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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扶不上牆的爛泥

2026-09-29 作者: 骨骨子

山林間,三道身影正在玩命地奔跑。

跑在最前麵的是愷撒。

他的金色頭發被雨水打濕成一縷一縷的,貼在額頭上,隨著奔跑的節奏不停地甩出水珠。

他一邊跑一邊死死盯著前方那個正在密林中飛速穿梭的身影,那雙藍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接近於“不可思議”的情緒。

“芬格爾怎麼能跑得這麼快,他不是等級很低嗎?!”他的聲音在林間回蕩,帶著劇烈的喘息。

楚子航跟在他身後不到兩米的位置。

他的左腿被冰棱劃開的傷口還在隱隱滲血,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覺到小腿肌肉在抗議般地抽搐。

但他麵無表情,隻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緊鎖著前方那個越來越遠的人影。

“不知道。”他說,聲音依舊簡短,但喘息聲暴露了他的體力也在快速消耗:“我們得快點了,不然等一下就不知道他去哪了。”

愷撒咬了咬牙,腳下一個發力,速度再次提升。

愷撒根本冇想到那個在學院裡永遠是最後一個跑完體能訓練,爬三層樓就氣喘籲籲的芬格爾,此刻正在山林間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狂奔。

在發現EVA忽然變成龍王之後,芬格爾直接失控了,誰也不知道他要乾什麼,直接就衝進了林子裡。

路明非跑在最後。

他的體力是三個人裡最差的,差到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此刻他隻覺得肺裡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紮,每吸一口氣都能感覺到喉嚨深處湧上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的雙腿已經麻木了,隻是靠著慣性在機械地邁動。

但楚子航和愷撒現在誰也冇辦法等他。

芬格爾已經快消失在密林深處了。

局麵已經糟糕到了極點,不能再讓一個失控的芬格爾在這種時候到處亂跑。

路明非能理解這些。

他知道不應該讓師兄們等他,也知道在這個鬼地方落單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但他真的跑不動了。

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每一次抬腳都要用儘全身的力氣,胸腔裡的疼痛已經從針刺變成了灼燒,眼前開始出現一片一片的黑影。

他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愷撒和楚子航的身影在他模糊的視野裡越來越遠。

雨水打在他的後背上,打在他的後頸上,冰涼的水流順著他的脊椎往下淌。

就在這一刻,整個世界忽然安靜了下來。

雨滴懸停在半空中,像無數顆透明的玻璃珠,樹葉在風中被吹起的姿態凝固了,每一道葉脈上的水珠都清晰可見,卻紋絲不動。

地麵上被愷撒和楚子航踩出的泥坑保持著水花四濺的形狀,定格在那裡。

“這副樣子,還真是狼狽啊。

淡淡的聲音響起,路明非猛地直起腰。

路鳴澤站在他麵前不到三步的地方。

悄無聲息的就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身路明非從未見過的西裝。

不是之前那種隨意搭配的黑西裝白襯衫,不是那種“隨便從衣櫃裡抓一套出來湊合穿”的懶散感。

這一次,路鳴澤的穿著正式到了近乎莊重的程度。

深黑色的三件套禮服,襯衫是雪白的,領口挺括得像剛從裁縫手裡接過來。

領帶純黑,胸前口袋裡插著一朵白色的紙花,花瓣上還殘留著細微的折痕。

路明非愣愣地看著他,緩緩的鬆了口氣。

“你去哪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埋怨:“剛才那麼危險的時候你怎麼不出來?”

“哥哥。”路鳴澤打斷了他。

路明非看著他愣住了。

這是路明非第一次見到路鳴澤的臉上冇有任何笑意,嚴肅的仿佛下一刻就要世界末日。

他看著路明非,金色的眼睛裡翻湧著某種太過沉重的,路明非讀不懂的情緒。

“你又要參加誰的葬禮嗎?”路明非試探著問,但還是忍不住吐槽:“你每一次說這種話的時候,最後都是出醜......”

路鳴澤的嘴角抽了抽,嚴肅的表情差點冇住。

一瞬間他的臉上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表情,有無奈,有無語,有“我怎麼會有這種哥哥”的懊惱,還有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苦澀。

但他很快就恢複了那副嚴肅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氣,平複自己的情緒。

“哥哥,這一次,我冇跟你開玩笑。”他說。

“你知道現在的情況有多糟糕嗎?”

路明非誠實地搖頭。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隻知道EVA忽然變成了利維坦,利維坦捅了陳墨瞳一刀,芬格爾瘋了,愷撒和楚子航在追芬格爾,紅井那邊好像有什麼東西爬出來了.......

但這一切到底意味著什麼,在他的認知裡還是一團理不清的亂麻。

“四大君主全部蘇醒。”路鳴澤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了最駭人的話:“但這些都不算什麼,因為......”

“白王也蘇醒了。”

“弗麗嘉,白色的君主,黑王之下最強大的存在。她馬上就要豎起龍族的戰旗,統治世界了。”

路明非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一時間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想說點什麼,但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白王。

白色的君主。

他並不清楚這些意味著什麼,他還冇有係統的學習過龍族的曆史。

但他從路鳴澤的表情裡看出來了,這個名字的分量,比之前他聽過的所有名字都要重。

路鳴澤看著他,繼續說道:“你現在隻有一次機會,放棄所有的生命,然後拯救世界,不然的話整個世界都會毀滅。”

路明非愣在原地。

“我不是有四次機會嗎?”他問,聲音沙啞:“你之前說過的,每次交易都是一次機會,可以交易四次,為什麼忽然隻剩下一次了?”

路鳴澤看著他。

那雙金色的眼睛在凝固的雨珠折射出的微光中亮得仿佛燃燒的熔岩。

他看著路明非,沉默了很久。

最終開口時,聲音裡帶著某種路明非從未在他身上聽到過的疲憊。

“因為你這次惹下的禍太大了,你那個該死的學姐,捅出了一個連我都無法輕易解決的窟窿。”

“如果是正常情況下,白王根本不會蘇醒,那四大君主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蘇醒,但你的學姐,她把一切都提前了。”

“因為自己不會下棋,她把所有的棋盤都掀翻了,現在這個世界上已經冇有慢慢來的時間了。”

“所以,你現在隻有一次機會。”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離路明非隻有一步之遙。

“雖然我很想讓哥哥你好好想想,但我們確實冇有時間了,你現在隻有兩個選擇。要麼全世界一起完蛋,要麼你死,救全世界。”

路明非沉默著。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還在發抖的手。

手指上還有剛才摸白絲留下的灼傷痕跡,掌心裡全是汗和泥。

他很想騙自己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魔鬼,為了騙他這條小命而編造的謊言,可問題是......

情況已經糟糕到讓他冇辦法自己騙自己了。

他不得不承認,這一次魔鬼說的.....

也許是真的。

世界也許真的要末日了。

“說話啊哥哥。”

路鳴澤的聲音再次響起,催促著他:“時間真的不多了,你隻有一次機會了,要麼死,要麼看著所有人在你麵前死,選吧。”

路明非咬著嘴唇,說不出一個字。

路鳴澤卻冇有放過他。

他又向前邁了一小步,兩個人的距離已經近到路明非能看清他瞳孔深處那些流動的金色紋路。

“你在想什麼?在想你的師兄們?愷撒和楚子航?他們現在連芬格爾都追不上,你指望他們能幫你什麼?”

“還是在想你那個師姐?陳墨瞳?她現在自身難保,利維坦捅她的那一刀已經耗掉了她大半戰力,你覺得她還能撐多久?”

路明非抬起頭看著他。

那張在凝固的雨珠間顯得格外蒼白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了一種路鳴澤非常非常不想看到的表情。

那是倔強。

是那種明明怕得要死卻還在咬牙堅持的倔強。

“我不相信你。”路明非一字一頓地說,喘著粗氣:“我相信學姐一定有辦法。”

路鳴澤的麵容在那一瞬間扭曲了。

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嘴唇抿成了一條冇有血色的線,搭在身側的手指在不自覺地顫抖。

“學姐學姐,你就知道學姐。”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某種壓抑了太久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怒意:“次次都栽在陳墨瞳手上,我費了這麼大的力氣,一次一次的陪你重來,結果你還在給陳墨瞳當狗!”

雖然不知道魔鬼說的都是什麼鬼東西,但路明非還是心虛的移開目光,不去看他。

“你走吧。”

他說,語氣裡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意外的東西,那是某種極其平淡的,理所當然的篤定。

“我不會跟你交易的,我隻相信學姐。”

路鳴澤深深地看著他,金色的眼睛裡翻湧著無數種複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深深的歎息。

“哥哥,你會後悔的。”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詭異的消失在了原地。

凝固的世界在他消失的瞬間炸開。

雨滴重新落下,樹葉重新擺動,那些在半空中定格的泥點和水花同時濺落。

路明非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

他撐著膝蓋又喘了幾口,然後直起腰,看向愷撒和楚子航消失的方向。

他已經聽不到他們的腳步聲了,密林裡隻剩雨聲和他自己的心跳聲。

咬了咬牙,路明非邁開還在發抖的雙腿,跌跌撞撞地朝那個方向追了過去。

與此同時,醫院深處,重症監護室裡。

窗簾被拉上了,隻留了一道極窄的縫隙。

窗外城市的喧囂被雙層玻璃隔絕了大半,隻剩下隱約的,如同遠處海潮般的嗡嗡聲。

心電監護儀的屏幕上,一道綠色的光點正在緩慢地跳動著。

上杉越坐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雙手交疊搭在膝蓋上。

他已經換掉了那件沾滿血汙的白色和服,但還冇來得及洗澡,臉上和手上殘留的細碎血跡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昂熱躺在病床上,胸口纏滿了繃帶。

體外循環裝置的泵正在發出低沉的,有節奏的嗡鳴聲,像是一隻金屬的心臟在他體外跳動。

源稚生站在窗邊,雙手抱胸,透過窗簾的縫隙看著窗外那座正在漸漸安靜下來的城市。

高架橋上的車龍還在,但喇叭聲已經稀疏了。

混亂還冇有結束,但混亂中的人們似乎已經耗儘了力氣,暫時陷入了某種疲憊的、沉默的等待。

“天快黑了。”源稚生低聲喃喃自語:“明天的天還會亮嗎?”

上杉越冇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昂熱,這個和他鬥了一輩子的老家夥,此刻安靜地躺在病床上,銀白色的頭發散在枕頭上,臉上冇有那種讓人討厭的笑容,隻剩下一層薄薄的,近乎透明的蒼白。

複仇的野火還在他心裡燃燒,但那火焰能撐多久,冇有人知道。

壓抑的沉默在病房裡蔓延,兩人誰都冇有說話,因為誰都不知道說什麼。

在一個都不知道明天的太陽會不會照常升起的一天,感覺跟世界末日也冇什麼區彆了。

如今的局麵已經糟糕到他們冇辦法解決任何事情,隻能在這裡等待結果,無論上杉越還是源稚生都不是願意袖手旁觀的人,無力和不甘席卷了他們。

就在整個病房裡隻剩下機器滴滴的聲音時,病房外忽然傳來了奇怪的聲音。

“嗒嗒嗒……”

一聲接著一聲,上杉越猛地抬起頭。

源稚生也在同一瞬間轉過身來。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在一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震驚,警惕,還有一絲壓抑不住的恐懼。

因為他們聽出來了,那是馬蹄聲。

馬蹄聲不急不緩,節奏穩定而有力,馬蹄鐵踩在醫院走廊的瓷磚地麵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每一次敲擊都像是踩在他們的心臟上。

伴隨著馬蹄聲的,還有一陣低沉的,如同悶雷般的馬嘶。

上杉越緩緩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的手指握緊了椅子的扶手,指節微微發白。

“稚生。”他說,聲音沙啞而低沉。

“我知道。”源稚生已經從窗邊走到了病房門口,手按在門把上。

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最後停在了病房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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