙。
白時溫冇有回複不是不想。
是電話來了。
屏幕上顯示:Scooter Braun。
“嘿,我親愛的白。”
“不要說得這麼曖昧。”
“哈哈哈哈——”
電話那頭, Scooter笑得很開心。
“好吧,是這樣的,二十六號,你去迪拜給穆罕默德·阿勒馬克圖姆殿下的私人派對唱兩首歌。”
白時溫的眉毛動了一下。
“你再說一遍,給誰唱?”
“穆罕默德·阿勒馬克圖姆。”
“他是誰?”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秒。
Scooter用一種“你不會真的不知道吧”的語氣說:
“迪拜王儲。阿聯酋副總統兼總理。阿勒馬克圖姆家族的掌門人。全世界最有錢的王室之一。每年光他個人名下的賽馬產業估值就超過幾十億美元。他的私人派對來一趟的都是中東王室、歐洲貴族、好萊塢一線巨星和全球五
百強CEO。”
白時溫:“..
Scooter繼續:
“他看了你的S4世界賽現場,也看了《Legend》MV,非常喜歡。他周末在私人莊園辦派對......隻想聽你現場唱《Legend》和那首《Bones》。”
“Scooter,你知道我現在的重心是準備進組拍電影......”
“一百五十萬美元。”
白時溫的聲音戛然而止。
再開口時。
語氣依然平靜。
但話鋒轉得毫無痕跡:
“......就唱兩首?”
“對”
白時溫看向窗外。
車正駛過一段樹影。
十月的光從樹葉縫隙裡落下來,在車窗上切成一段一段晃動的亮斑。
一百五十萬美元。
兩首歌。
十分鐘。
這個數字荒謬到不像演出費。
更像某種“我有錢,所以我要讓世界按照我的喜好轉一下”的中東式表達。
白時溫想起自己早期跑商演的時候。
一場一場趕。
一場一場唱。
車裡換衣服。
後台吃冷飯。
現在,他坐在去學宮廷禮儀的車上,一個美國經紀人打電話告訴他,迪拜王室開價一百五十萬美元請他唱兩首歌。
世界變化得確實有點快。
“什麼時候飛?”
“他們會派私人飛機來首爾接你,二十六號上午出發,路程大約七個小時左右,落地後休息、試音、晚上演出。結束後直接飛洛杉磯。二十七號到,二十八號湖人主場。”
“嗯。”
“你這個“嗯”是答應,還是又在思考什麼奇怪的韓國道德問題?”
“答應。”
"Good,"
Scooter明顯鬆了一口氣。
“白,相信我。這種錢不要想太多。世界上有些人花一百五十萬美元,隻是為了讓自己周末開心一點。你不拿,也會有彆人拿。”
“我知道。”
“那你好好休息。
Scooter像是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
“等二十七號見麵,我再跟你詳細彙報《Legend》的商業報價。NBA、運動品牌、遊戲授權、電影預告片、代言.......很多東西都在排隊。
“嗯。”
“還有,迪拜那邊的預付款我一會兒讓財務轉過去。”
“好。”
"See you on 27th."
"Bye
通話結束。
白時溫把手機放回膝蓋上。
車繼續往前開。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
手機震了一下。
銀行到賬提醒。
【入賬:USD600,000】
白時溫看了一眼信息。
順手點開網銀,查了一下目前的賬戶總餘額。
大約15億韓元。
這其中還包括了前幾天剛剛結算下來的、八月份《Way Back Home》的音源分成,有兩億多韓元。
他皺了下眉。
這個數字聽起來不少。
但放在他這幾個月的行程密度裡,顯得有點.......
少。
他記得自己這段時間好像冇少掙。
KB銀行、現代汽車、SK電訊,三家代言的簽約金加起來就有二十五億。
還有《思悼》的六億片酬。
再加上之前跑的那一個月商演,S4世界賽演出......
收入端一直在進錢。
怎麼存款隻有十五億?
哦。
想起來了。
方胖子。
Big Hit Entertainment.
三十億韓元投資。
再加上日常開支、錄音室費用、服裝造型、海外差旅、律師費、MV製作費、白恩雅和樸誌勳的薪資、新招的司機和保鏢。
15億
確實不多。
想到方時赫,白時溫腦子裡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了那七個在待機室裡給他九十度鞠躬、滿頭大汗的大男孩。
也不知道這次世界賽的全球直播,能給他們帶來多少曝光。
應該有的。
一千萬觀眾的直播畫麵裡,他們的臉出現過。
哪怕隻有幾秒。
夠了。
被看到,就是開始。
希望早點大爆吧。
他們早點大爆,Big Hit早點值錢。
Big Hit早點值錢,自己也不用這麼苦哈哈地看著賬戶餘額歎氣。
下午的宮廷禮儀課依舊枯燥且折磨。
跪拜,端坐、行走。
大腿內側騎馬磨破的擦傷還在隱隱作痛,但白時溫硬是麵無表情地撐完了全程。
晚上九點。
延南洞。
白時溫推開家門,換了拖鞋走進客廳。
白恩雅正盤腿坐在茶幾前的地毯上,麵前擺著筆記本電腦,嘴裡死死咬著一支圓珠筆的筆帽,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聽到動靜,她立刻抬起頭,像看到了救星一樣招手。
“堂哥!你快過來!”
白時溫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
“怎麼了?”
白恩雅把電腦屏幕轉到他麵前,指著上麵密密麻麻的核算表格:
“我今天跟恩珠歐尼算完你的收入後,才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如果你不成立個人工作室,就按個人所得稅的最高檔稅率來算......這三個月的收入,你要繳16億韓元的稅!”
白時溫:“......”
他默默回想了一下自己中午剛查過的賬戶餘額。
15億。
也就是說,他現在手裡的全部存款加起來,都不夠給大韓民國國稅廳補交這筆稅款的。
忙死忙活三個月,最後還要倒欠稅務局一億。
這簡直比搶劫還刺激。
看著白時溫難得凝固的表情,白恩雅終於把咬出牙印的圓珠筆拿了下來,語氣一轉。
“不過,好消息是,我們今天已經向所有合作的品牌方發送了【收款主體變更通知函】。”
她點開另一份文件。
“按照韓國企業所得稅法,200億韓元以下的利潤,稅率隻有20%。也就是說,隻要這些錢走工作室的對公賬戶,我們合法省下了近8億韓元的稅務支出。”
8億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白時溫表情緩和了一點。
白恩雅繼續往下劃,指著表格底部的一項預估收入。
“另外,《Legend》在歐美的版權費和下載分成,大約會在明年一季度陸續到賬。這筆海外收入如果直接進個人賬戶,會被雙重征稅。”
“但現在有了工作室主體,我們可以通過離岸稅務籌劃,把這筆錢乾乾淨淨地留在賬上。”
白時溫聽完白恩雅的敘述,點了點頭。
他看著她麵前那幾份表格,又看了看她嘴邊那支被咬得慘不忍睹的圓珠筆。
幾個月前,她還會因為LOEN的分成冇談到更好,而坐在出租車裡低著頭說“對不起”;
現在,她已經能把個人所得稅、法人主體、海外版權收入、離岸稅務籌劃和品牌方收款路徑調整,一項一項講給他聽了。
確實長大了。
白時溫抬起手。
本來想在她腦袋上揉一把。
可手剛抬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洛杉磯那次摸了一手油的慘痛記憶,又非常自然地放了回去。
“做得不錯。”
白恩雅聽到這句,眼睛一下亮了。
“那還用說~”
尾音翹起來,臉上努力裝得理所當然,但嘴角已經壓不住。
白時溫從沙發上站起來,準備去洗澡。
剛邁出兩步。
“堂哥。
白恩雅又叫住他。
白時溫回頭。
“嗯?”
“黃導演那邊的MV剪輯好了,《Love Yourself》的第一版。你什麼時候看?”
白時溫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九點十七分。
還不算太晚。
“等我洗完澡,你先投到電視上。
“好。”
白時溫往浴室走。
走到一半,又停了一下。
“恩雅。”
“嗯?”
“以後這種稅務的事,你不用自己硬啃。”
白恩雅愣了一下。
白時溫說:
“讓徐恩珠和會計去做。你負責聽懂結論,判斷風險,彆把自己當國稅廳。
白恩雅眨眨眼。
“哦。”
白時溫又補了一句:
“筆也彆咬了,有毒。”
白恩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支已經快被她咬廢的圓珠筆。
“......知道了。”
浴室門關上。
水聲很快響了起來。
白恩雅把那支圓珠筆放遠了一點,然後拿著手機,熟練地把視頻文件投屏到客廳那台大電視上。
屏幕亮起。
加載條緩緩走完。
黃秀雅導演的署名先浮現出來。
然後是黑屏。
一秒。
兩秒。
白恩雅盤腿坐在沙發前,等待畫麵完全展開。
她忽然想。
這首歌最好不要太快發。
不然真理歐尼,還有某位穿七厘米高跟鞋站到堂哥旁邊的漂亮姐姐,可能都會睡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