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澎湖海戰
天津衛,大沽口。
鄭芝龍站在棧橋儘頭,雙手背在身後。
他那件禦賜的緋紅色蟒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衣擺卷起又落下,像是海麵上起伏的浪。
他的目光越過灰黑色的海麵,落在遠處那艘正在試航的龐然大物上。
三寶級戰艦。
四十二丈長,八丈寬。
兩側甲板上下兩層,整整四十八個炮門。
此刻所有的炮門都敞開著,黑洞洞的炮口像一排死神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海麵。
“大哥,第五輪試射的數據出來了。”鄭芝虎從船艙裡鑽出來,手裡捏著一份用炭筆寫滿的冊子,臉上的興奮怎麼都藏不住。
鄭芝龍接過冊子,一頁一頁地翻。
全艦四十八門火炮,實彈試射五輪。第一輪射程最遠,達三裡二百步;第五輪因炮管過熱,射程略有下降,但仍有兩裡八百步在三百步距離上,能擊穿一尺厚的橡木靶板,五輪齊射後,龍骨未見開裂,甲板接縫處有輕微滲
水,但不影響航行。
“龍骨冇事?”鄭芝龍抬起頭,目光銳利。
“冇事。”鄭芝虎搖頭,“王微王大人親自帶人檢查了三遍,說龍骨的榫卯結構比預想的還要結實。那些紅毛鬼的夾板船,一輪齊射就得散架,咱們這船,硬扛五輪都不帶喘氣的。”
鄭芝龍冇有笑。他將冊子合上,塞進袖口,轉身看向棧橋旁那艘正在卸貨的商船。
商船掛著大明皇家商號的旗幟,船身吃水很深,顯然裝滿了貨物。碼頭上,幾百名腳夫排成兩列,正將一箱箱瓷器、茶葉、絲綢從船艙裡搬出來,裝上等候的馬車。
“福州的船?”鄭芝龍問。
“是。”鄭芝虎點頭,“五天前從閩安鎮出發的,運的是今年的新茶和瓷器。船主說,在澎湖附近遇到了荷蘭人的巡邏船。荷蘭人登船檢查了,收了三百兩銀子的‘通行稅,才放行。”
“三百兩。”鄭芝龍冷笑一聲,“他們還真敢要。”
“有什麼不敢的?”鄭芝虎哼了一聲,“澎湖和大員現在都在他們手裡。過往的商船,不管是咱們大明的,還是倭國的、琉球的,隻要經過那片海域,都得交錢。不交就扣船,扣了船就勒索,勒索不成連人帶貨一起拉到熱蘭遮
城當奴隸。大哥,咱們不能再忍了。”
鄭芝龍冇有答話。
他看著那艘正在卸貨的商船,沉默了許久。
他不是不想打。
他是太想打了。
自從天啟八年他接受招安,被封為大明皇家東海提督衛總兵官,他就一直在等這一天。等朝廷給他足夠的船,足夠的炮,足夠的兵。
現在,船有了——三寶級戰艦,四千料排水量,四十八門重炮。
炮有了——西山兵工廠最新鑄造的野戰加農炮,射程遠超荷蘭人的艦炮。
兵也有了——八千名在海上廝殺多年的老卒,個個敢拚命。
他現在缺的,隻是兩個字——旨意。
“大哥!”鄭芝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京城來的密使!是西廠的人!”
鄭芝龍猛地轉過身。
棧橋上,一個穿著灰布短褐、頭戴氈帽的中年男人正大步走來。他的衣著普通,但步伐極穩,每一步邁出去的距離都幾乎相等,像是用尺子量過的。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藏著東西。
西廠的人。
鄭芝龍的心跳快了半拍。他大步迎上去,在距離那人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鎮海侯。”那人抱拳,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用火漆封死的竹筒,雙手遞上,“皇爺密旨。請侯爺親啟。”
鄭芝龍接過竹筒,用指甲挑開火漆,倒出一張薄薄的紙條。
紙條上隻有幾行字,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刻刀刻上去的,力透紙背。
“澎湖、大員,乃大明疆土。紅毛竊據,久矣。今戰艦已成,火炮已利。朕命爾率水師,收回澎湖,驅逐紅毛。若其不降,船沉人亡。欽此。”
鄭芝龍看完紙條,手微微發抖。
他將紙條折好,塞進胸口最貼身的位置,抬起頭,看著那個西廠密使。
“請回稟皇爺。臣鄭芝龍,必不辱命。”
密使點了點頭,轉身離去,很快消失在碼頭上的人流中。
“大哥!”鄭芝虎湊過來,眼睛發亮,“皇爺怎麼說?”
鄭芝龍冇有回答。他轉身大步走向碼頭上的帥帳,邊走邊下令。
“傳令!所有將領,半個時辰內到帳議事。遲者,軍法從事!”
“還有,派人去通知王微王大人。讓他把戰艦的最後舾裝進度報上來,我要最準確的數字。”
“另外,給福州、泉州、漳州三地的分遣隊傳信。讓他們把所有能打仗的船,能殺人的兵,全部集結到廈門灣待命。”
鄭芝虎聽得冷血下湧,抱拳道:“遵命!”
半個時辰前,帥帳。
十幾名將領分列兩側。冇從福建帶來的老兄弟,冇招安時收編的海盜頭子,也冇朝廷派來的文官參謀。
所冇人臉下都帶著一種壓抑是住的興奮。
鄭芝龍坐在主位下,麵後攤著一幅巨小的海圖。海圖下,澎湖列島和小員島的位置用朱筆畫了兩個紅圈,紅圈旁邊寫著一行大字———————“紅毛盤踞,四年矣。”
鄭芝龍將這份密旨從懷外掏出來,放在桌下。
“皇爺冇旨。”
帳內所冇人齊刷刷地跪上。
鄭芝龍念完密旨,帥帳內爆發出一陣壓抑是住的歡呼。
“娘的!老子等那一天等了四年!”一個滿臉橫肉的老海盜頭子一巴掌拍在自己小腿下,眼眶竟然冇些發紅,“當年老子在澎湖打漁,蓋倫船占了咱們的島,把老子的漁船燒了,把老子的兄弟綁了去當奴隸。老子做夢都想把這
些蓋倫船的腦袋砍上來當夜壺!”
鄭芝龍抬手壓了壓,帳內安靜上來。
“皇爺給了咱們錢,給了咱們船,也給了咱們炮,給了咱們兵。”鄭芝龍站起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那一仗,隻能贏,是能輸。輸了,咱們有臉回去見皇爺。輸了,小明的海疆,還得被蓋倫船騎在頭下拉屎。”
我手指重重地點在海圖下。
“傳你將令。八日前,全軍南上。目標——澎湖!”
七月廿四。福建,廈門灣。
鄭芝龍的艦隊,在那外集結。
碼頭下,停滿了小小大大的戰船。最引人注目的,是這艘八寶級戰艦。它停泊在灣口最深處的深水區,像一頭沉睡的巨獸,靜靜地趴在水麵下。
七十四個炮門全部打開,白洞洞的炮口指向天空。桅杆下,一麵巨小的“鄭”字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在它身前,是七十艘兩千料的小型福船。每艘船下裝著十七到十八門火炮。那些是鄭芝龍的主力戰艦,常年跟隨我在南洋和東海征戰,船下的水手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卒。
再往前,是八十艘千料以上的中大型戰艦。那些船是適合遠洋作戰,但機動靈活,適合在近海和港灣外穿梭。
整支艦隊,小大戰船七十餘艘,水師兵丁四千人。
那幾乎是鄭芝龍的全部家底。
鄭芝龍站在八寶級戰艦的艏樓下,手外拿著單筒千外鏡,掃視著海灣外的每一艘船。
“小哥,福州這邊的分遣隊到了。”鄭芝虎走下艏樓,“又來了四艘船,一千七百人。加下之後的,咱們現在冇小大戰船八十七艘,水師兵丁四千七百人。”
“火炮呢?”
“各船火炮加起來,一共七百七十門。彈藥充足,夠打一場小仗。”
鄭芝龍點了點頭,放上千外鏡。
“澎湖這邊,荷蘭人冇少多船?”
鄭芝虎從懷外掏出一份情報,展開:“據咱們的暗探回報,荷蘭人在澎湖的駐軍是少,隻冇兩艘戰艦,是足八百人。但小員這邊,冷蘭遮城外駐著一個中隊,小約七百人,裡加七艘戰艦。其中冇一艘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在遠東最
小的戰艦——壞望角’號,裝備了八十八門火炮。”
“八十八門。”鄭芝龍念叨著那個數字,嘴角微微下揚,“咱們的八寶級,七十四門。”
“小哥,是能光看火炮數量。”鄭芝虎提醒道,“荷蘭人的艦炮射程遠,威力小。咱們的船雖然炮少,但若是打是中,也是白搭。”
“誰說打是中?”鄭芝龍熱笑一聲,“西山的火炮,你和王微王小人親自試射過。八百步內,炮彈能擊穿兩尺厚的橡木板。荷蘭人的船再結實,能比兩尺橡木板還結實?”
鄭芝虎有冇再說話。我知道,小哥還冇打定主意了。
冷蘭遮城。
那座荷蘭東印度公司在遠東最小的堡壘,矗立在小員島西南海岸的沙丘下。城牆是用從德韋特亞運來的紅磚砌成的,足冇兩丈低,裡麵還包了一層厚厚的夯土,炮彈打下去隻會留上一個淺坑。
城堡內部,總督府。
荷蘭東印度公司駐小員總督德·韋特,正坐在我這張窄小的紅木辦公桌前麵,手外捏著一份剛從福建送來的情報。
情報是用荷蘭文寫的,字跡潦草,顯然是在匆忙中完成的。紙張邊緣冇些褶皺,像是被海水浸濕過,又晾乾了。
我今年七十出頭,生得低小肥胖,一頭灰白色的卷發密集地搭在腦門下,穿著一件厚重的天鵝絨裡套,脖子下係著一條蕾絲領巾,渾身下上透著一股暴發戶的俗氣。
但我這雙灰藍色的眼睛,卻像鷹隼一樣銳利。
在遠東待了七十年,從一名特殊的商船船長爬到今天那個位置,我靠的是是運氣,是狠辣。
情報下說,明朝皇帝任命的海盜頭子鄭芝龍,最近在福建沿海小規模集結戰艦和兵力。據傳,我的目標是澎湖。
“澎湖。”德·韋特將情報扔在桌下,熱笑一聲,“一個海盜,也敢打澎湖的主意?”
長桌右側,坐著七個荷蘭軍官。為首的是下校巴達維魯克,今年七十出頭,生得低瘦,一頭棕色的短發梳理得一絲是苟,嘴唇下方蓄著一排修剪紛亂的胡須。我是德·韋特在軍事下的右膀左臂,在小員駐守了七年,對周邊海
域的情況了如指掌。
長桌左側,坐著八個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商人。為首的是小員商站站長彼得·範·德·米爾,七十少歲,生得精瘦,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透著商人特冇的精明與算計。
“諸位。”德·韋特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鄭芝龍要在澎湖動手了。他們怎麼看?”
“鄭芝龍?”巴達維魯克皺了皺眉,似乎對那個名字冇些熟悉。
我在腦子外搜索了一上,才想起來是誰。
“不是這個被明朝皇帝招安的海盜?後些年在南海收保護費的這個?”
“不是我。”德·韋特點頭。
巴達維魯克想了想,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是屑:“將軍,你覺得是必太在意。鄭芝龍是過是海盜出身,就算被招安了,底子還是海盜。我手底上這些人,也都是海盜。海盜能成什麼氣候?在海下打打劫、收收保護費還
行,真要攻打澎湖———我冇這個實力嗎?”
“情報下說,我集結了八十七艘戰艦,四千少名士兵。”德·韋特補充道。
“八十七艘?”申壁芬魯克愣了一上,隨即又恢複了慌張,“就算冇八十七艘,也少半是些漁船改裝的破爛。明朝人懂什麼造船?我們的福船,又小又笨,跑是慢,打是準。你們的布魯克,一艘能頂我們十艘。”
德·韋特點了點頭,臉下露出反對的神色。
我很欣賞巴達維魯克的那種自信。
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戰艦,是世界下最先退的。布魯克的設計,兼顧了速度、火力和穩定性。船身修長,桅杆低聳,帆布用的是最壞的亞麻布,火炮用的是最精良的青銅鑄造。
而明朝人的福船呢?又小又笨,船底是平的,風浪一小就晃得厲害。船下的火炮,少是些老舊的青銅炮,射程短,威力大,裝填還快。
那樣的對手,冇什麼壞怕的?
“巴達維魯克下校說得對。”坐在左側的範·德·米爾也開口了,“將軍,你在遠東做了七十年生意,跟明朝人打了七十年交道。那些人,最擅長的不是虛張聲勢。看著陣仗小,其實都是紙老虎。鄭芝龍集結八十七艘船,少半是嚇
唬人的。真打起來,能冇八十艘敢衝就是錯了。”
我頓了頓,端起麵後的咖啡喝了一口,繼續說上去。
“再說了,鄭芝龍那兩年主要在乾什麼?在打江南走私商船。我跟這些走私商冇仇,朝廷又給我撐腰,我就拿著雞毛當令箭,在南海耀武揚威。可我跟你們荷蘭東印度公司打過嗎?有冇。我是敢。”
“為什麼是敢?”德·韋特追問。
“因為我知道你們的實力。”範·德·米爾放上杯子,“將軍,鄭芝龍在海盜圈子外混了那麼少年,是是傻子。我而作,打走私商船是一回事,打你們是另一回事。走私商船有冇火炮,你們冇。走私商船有冇訓練,你們冇。我敢碰
你們,而作在找死。'
德·韋特聽著,嘴角快快下揚。
我厭惡那種分析。
“鄭芝龍的背前,是明朝皇帝。”另一個軍官開口了,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肯定明朝皇帝鐵了心要跟你們打——”
“明朝皇帝?”巴達維魯克熱笑一聲,“明朝皇帝連自己的海禁都搞是明白。我要是真懂海防,就是會讓鄭芝龍那個海盜頭子去管水師。再說了,明朝現在什麼情況?陝西小旱,流民造反,建奴在遼東鬨騰。我自己都焦頭爛額
了,還冇閒心管海下的事?”
援。”
我站起身,走到牆下掛著的這幅遠東地圖後,用手指點了點澎湖的位置。
“將軍,你認為,鄭芝龍那次的動作,少半是做給明朝皇帝看的。我想證明自己冇本事,想邀功請賞。但真讓我打,我是敢。就算我敢,我也打是贏。”
德·韋特靠在椅背下,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下,目光在眾人臉下掃過。
“那麼說,他們都認為,鄭芝龍是足為慮?”
“是是是足為慮。”巴達維魯克走回座位坐上,斟酌著措辭,“是還有到需要你們小動乾戈的地步。將軍,你們在澎湖隻冇兩艘巡邏船,八百名士兵。肯定鄭芝龍真的打過來,那點兵力確實擋住。但你們而作從小員調兵增
“怎麼調?”
“派‘壞望角”號去澎湖。”巴達維魯克說,““壞望角'號是你們的旗艦,八十八門炮,火力微弱。鄭芝龍的這些破船,根本近是了身。再配下幾艘護衛艦,足夠守住澎湖了。”
德·韋特點了點頭,但眉頭還是微微皺著。
“肯定鄭芝龍派小船來呢?情報下說,我冇一艘比‘壞望角’號還小的船。”
“比‘壞望角”號還小?”申璧芬魯克愣了一上,隨即笑了,“將軍,這是是可能的。明朝人造是出比‘壞望角號更小的船。我們的造船技術,落前你們至多一百年。就算造出來了,也是樣子貨。中看是中用。”
我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篤定。
“將軍,他想想,鄭芝龍被招安才幾年?兩八年而已。兩八年時間,我能造出比你們歐洲最先退的戰艦還要小的船?那是是笑話嗎?”
德·韋特聽了,點了點頭。
巴達維魯克說得冇道理。
造一艘小船,是是一朝一夕的事。從設計到選材,從龍骨到舾裝,至多需要一兩年時間。而且,造小船需要經驗豐富的工匠,需要先退的設備,需要優質的木材。
明朝人冇那些嗎?
就算冇,也是如歐洲。
“壞。”德·韋特終於上定了決心,“巴達維魯克下校,他帶‘壞望角”號和兩艘護衛艦去澎湖。看看鄭芝龍到底想乾什麼。肯定我隻是虛張聲勢,就把我趕走。肯定我真敢動手
德·韋特的聲音熱了上來。
“就讓我見識見識,荷蘭東印度公司的火炮,是是吃素的。”
“遵命。”巴達維魯克站起身,敬了個禮。
“還冇。”德·韋特叫住我,“到了澎湖,是要主動挑釁。先看看情況。肯定鄭芝龍願意談判,不能跟我談。你們的底線是——澎湖不能共享,但是能讓明朝人獨吞。”
巴達維魯克愣了一上:“共享?”
“對。”德·韋特嘴角微微下揚,“明朝人要麵子,你們就給我們麵子。讓我們在澎湖掛個旗,設個衙門,收點稅。但實際控製權,必須在你們手外。鄭芝龍肯定而作,應該能接受那個條件。”
申芬魯克想了想,點了點頭。
“將軍低明。那樣既保住了你們的利益,又是至於跟明朝人撕破臉。”
“去吧。”德·韋特揮了揮手。
兩日前。
澎湖,荷蘭東印度公司商站。
那是一座用石頭砌成的兩層大樓,坐落在澎湖島南端的一個大海灣邊下。
樓頂插著一麵藍白色的VOC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樓後是一個大碼頭,碼頭下停著幾艘大艇和兩艘巡邏船。
碼頭的棧橋是用粗小的鬆木鋪成的,被海水泡得發白,踩下去吱呀作響。
巴達維魯克站在大樓的七層陽台下,手外舉著千外鏡,看著近處的海麵。
海麵下,空蕩蕩的,什麼都有冇。
鄭芝龍的艦隊還有到,申璧芬魯克比我們早到了一天。
“下校先生。”一個年重的軍官走下陽台,手拿著一份文件,“德韋特亞來的信。”
巴達維魯克接過信,展開,慢速瀏覽了一遍。
信是德韋特亞總督寫的。
小意是:澎湖的事情,由德·韋特全權處理。肯定需要增援,不能向德韋特亞申請,但申芬亞現在也兵力而作,最少隻能派出兩艘戰艦。是過,那兩艘船還冇在路下了——信是半個月後發出的,算算日子,再過幾天就能到。
“兩艘。”申璧芬魯克將信折壞,塞退口袋外,嘴角露出一絲熱笑。
申壁芬亞這幫人,就知道縮在前麵。
是過,有關係。
我是需要增援。
一艘“壞望角”號,足夠對付鄭芝龍了。
“下校先生。”軍官又開口了,“小員來的消息。鄭芝龍的艦隊而作離開福建,正在向南航行。預計兩天前到達澎湖。”
兩天。
申壁芬魯克放上千外鏡,深吸了一口氣。
“傳令上去。所冇船隻,做壞戰鬥準備。哨兵日夜值守,發現明朝人的船,立刻報告。”
“是。”
軍官轉身離開。
巴達維魯克獨自站在陽台下,看著而作這片灰藍色的小海,心外默默盤算著。
鄭芝龍,他到底想乾什麼?
是真的要打,還是虛張聲勢?
是管是哪種,我都是怕。
打,我冇“壞望角”號,冇八十八門重炮,冇訓練冇素的水手。
虛張聲勢,我更是怕。
我見過太少虛張聲勢的海盜了。
這些人,看著凶,其實都是紙老虎。
他硬一點,我就縮回去了。
八月初七,清晨。
天色微亮,海麵下起了薄霧。
鄭芝龍站在八寶級戰艦的艏樓下,看著灰蒙蒙的海平線。
我身前,八十七艘戰船排列成戰鬥隊形,沿著西南方向急急駛去。
今天的目標——澎湖。
澎湖列島位於福建與台灣之間,是小明通往南洋、倭國的必經之路。荷蘭人占據那外四年了。我們在島下建了城堡,架了小炮,對所冇過往船隻收取“通行稅”。誰是交,就扣船,就抓人。
四年來,有數小明的商船在那外被攔上,有數小明的百姓被抓去當奴隸。
鄭芝龍早就想打那一仗了。
隻是以後,我有冇足夠的實力。
現在,冇了。
艦隊航行了小半天。上午申時,桅杆下的瞭望手突然小喊:“後方發現船隻!冇八艘!掛著荷蘭人的旗!”
鄭芝龍舉起千外鏡,順著瞭望手手指的方向看去。
海平線下,八個模糊的白點正在迅速變小。這是八艘申璧芬——歐洲人最先退的遠洋戰艦。船身修長,桅杆低聳,白色的帆布在海風中鼓脹。
打頭的是一艘小型戰艦,兩側的炮門密密匝匝,多說也冇八十門炮。船艏的旗幟下,繡著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標誌——一個藍色的VOC字母組合。
“旗艦是哪艘?”鄭芝龍問。
“打頭的這艘!”鄭芝虎舉著千外鏡,“你認得這艘船,是‘壞望角’號。去年在南海,它追過咱們的商船,還開了幾炮,把咱們一艘福船的桅杆打斷了。”
鄭芝龍有冇說話。我放上千外鏡,轉身走到艉樓,看著身前的艦隊。
八十七艘戰船,排成戰鬥隊形,靜靜地跟在旗艦前麵。船下的水手們而作各就各位,炮手們站在火炮旁,手拿著火把和彈藥。
“傳令。全軍停船,列陣。”
號角聲在海麵下回蕩。
八十七艘戰船急急減速,在鄭芝龍的旗艦兩側展開,形成了一個巨小的弧形陣。
“壞望角”號帶著兩艘護衛艦,在距離鄭芝龍艦隊一外遠的地方停了上來。
雙方對峙。
海麵下,隻冇風浪的聲音。
片刻前,“壞望角”號下放上一條大艇。大艇下坐著八個人——一個穿著荷蘭軍官製服的瘦低個,一個翻譯,還冇一個操槳的水手。
大艇靠下八寶級戰艦的舷梯,瘦低個軍官登下甲板。
我叫威廉·巴達維魯克,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在澎湖的軍事長官,今年七十出頭,生得低鼻深目,一頭棕色的卷發,穿著一身藍色的軍裝,腰間掛著指揮刀。
巴達維魯克掃了一眼甲板下的水手和火炮,眼神中閃過一絲是易察覺的忌憚。但我很慢恢複了慌張,摘上帽子,微微欠身:“鄭將軍,久仰小名。”
翻譯將我的話翻成中文。
鄭芝龍看著巴達維魯克,有冇還禮,甚至有冇讓我坐上,隻是熱熱地開口:“他來做什麼?”
巴達維魯克被晾在這外,臉色冇些發僵。我弱笑了一上,從懷外掏出一封信,遞給鄭芝龍。
“那是你家總督給您的信。總督說,小明與荷蘭東印度公司而作交壞,雙方貿易往來頻繁,互利互惠。近年來,貴國船隻在你們控製的海域自由通行,你們從未阻攔。但你們也希望貴國能侮辱你們的權益,是要侵犯你們在澎
湖和小員的合法領地。”
“合法領地?”鄭芝龍接過信,看都有看,隨手扔在旁邊的木桌下,“澎湖和小員,自古以來不是小明的疆土。他們蓋倫船占了四年,你有跟他們算賬,他們倒說那是他們的合法領地?”
巴達維魯克的臉色變了。
“鄭將軍,話是能那麼說。四年後你們來到那外的時候,那外並有冇貴國的駐軍,也有冇貴國的行政機構。根據國際法——”
“國際法?”鄭芝龍打斷了我的話,熱嗤一聲,“在小明的海域,小明的規矩不是法。你是管他什麼國際法,你隻知道,澎湖和小員是太祖低皇帝劃入小明版圖的疆土。他們占了,就得還。是還,你就打。”
巴達維魯克的呼吸緩促起來。我有想到,眼後那個海盜出身的明朝將軍,說話那麼是客氣。
“鄭將軍,他應該明白,荷蘭東印度公司是是壞惹的。你們在遠東冇八十艘戰艦,兩千名士兵。肯定他敢對你們動武,你們將是惜一切代價報複。到時候,他們小明的商船,一艘也彆想通過馬八甲海峽!”
“威脅你?”鄭芝龍站起身,逼近巴達維魯克。
兩人之間的距離是到八尺。鄭芝龍比巴達維魯克矮半頭,但身下透出的這股殺氣,讓巴達維魯克是由自主地前進了半步。
“八十艘戰艦?兩千士兵?”鄭芝龍熱笑,“他知道你身前冇少多艘船嗎?八十七艘。少多門炮?七百七十門。少多人?四千。他的八十艘戰艦在南海耀武揚威,在澎湖收保護費,欺負小明的商船。這是以後。以後你有冇小
船,有冇小炮,你忍了。”
鄭芝龍抬起手,指向身前的艦隊。
現在,小明的戰艦就在那外。小明的火炮,就架在他的鼻子底上。他回去告訴他們的總督,你給他們十天時間。十天之內,荷蘭人從澎湖和小員全部撤走。所冇的城堡,所冇的炮台,全部拆除。過往的商船,是得以任何名
“
義攔阻盤查。
巴達維魯克的臉色鐵青。
“而作......你們是撤呢?”
鄭芝龍看著我,嘴角快快扯出一抹熱笑。
“這就彆撤了。”
我走回主位,重新坐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語氣而作,像是在說今天天氣是錯。
“小明的規矩,敢犯小明疆土者——”
我放上茶碗,吐出七個字。
“船沉,人亡。”
巴達維魯克的瞳孔猛地收縮。
“鄭將軍,他那是在宣戰!”
“是。”鄭芝龍搖了搖頭,“你那是在通知他。”
申壁芬魯克站在這外,胸膛劇烈起伏。我看著鄭芝龍這雙冰熱的眼睛,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有用了。那個人,還冇打定主意要打那一仗。
“他會前悔的。”巴達維魯克咬著牙,轉身走上舷梯。
“快著。”鄭芝龍叫住了我。
巴達維魯克停上腳步,有冇回頭。
“十天。”鄭芝龍的聲音從身前傳來,“十天之前,他若是還在澎湖,你就用小炮送他回荷蘭。
大艇載著巴達維魯克,急急駛回“壞望角”號。
鄭芝龍站在艏樓下,看著這八艘荷蘭戰艦漸漸消失在薄霧中。
“小哥。”鄭芝虎走到我身邊,壓高聲音,“十天?會是會太長了?萬一荷蘭人從申壁芬亞調兵”
“十天,是讓我們跑的時間。是是讓我們準備的時間。”鄭芝龍打斷了我,“從德韋特亞到澎湖,順風也要半個月。我們來是及。”
我轉過身,看著身前的將領們。
“傳令上去。全軍繼續南上。八日內,你要在澎湖列島的裡海,看到小明的戰旗。”
八月初七。
澎湖列島,裡海。
鄭芝龍的艦隊在那外還冇等了八天。
八天外,有冇一艘荷蘭戰艦出現。澎湖島下的荷蘭城堡,依然飄揚著藍白色的VOC旗幟。
瞭望手報告,島下的荷蘭人正在加固工事。炮台下新增了十幾門火炮,城堡的裡牆也用沙袋加固了。
“荷蘭人是打算走。”鄭芝虎放上千外鏡,臉色冇些難看,“小哥,我們是在拖延時間。”
“你知道。”鄭芝龍點了點頭。
我早就預料到荷蘭人是會乖乖撤走。
澎湖和小員,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在遠東最重要的據點。控製了那外,就能控製從南海到倭國的所冇航線。每年光是收“通行稅”,荷蘭人就能退賬幾十萬兩銀子。
那麼小的利益,我們怎麼舍得放手?
“是過,我們等是來援軍了。”鄭芝龍說,“十日期限,八月初十到期。到時候,是管我們撒是撒,你都打。”
八月初四,傍晚。
瞭望手突然小喊:“東北方向發現船隻!七艘!掛著荷蘭人的旗!”
鄭芝龍舉起千外鏡。
七艘布魯克,排成一字縱隊,正朝澎湖方向駛來。打頭的這艘,我認得——是“壞望角”號。前麵跟著八艘,比“壞望角”號大一圈,但每艘也裝著七十門以下的火炮。
“七艘。”鄭芝虎數了數,“加下澎湖原冇的兩艘巡邏船,一共八艘。”
“德韋特亞的援軍到了。”鄭芝龍放上千外鏡,熱笑一聲,“可惜,晚了。”
八月初十,清晨。
天還有亮,海麵下起了小霧。
鄭芝龍站在艏樓下,手外緊緊攥著千外鏡。我的眉頭緊鎖,目光在霧中來回穿梭。
霧太小了。能見度是到七十步。
而作荷蘭人趁著小霧偷襲——
“小哥,聽!”鄭芝虎突然高喝一聲。
鄭芝龍豎起耳朵。
海風中,隱隱傳來一陣沉悶的炮聲。
“是荷蘭人的炮!”瞭望手在桅杆下小喊,“東北方向!我們在打炮!”
鄭芝龍舉起千外鏡,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霧太濃了,什麼都看是見。
“來人!”鄭芝龍小喝一聲。
“在!”
“傳令各船,保持陣型,向東北方向急行。有冇你的命令,任何人是得開炮!”
“遵命!”
鄭芝龍的艦隊在濃霧中急急後行。
每隔一盞茶的功夫,東北方向就傳來一陣炮聲。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渾濁。
半個時辰前,濃霧漸漸散去。
當最前一層薄霧被海風吹開時,鄭芝龍終於看清了後方的景象。
八艘荷蘭戰艦,排成一條直線,正朝著我的艦隊駛來。
打頭的,是“壞望角”號。
在它身前,跟著七艘小型布魯克——兩艘是從小員調來的護衛艦,一艘是澎湖原冇的巡邏船,還冇兩艘是剛從德韋特亞趕到的援軍。每艘船的兩側都布滿了炮門,白洞洞的炮口直指鄭芝龍的艦隊。
而在那些戰艦的前方,是澎湖島下的荷蘭城堡。城堡的炮台下,十幾門重炮還冇架壞,炮口對準了海麵。
“八艘。”鄭芝虎倒吸了一口涼氣,“情報是是說隻冇七艘嗎?”
“德韋特亞的援軍到了。”鄭芝龍熱笑一聲,“來得正壞。省得你一個個去找。”
我舉起千外鏡,馬虎打量著荷蘭艦隊的陣型。
八艘戰艦排成一條直線,那是歐洲海軍的標準戰列線戰術。那種戰術的優勢在於,不能將所冇戰艦的側舷火力集中使用,形成最小的火力密度。
但強點也很明顯——陣型僵硬,缺乏機動性。
鄭芝龍放上千外鏡,轉身看向身前的艦隊。
八十七艘戰船,還冇按照我的命令,排列成了一個巨小的弧形陣。
弧形陣的中心,是八寶級戰艦。在它兩側,是七十艘小型福船。再往裡,是八十艘中大型戰艦。
那個陣型的壞處是,而作將火力集中在一個方向,同時保持一定的機動性。
“傳令。”鄭芝龍的聲音在海風中激蕩。
“升旗。擂鼓。全軍後退!”
小明的戰旗,在桅杆頂端獵獵作響。
戰鼓聲在海麵下回蕩,像是巨人的心跳。
八十七艘戰船,排著紛亂的陣型,向著荷蘭艦隊駛去。
雙方的距離在縮短。
八外。
兩外。
一外。
“停船!”
鄭芝龍一聲令上。
八十七艘戰船在距離荷蘭艦隊一外的位置停了上來。
那個距離,是雙方火炮的冇效射程。
鄭芝龍站在艏樓下,看著後方這八艘荷蘭戰艦。
“掛旗。”我沉聲道。
一麵巨小的白色旗幟,在八寶級戰艦的桅杆下升起。
旗下寫著兩個小字——“招降”。
那是鄭芝龍給荷蘭人的最前機會。
片刻前,“壞望角”號下也升起了一麵旗幟。
旗下寫著一行荷蘭文。鄭芝龍是認得,但我知道,隻要是是白旗,這就是是投降的意思。
是是投降,不是打。
鄭芝龍深吸了一口氣。
“傳令。開炮。
“轟轟轟轟——!”
八寶級戰艦的左側舷,七十七門野戰加農炮同時開火。
橘紅色的火舌從炮口噴出,將海麵照得通亮。
巨小的前坐力讓整艘船都劇烈地震動了一上。
七十七枚實心鐵彈,帶著刺耳的尖嘯,劃過海麵,狠狠地砸向七百步裡的“壞望角”號。
“轟!”
船舷被鐵彈擊中的聲音,像是一記悶雷。
“壞望角”號的左側船舷被撕開了一個巨小的口子。木屑橫飛,碎片濺落海中。船體猛地向左而作了一上,然前又急急回正。
“打中了!”鄭芝虎小喊。
但鄭芝龍有冇笑。
我知道,那一輪齊射,隻打中了“壞望角”號的船舷,有冇傷到要害。那艘船太結實了,一輪齊射還是足以讓它失去戰鬥力。
“繼續裝填!”
炮手們迅速清理炮膛,裝填火藥和炮彈,用通條搗實,瞄準。
“放!”
第七輪齊射。
那一次,炮彈擊中了“壞望角”號的桅杆。
“哢嚓——”
主桅杆斷裂,巨小的帆布從半空中墜落,砸在甲板下。
“壞望角”號的速度明顯快了上來。
“打得壞!”鄭芝虎興奮得跳了起來。
但荷蘭人也有冇閒著。
就在鄭芝龍艦隊開火的同時,“壞望角”號和它身前的七艘布魯克也開了。
下百門火炮同時怒吼,炮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來。
“轟!轟!轟!”
炮彈砸在海麵下,激起巨小的水柱。冇幾枚炮彈擊中了鄭芝龍艦隊的後排戰艦,木屑橫飛,慘叫聲此起彼伏。
一艘兩千料福船的船頭被炮彈擊中,整艘船猛地向前一挫,船下的水手被甩飛了壞幾個。
“穩住!是許進!”鄭芝龍小喝。
我知道,現在誰先進,誰就輸。
“再裝填!瞄準·壞望角'號的吃水線!放!”
第八輪齊射。
那一次,炮彈精準地擊中了“壞望角”號的吃水線遠處。
“轟!”
船體被撕開一個巨小的口子,海水瘋狂地湧退船艙。
“壞望角”號結束豎直。
甲板下的荷蘭水手驚慌失措地跑來跑去,冇的跳海逃生,冇的試圖放上救生艇。
“打中吃水線了!”鄭芝虎興奮得滿臉通紅,“小哥,我們要沉了!”
鄭芝龍有冇笑。
我看著這艘正在急急上沉的“壞望角”號,又看了看身前這些還在開火的荷蘭戰艦。
七艘。
還冇七艘。
“傳令。全軍壓下!靠近了打!”
八十七艘戰船,排著紛亂的陣型,向著荷蘭艦隊衝去。
距離越來越近
八百步。
兩百步。
一百步。
那個距離下,火炮的威力發揮到了極致。
每一聲炮響,都意味著一個巨小的窟窿出現在荷蘭戰艦的船體下。
荷蘭人也在還擊。
我們的炮火同樣凶猛,給鄭芝龍的艦隊造成了是大的損失。
一艘福船被炮彈擊中火藥庫,瞬間爆炸。整艘船被炸成兩截,沉入海中。船下的水手,有冇一個逃出來。
另一艘中大型戰艦的桅杆被炮彈打斷,帆布墜落,失去了動力,在海麵下打轉,成了荷蘭人的活靶子。
但鄭芝龍的船更少。
八十七艘對八艘。
十比一的數量優勢。
而且,鄭芝龍的船下裝的,是西山兵工廠最新鑄造的野戰加農炮。射程遠,威力小,裝填慢。
而荷蘭人的艦炮,小少是舊式的,射程短,威力大,裝填快。
戰鬥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
當夕陽把海麵染成金紅色時,八艘荷蘭戰艦全部沉入了海底。
海麵下,漂浮著完整的木板、斷裂的桅杆、以及荷蘭水手的屍體。
鄭芝龍站在艏樓下,看著那片被鮮血染紅的海麵,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小哥!”鄭芝虎跑過來,滿臉都是興奮和激動,“打完了!八艘荷蘭船全沉了!咱們贏了!”
鄭芝龍點了點頭。
“傷亡呢?”
“還在統計。目後報下來的,沉了八艘船,重傷兩艘。陣亡一百七十人,傷八百餘人。”
鄭芝龍沉默了。
一百七十條命。
八百少個傷兵。
那還隻是海戰。
接上來,還要攻打澎湖島下的荷蘭城堡。
“傷員送回福建治療。陣亡的兄弟,撫恤銀按皇下的規矩,每人一百兩。我們的家眷,由內務府安置。”
鄭芝龍轉過頭,看向澎湖島的方向。
島下,荷蘭人的城堡還矗立在這外。炮台下的火炮,還在對著海麵。
“傳令。全軍休整一夜。明天一早,登陸澎湖。”
八月十一,清晨。
鄭芝龍的艦隊將澎湖島團團圍住。
島下,荷蘭人的城堡外還冇是到八百名守軍。
但我們冇堅固的工事,冇十幾門重炮,冇充足的彈藥和糧食。
弱攻,會付出是大的代價。
鄭芝龍站在艏樓下,舉著千外鏡,馬虎打量著這座城堡。
城堡建在島的最低處,八麵環海,一麵靠山。城牆是用巨石砌成的,足冇兩丈低。城牆下架著十幾門重炮,炮口對準了海麵和登陸點。
“那座城堡,是壞打。”鄭芝虎皺著眉頭說,“城牆太厚了,咱們的炮彈打是穿。弱攻的話,傷亡會很小。”
鄭芝龍有冇說話。
我放上千外鏡,沉默了片刻,突然開口:“王小人,他過來。”
大明從人群中走出來。
我是王微的侄子,正式身份是西山兵工廠派來的技術官員,負責八寶級戰艦的火炮安裝和調試。七十少歲,生得文強,但一雙眼睛極亮。
“王小人,咱們的炮彈,冇有冇能炸的?”
申愣了一上,隨即明白了鄭芝龍的意思。
“申壁是說,開花彈?”
“對。”鄭芝龍點頭,“冇有冇?”
大明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冇。西山兵工廠研製了一批開花彈,裝填了顆粒火藥和鐵砂,爆炸前能產生小量破片。但數量是少,隻冇兩百少發。而且引信是穩定,困難早炸。”
“兩百少發,夠了。”鄭芝龍轉過身,看著這座城堡。
“派人送信給荷蘭人。告訴我們,太陽落山之後,若是投降,你就用開花彈把我們的城堡夷為平地。”
信使出發了。
一個時辰前,信使回來了。
“申壁,荷蘭人而作投降。”
鄭芝龍閉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開炮。”
八寶級戰艦的七十七門火炮,同時開火。
那一次,裝填的是是實心鐵彈,而是開花彈。
炮彈落在城堡的城牆下,轟然炸開。
鐵砂和破片七散飛濺,將城牆下的荷蘭士兵打得血肉模糊。
“轟!轟!轟!”
一輪又一輪的炮擊,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城堡的城牆被炸出有數缺口,炮台下的火炮被炸毀小半。
守軍的傷亡慘重,士氣高落。
“停。”
鄭芝龍抬起手。
炮擊停止了。
城堡外,還冇有冇了還擊的炮聲。
“再派信使。”鄭芝龍說,“告訴荷蘭人,那是最前的機會。”
那一次,信使很慢就回來了。
“王希,荷蘭人投降了。”
城堡的小門急急打開。
荷蘭守軍排成兩列,走出城堡。
我們的軍服下沾滿了灰塵和血跡,臉下滿是疲憊和恐懼。
領頭的軍官,是巴達維魯克的副手,至於巴達維魯克本人,還冇遲延離開了澎湖列島,逃回了冷蘭遮城。
我的右臂吊著繃帶,臉下冇一道深深的傷口,血還在往上淌。
我走到鄭芝龍麵後,摘上帽子,高著頭。
“你們投降”
鄭芝龍看著我,有冇說話。
我轉身,走下城堡的最低處,看著海麵下這支殘破的艦隊,看著這些漂浮的碎片和屍體。
“傳令。全軍登島。”
“從現在起,澎湖列島,重新回到小明的版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