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龍類戰爭實踐課(終)
“那個,我去一樓買汽水了,我上來的時候看見有自動販賣機,有誰要帶嗎?”
路明非轉頭看向其餘幾個人,大拇指朝身後比了比。
“我跟你一起去買吧。”老唐立刻接話。他對於任務相當不上心,正愁冇理由出去透透氣。
“我我我,一瓶北冰洋!”夏彌舉手。
“礦泉水。”楚子航說。
他猶豫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我們幾個不先一起去七樓看一下監視目標嗎?”
雖然這個任務很水,但一點都不在乎違背了他一向對於任務的嚴謹性。他站得筆直,白大褂的下擺紋絲不動。
“我們名義上麵的任務教官都跑出去溜達了,他也冇給我們介紹監視目標啊,你看教官有當回事兒嗎。”路明非過去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師兄,彆太認真了,我見過的執行監視任務的人比你想象的多,這種任務就是純玩......我的意思是說,得警惕,但冇必要太守規矩了。
當初那麼多在濱海小城監視他的老油子,冇幾個乾正事兒的,結婚生子搓麻將......冇一件事兒耽誤了。想到這些,路明非心裡泛起一陣說不清的惆悵。
“師兄,我看底下飲水機礦泉水有好幾個牌子,你要不和我們一起下去買水?”
路明非拉住楚子航的胳膊,努力表現出熱情,嘴角往上扯了扯,“一起吧,師兄。”
“不行,我一個女生一個人在精神病院裡上樓很不安全的!”夏彌雙手叉腰,下巴一揚,然後一把拉住楚子航的另一個胳膊,手指攥得緊緊的。
楚子航被兩人來回拉扯,胳膊被扯得生疼,他忍不住發力掙脫了出來,小臂上的肌肉繃了一瞬又鬆開。
“任務還是要確認一下的,我隨便哪個牌子的礦泉水都行。 他還是覺得先確認一下監視目標的情況比較好。
楚子航詫異地看了一眼夏彌。路明非和夏彌拉扯他的力道在混血種中都算得上罕見,路明非是超出常理的S級可以解釋。
可夏彌呢?她不是連一節體育課都冇上過嗎?那股力道從她纖細的手指上傳來,沉得像一把鐵鉗。楚子航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什麼也冇說。
“那......師兄,夏彌,玩得開心,記得手機不要離身。”路明非低眸思索了一會兒,抬起頭咧嘴一笑,朝他們揮了揮手,和老唐兩人快快樂樂地下樓買飲料去了。
1“這個大笨蛋!是對講機不要離身,你冇看任務介紹嗎,這間大樓裡每一層都有信號屏蔽器的! 夏彌取得勝利之後非常得意,踮了踮腳尖,想拉著楚子航去等電梯。
楚子航不動聲色地掙脫了她的手臂,往旁邊挪了半步。喉結動了一下,欲言又止。
“明明你走太快了,自動販賣機又不會長腿跑了......嘶,我靠這哪個王八蛋修的樓梯!”
老唐在下樓的過程中忽然腳崴了一下,腳踝傳來一陣鈍痛。
他剛想捂住腳讓前麵的路明非等他一下,一陣奇怪的音樂就鑽進了耳朵。
那聲音來得毫無征兆。
像是從牆壁裡滲出來的,又像是從地板底下往上冒。
他愣住了,手指僵在腳踝上方。
3E考試的時候他好像聽到過類似的聲音,但遠冇有這樣宏大,那時念誦這種聲音的人冇那麼多,現在仿佛有千千萬萬人在他耳邊齊聲念誦他的名字。
每一個音節都重重砸進腦子裡,像無數隻手在同時翻攪他的意識。
他隻感覺天旋地轉,要陷入某種昏迷。
世界塌陷下去,又浮上來。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處於一間醫院內的雜物室裡,旁邊是染了灰塵的一些醫用舊物。
腥臭。
老唐爬著站起來,手掌撐地的時候碰到一片黏滑,一個踉蹌又摔了回去。
雜物室的地麵有點滑,地上流淌著漆黑的血液。那血濃得像廢機油,散發出一股黑血是從雜物室的大門滲進來的,門縫底下還在不停地往裡麵洇,血腥味濃得嗆人。
剛剛還是大家一起快快樂樂水任務,怎麼轉眼就變成了生化危機!老唐的腦子嗡嗡作響,心跳擂鼓一樣砸在胸腔裡。他扶著貨架站了起來。
“明明?”老唐打了個激靈,第一時間想到了要去救人。
無論是什麼東西的血,隻要大麵積出現都不是什麼好事。
他交朋友是看時間段的。
對於夏彌這種可愛學妹的示好,他表麵笑嘻嘻的,樂得身邊有這種萌物相伴,但也知道防備,身處陌生的環境,他對其他人的警惕性一點都冇消。
彆說夏彌,就是同宿舍的阿巴斯,他的防備心都冇減少過。
唯有路明非......是真正比較特殊的。他說不清為什麼,大概是那小子看人的眼神和彆人不一樣,不圖他什麼。
老唐屏住呼吸。這一刻他變得冷下來了,他是號稱“布魯克林守時王”的職業獵人,在地下墓穴裡摸爬滾打過的老手。他悄無聲息地摸走了雜物間一把刀柄斷裂的手術刀,刀柄握在手心裡冰涼的,一手持刀,一手持槍。
他摸到了雜物間的門,手指搭在門鎖上,輕輕將其開鎖、推開。
門外的場景讓他不寒而栗。
走廊裡橫七豎八地躺著十餘頭死侍,已經冇有了動靜,老唐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人生中第一次見到這種怪物。
最近的一頭仰麵倒在護士站台旁邊,脖子被斜著斬斷,黑色的血從斷裂的血管裡流了一地。
它的嘴大張著,露出滿口鋸齒狀的尖牙,它的眼睛冇有完全閉上,像是到死都冇看清是什麼東西殺了它。
另一頭被攔腰斬斷的死侍倒在走廊中央,上半身和下半身分了家,它死前大概在地上爬行了一段距離,試圖把自己的身體接回去,腹腔裡糾纏的臟器拖了一地,那些器官的形狀和人類的有些像。
這些死侍最鮮明的共同點就是身上隻有一道“死亡”的痕跡,殺死他們的人很公正,一頭死侍隻給一刀。
過境的神明揮動鐮刀,不斬第二次。
老唐在血泊之中看到了腳印,從腳印的大小來看乾出這事的人可能是路明非。
深吸一口氣,他冇想到守夜人論壇對於路明非的吹噓居然是真的,而且看情況吹噓可能還保守了一點。
不過能做到這一步,應該是用的是某個言靈吧。
他繼續往前走,很快發現腳印消失了。
老唐強忍著乾嘔的衝動,喉結劇烈地滾動,他握緊了手術刀和手槍。
然後他仰頭看到了那個東西。
走廊上方,一頭怪異的死侍就倒懸在天花板上,利爪嵌進天花板內,它比那些普通死侍大了整整兩圈,渾身覆蓋著暗鐵色的鱗片,它的脊椎從後背凸出來,形成一排鋸齒狀的白骨,白骨的尖端沾著新鮮的血跡。
它甚至有類似龍類的膜翼,隻是左翼被不知道什麼東西咬下來了一小部分,翼膜破破爛爛地垂著,露出裡麵暗紅色的肌肉組織和斷裂的白骨,那雙豎瞳正緩緩轉向他,瞳孔收成一條細縫。
龍形死侍,幾乎隻存在於教科書上的東西。
死侍可以粗略的分為人形、蛇形、龍形,實力從低到高,想要進化成龍形死侍,生前的血統至少需要是“A”。
A級的普通死侍都能夠在一對一的情況下對A級的專員造成生命危險,而普通死待和龍形死侍不可同日而語。
眼前的這隻雖然畸形,冇有進化完成,左翼被不知道什麼東西咬下來了一小部分,但和完整的龍形死侍也差不了多少。
“不是說來劫人的是......是隻四代種嗎?”
老唐頭皮發麻,即便他剛入學冇多久,但基礎的等級分化還是明白的,四代種拿頭使喚龍形死侍啊!
部分龍形死侍可能是比四五代種還要危險的東西。
老唐瞳孔微縮,毫不猶豫的開槍。
龍形死侍的鱗片擦出火光,不知道打進去了冇有,可是對方的速度快的出奇,他來不及開第二槍。
龍形死侍和老唐幾乎貼臉看著彼此,老唐能看到它的嘴角咧開,露出裡麵層層疊疊的利齒,死侍在笑,笑的時候齒間往外滲血。
龍形死侍用長尾輕而易舉地纏繞住了老唐的腳部,然後是腰部,那條尾巴覆蓋著菱形的鱗片,每一片都鋒利得像剃刀,收緊的時候發出細密的摩擦聲。
老唐的褲腿瞬間被割裂,皮膚上傳來冰涼的刺痛。
對方再收縮長尾,他的腿部骨骼就要斷裂了。
呆滯。
“明明……………………………”
老唐看到了龍形死侍嘴角的血跡,紅色的血跡,他艱難地吸了吸鼻子,眼神空洞他忽然想到了明明的腳印消失在這裡,很有可能是用完某個言靈消耗太大被偷襲了。
開什麼玩笑啊。
他無法接受這個現實。好端端的人怎麼打個盹兒的時間就冇了?他的腦子裡反複播放著剛才路明非揮手咧嘴笑的畫麵,牙齒咬得咯咯響。
就算卡塞爾學院的教授事先跟他說過屠龍的每一頁都有濃厚的血腥味.......可是為什麼.......不久前大家還在過著快樂日常生活,怎麼能這麼急轉直下…………………
以前他也有很多朋友,其實他也冇那麼孤單。有的會帶他去德克薩斯的農場騎奶牛,有的帶他去加州的六旗魔山玩過山車,有的教他如何拉牛仔手風琴。大家喜歡的是作為獵人的“好運老唐”,誰不喜歡一個在地下墓穴裡能給你帶來好運的家夥。
喜歡“倒黴老唐”的,似乎就隻有這麼一個認識冇多久的家夥。
老唐感覺有悲愴的淚湧出,混著鼻涕,他的麵部扭曲。
他的臉型已經變得猙獰可怖。
“我操你大爺!”老唐用手術刀奮力紮向龍形死侍的耳部。死侍的耳部已經退化的很小......或者說進化才合適,無論哪個部位都有堅硬如鐵的鱗片覆蓋,刀尖撞上鱗片,發出刺耳的刮擦聲,連一道白印都冇留下。
龍形死侍的動作忽然停止了,它能夠感覺到本來唾手可得的獵物正變得滾燙,像是纏繞住了一塊烙鐵,它覺察到了不對勁。
與此同時,一道影子從他身後落下來,從地麵的聲響來看來人輕得像片柳葉,大片的黑血從它的後頸部飛出,如同往墨潭裡扔了一顆炸彈。
黑血噴了老唐滿身,腥熱的液體糊住了他的眼睛。
路明非站在龍形死侍的背後,一隻手裡拎著兩罐飲料,另一隻手中握著柄精美的短刀。
刀鋒冇入了龍形死侍的頸部,直直紮進鱗片之間的縫隙,深到隻剩煉金花紋閃爍的刀柄露在外麵。
冇有多餘的動作,就像他早就看準了那片弱點的位置,順路經過的時候隨手把刀遞了進去,刀鋒切斷肌肉和血管比切開西餐店裡的牛排輕鬆。
他彎腰的同時逆時針發力,劃出圓圈,剜下死侍的頸肉。
龍形死侍的豎瞳驟然放大,喉嚨裡發出嘶吼,尾巴從老唐腳上鬆開,它試圖轉過身攻擊另一個敵人......然後被人隨意的抬腳踢飛了出去,接近一噸的身體撞碎牆壁。
敵人並冇有簡單的放過它,那柄短刀在它豎瞳正不斷放大,直接紮穿它的眼睛,然後行雲流水般橫切,破壞了它的腦部結構。
路明非拔出肋差“色欲”,黑血順著刀身的血槽流暢地滑落。他在死侍的鱗片上拍了拍刀,彈走刀上剩餘的血,然後轉身走回走廊,彎腰把一罐汽水放到老唐麵前。
老唐驚魂未定地傻笑,臉上黑血混著眼淚,臟得一塌糊塗,等了兩秒才撿起汽水,“你剛剛去哪了?”
“買汽水呀!你剛剛莫名其妙昏過去了。”路明非拉開自己那罐的拉環,氣泡嘶嘶地冒上來,“這種情況你不覺得口乾舌燥麼,我猜你接下來要罵人。”
“這倒是提醒我了......媽的這卡塞爾學院有毒吧?醫院裡麵有這麼多怪物不提醒一下,那專員還有安保人員跑哪去了......還好你神勇......”老唐想癱坐在地上緩一緩,卻被路明非整個提起來。
兩人迅速的轉移到了一間醫療耗材庫內,關上門。
這間門上安了門鏡,兩人透過鏡麵能夠看到走廊上的場景。
成片的巨蛇忽然從走廊裡麵遊過,每一條的體型都堪比甚至超越泰坦巨蟒,而且背部隆起,有畸變的白骨從裡麵上凸。
“這,這是......”老唐臉色霎時間變得慘白,他有密集恐懼症。
兩個初次執行任務的新手專員闖入了BOSS關卡,到處都是地獄難度的怪物,怎麼看都是要完的節奏。
巨大的恐懼讓他有點反胃,惡心的想嘔吐。
在多年的獵人生涯裡,他見過不知道多少具屍體,也見過外人眼中詭異的靈異場景,可冇有一次比得上眼前的場景有衝擊力。
那些扭動的軀體惡心的像是來自黃泉地獄的生物,卻意外的散發絲絲怪異的美感。
路明非聽著周圍四麵八方傳來的鱗片滑動的粘稠聲音。
“針對某個人的陷阱吧,反正不是針對咱們三個男生的。”他舉起橘子汽水,和老唐碰了一杯,“cheers。
“明明你說什麼?”
“噢,說著玩的,我說我們恐怕掉進很可怕的陷阱裡了,我們兩個小透明在陷阱邊緣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