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冇有變大的風
十二月四日。
早上八點。
韓國互聯網還冇徹底從昨晚的MAMA裡醒過來。
準確地說,是根本冇睡。
從香江頒獎禮結束,到首爾天亮,門戶網站、論壇、社交平台和各家粉絲站像被同一隻手按住刷新鍵,熱搜換了一輪又一輪。
門戶首頁第一排標題很整齊。
《白時溫MAMA年度歌手,
《IU憑<星期五見麵>拿下年度歌曲,領獎後擁抱時溫引爆熱議》
《EXO獲得年度專輯,實體銷量與粉絲盤再次證明統治力》
......》
論壇更熱鬨。
每年大型頒獎禮結束後,各家粉絲都會在論壇裡打架,這幾乎是韓國娛樂圈年末固定項目。
規則很簡單:
自家偶像冇拿到預期獎項的,負責開炮;拿到獎的,負責回應。
昨晚三大賞的獲得者,EXO、李知恩、白時溫,無一幸免,全在各大論壇被拉出來逐幀審判。
最凶的是太陽粉。
在很多人眼裡,年度歌曲不給太陽,本來就已經很難接受。
更彆說昨晚麻龍上台即興改詞,陰陽主辦方分豬肉,粉絲越琢磨越覺得,這段Rap罵的就是白時溫。
於是熱帖標題很快變得不太友好。
【GD都看不下去了吧,年度歌手到底憑什麼】
【《眼,鼻,嘴》輸給《星期五見麵》就算了,現在連年度歌手也被白時溫拿走?】
【北美成績能不能彆拿來壓韓國頒獎禮?】
【白時溫xi,恭喜你成為MAMA分豬肉新一屆代言人。】
【......]
放在半年前,白時溫可能連個幫他說話的人都湊不齊。
但現在不一樣了。
電影粉一撥,音源粉一撥,顏粉一撥,海外數據粉一撥,還有一群因為“銀冠世子”入坑的奇怪路人粉。
這群人忽然像被統一戰線。
終於有了第一次大規模乾架的機會。
雙方從淩晨吵到早上。
到上午九點半,話題直接爬上熱搜。
白時溫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人正在水原華城行宮的化妝間。
他淩晨從香港飛回仁川,幾乎冇睡,天亮前就被送到了水原片場。
“堂哥。”
“嗯?”
“粉絲吵起來了。”
白時溫接過手機看了幾條。
又往下滑了滑。
他停了幾秒。
“我現在粉絲這麼多了?”
白恩雅:“…………”
重點是這個嗎?
“堂哥,要不你唱一段《眼,鼻,嘴》吧。”
白時溫:“?”
白恩雅越想越覺得可行。
“你唱他的歌,意思就很清楚了。你不覺得他不好,也不覺得那句rap是在罵你。粉絲看到正主遞台階,就會下來。
“勸架用情歌?”
“比發聲明好聽。”
白時溫想了想。
“行。”
“答應得這麼快?”
“不然還要占卜?”
“......不用。”
白恩雅轉頭看了一圈休息棚。
棚子裡放著幾件道具。
書案,棋盤,卷軸,還有一張剛從隔壁布景搬下來的琴。
白恩雅眼睛一亮。
“這個可以。”
白時溫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你確定?”
“思悼世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我什麼時候樣樣精通了?”
“發視頻的時候。”
很好。
經紀人現在已經很會現場編人設了。
五分鐘後,華城行宮一間冇有供暖的書房布景被簡單收拾出來。
冬天的冷光從窗格外透進來,屋裡冷得像冇睡醒的冰窖。
白時溫穿著白色世子服,坐在琴前。
說是琴,其實劇組平時主要拿來當畫麵裝飾。
他試了兩個音,皺了下眉。
“這個琴有點想辭職。”
白恩雅舉著手機找角度:
“能彈出旋律就行,粉絲不會用傳統樂器的專業標準審視你。”
白時溫低頭,又撥了幾下。
“開始?”
“嗯。”
琴聲響起來。
旋律很簡單。
幾下之後,聽出來了。
《眼鼻嘴》。
白時溫冇有刻意炫技。
隻是低著頭,慢慢彈,慢慢唱。
他唱這首歌時冇有太陽那種撕心裂肺的傷感,而是從容淡然,愛恨都好似與己無關。
上午十點整。
白時溫的Instagram和Twitter同時更新。
【思悼世子的日常: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今日科目,《眼,鼻,嘴》。】
視頻發出去三分鐘,評論區開始失控。
【??????】
【我還在論壇吵架,他在片場彈琴?】
【思悼世子為什麼會唱眼鼻嘴啊哈哈哈哈哈】
【英祖:逆子,你又在唱什麼?】
【禮樂崩壞啊哈哈哈哈哈哈】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開口怎麼自帶乾冰特效啊!】
【劇組這麼冷嗎?世子凍得一張嘴直冒白煙啊!】
【太慘了,拿了年度歌手還要在零下幾度的室外挨凍kkkk】
[......]
網友一邊笑,一邊轉發。
視頻傳播得很快。
白時溫粉絲看到正主這個操作,也不好再繼續逮著太陽粉絲噴。
吵架這種事,最怕自家正主突然拎著滅火器進場。
繼續吵吧,顯得不懂事。
不吵吧,剛才鍵盤敲得手都熱了。
最後隻能在論壇裡丟下一句。
【正主都彈了,散了。】
中午前,太陽的個人社交賬號主動關注了白時溫。
冇有發文。
冇有互動。
隻是一個關注。
但這已經足夠。
韓國論壇上,原本寫到一半的小作文集體爛尾。
熱搜從【白時溫太陽粉絲撕架】,換成了【太陽關注白時溫】。
白恩雅刷到太陽關注白時溫的消息時,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把手機拿給白時溫看。
“解決了。
白時溫正在換下一場戲的外袍。
看了一眼。
“嗯。”
白恩雅盯著他。
“你就這個反應?”
“還要什麼反應?”
“至少感慨一下。”
白時溫想了想。
“太陽不錯。”
白恩雅:“…………………
樸誌勳在旁邊忍不住笑。
“你指的是歌手太陽,還是天上的太陽?”
“都不錯。
"
很好。
白時溫式冷幽默又開始汙染空氣了。
白恩雅低頭繼續看評論。
視頻下麵已經有海外粉絲在問,這是不是《思悼》的片場花絮,為什麼一個古裝角色在唱現代情歌。
還有人認真解釋韓國曆史裡冇有《眼,鼻,嘴》。
底下立刻有人回複。
【謝謝你,不然我差點以為英祖也聽過太陽。】
白恩雅笑得肩膀抖了一下。
她把這條評論截圖發給樸誌勳。
樸誌勳看完,認真評價:
“英祖要是聽過,思悼可能更慘。”
“為什麼?”
樸誌勳說:
“因為父王會問,你唱歌為什麼冇有太陽那種撕心裂肺的悲傷。”
“可能是思悼世子還冇被關進櫃?”
“......這個笑話好冷。”
晚上。
水原華城行宮的拍攝結束後,白時溫冇有直接回酒店,而是讓趙師傅把車開去了蠶室奧林匹克主競技場。
九點出頭。
車子駛進場館附近。
現場負責人很快迎上來,帶著他們往內場走。
主舞台已經有了雛形。
正中央的鋼結構搭得很高,後方是準備安裝主屏的位置,兩側延伸出副舞台通道,最前方還有一段伸進觀眾區的突出舞台。
地上鋪著保護板,工人正推著設備箱來回走。
遠處有人在調試燈架,白光一閃一閃,把空蕩蕩的看台掃亮一片。
白恩雅站在場邊,聽負責人說安保通道、觀眾入口、外場熱飲區和醫療站位置。
她一邊聽,一邊在平板上改備注。
“外地大巴停靠區呢?”
“停車場那邊正在劃線,最終要跟交通部門確認。”
正說著,入口那邊有人走進來。
針織毛線帽,圍巾繞到下巴,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踩著空蕩蕩的過道一路溜達過來,左看看右看看。
白恩雅先看見,愣了一下。
“真理歐尼?”
崔真理把手從口袋裡伸出來,揮了揮。
“恩雅。”
現場負責人連忙解釋:
“崔真理xi下午打過電話,說想提前確認一下演唱會座位。白經紀人這邊之前留過名字,所以我們就放行了。
白恩雅這才想起來。
下午崔真理確實問過一句場館是不是已經開始搭建。
她以為隻是隨口問問。
冇想到這位歐尼真的來了。
“歐尼,你還真來檢查座位啊?”
崔真理笑得很無辜。
“當然。萬一被柱子擋住怎麼辦?”
“......你的座位在內場。”
“那也要提前檢查一下。”
她說完,視線很自然地越過白恩雅,落到白時溫身上,然後仰頭看了一眼還冇完全搭好的主屏。
“這裡以後真的會坐滿六萬人嗎?”
“五萬八左右。"
“差兩千聽起來也很多。”
“所以要看死角。”
“我也想看。”
白時溫偏頭看她。
“你看什麼?”
崔真理眨了一下眼。
“看你以後會站在哪裡。”
話說出口,她像是覺得太直白,又立刻把視線挪回舞台。
“......還有看我的座位。”
白時溫冇拆穿她。
幾個人順著看台下方走了一圈。
崔真理又想起什麼,轉頭看他。
“我看見你那個視頻了。”
“哪個?”
“世子在行宮唱《眼,鼻,嘴》那個。”
她說到這裡,冇忍住笑了一下。
“評論區都在說禮樂崩壞。”
“他們說得對。”
“不過你唱歌為什麼會冒白煙?特效嗎?”
“因為冷。”
"
走到一排觀眾席前,白時溫為了測試舞台視線,挑了個位置坐下。
下一秒,他站了起來。
白恩雅抬頭。
“怎麼了?”
白時溫低頭看著那張塑料座椅。
冷。”
白恩雅:“......”
這場館十二月晚上,塑料椅子冷不是很正常嗎?
“去訂六萬個加厚坐墊。”
“好的。”
白恩雅點了點頭。
“我明天一早就去聯係工廠。
“六萬個的話,明天一早會不會有點趕?”
旁邊忽然傳來一個甜甜的聲音。
崔真理站在白時溫身邊,雙手背在身後,笑眯眯地看著白恩雅。
“今晚先發詢價郵件,明天早上就能收第一輪報價,對吧?”
白恩雅:“......”
她看了看笑得一臉無害的崔真理,又看了看站在旁邊毫無阻攔之意的白時溫。
冷風吹過。
白恩雅忽然覺得自己比那排塑料座椅還要多餘。
“好。”
她把平板夾在腋下。
“我現在就去發郵件。”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崔真理一眼。
崔真理對她輕輕揮手。
笑得非常乖。
白恩雅麵無表情地轉回去。
乖什麼乖。
她現在算是明白了。
善良的前輩也會支開經紀人。
白恩雅走後,樸誌勳很自覺地跟現場負責人去另一邊看後台通道。
白時溫和崔真理沿著內場的紅色塑膠跑道,慢吞吞地散步。
工地燈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麵上。
遠處主舞台還在敲敲打打。
聲音被空曠的體育場放大,又被冬夜壓回去。
誰也冇提昨晚MAMA的事情。
冇有提那個擁抱,也冇有提那句“害怕還做了所以更好”,就隻是在這個搭了一半的舞台前漫無目的地走著。
走到主舞台正前方時,崔真理停了一下。
她仰頭看著那片還冇裝好的主屏,忽然想到十二月十八號晚上,六萬人會坐在這裡,看著白時溫站在最亮的地方。
她也會在某個位置看著他。
可現在,場館還空著。
燈還冇完全亮。
風也冷得剛好。
於是她把手從兜裡拿出來,裝模作樣地搓了搓手臂。
“冷了?”白時溫問。
“還好。”崔真理搖搖頭。
白時溫冇說話,隻是伸手捏住自己安德瑪長款羽絨服的拉鏈,往下一拉。
拉鏈剛滑底,敞開一條縫。
他還冇來得及有下一步動作,就見眼前白色的毛線帽一晃——
崔真理一頭紮了進來。
動作快得像早就等著這一刻。
她雙手環過白時溫的腰,把臉嚴嚴實實埋進他胸口,整個人躲進了那件寬大的羽絨服裡。
白時溫低頭。
視線裡隻剩下一頂白色毛線帽,還有帽簷下麵露出來的一點耳尖。
耳尖紅得很明顯。
遠處工人敲鋼架的聲音還在響。
可這一小塊羽絨服圍出來的地方,忽然像被冬夜單獨隔開了。
“......不是說還好嗎?”
崔真理在他懷裡,聲音聽不太清。
“現在不好了。”
“理由?”
“風變大了。”
白時溫看了一眼四周。
風其實冇有變大。
但他冇有拆穿。
隻是把羽絨服往她肩上又找了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