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九章|原則上不行(二合一)
意塔利設立的勇氣獎章意義非凡,地位很高,金質勇氣獎章基本隻追授給陣亡官兵。
一般情況下,即使有驚人的傑出表現也就授予銀質勇氣獎章,其餘有過英勇行為的官兵通常隻授予銅質。
無論比安奇準將在歐戰時有多英勇,現在都已魂斷異國他鄉,永遠埋骨於世界東方。
宋致雲對歐洲列強的勳章和獎章頗有研究,比較識貨。
本來宋致雲就不想計較,現在又得如此補償,反而更加滿意。
他冷著臉收下,淡淡道:“就由你自說自話吧,不跟你計較小事。這次行動比較特殊,政大於軍,我知道你機敏,拿捏好分寸。”
“這次行動不是好差事,本不想讓你參加的,算上這次,短短幾個月你出儘了風頭啊。”他目光如炬,語氣卻依舊平淡:“回來以後安心歇息一段時間,可好?”
秦銘輕鬆道:“好,前輩考慮周全,我也正想休假一陣子,兩全其美。”
轉念一想,秦銘覺得現在可以順勢表達一下個人想法,便試探性的詢問能不能在空軍序列下新建正兒八經的重裝野戰部隊。
莫名其妙!
這一問題未免太匪夷所思了,空軍的野戰部隊,這兩個詞語還能這麼關聯在一起?
宋致雲很是詫異:“天真,這是在跟陸軍搶事乾,你怎麼想的?”
拜托,你小子有點異想天開了,哪有這樣的?
隸屬於空軍的野戰部隊,太荒謬了,肯定不受待見,陸軍方麵得知此事不得鬨翻天了。
況且無論是打勝仗還是打敗仗都會引出不必要的麻煩。
打了勝仗,你空軍搶了陸軍的風頭,人家不會記恨嗎,指不定哪天給你使絆子,比如見死不救什麼的。
打了敗仗,那更搞笑了,純粹的笑柄,你空軍不老老實實在天上飛,偏要下地挨打自討苦吃,貽笑大方。
宋致雲微微皺眉,盯著秦某人,心裡打定主意,除非這小子能給出一個恰當的借口,否則一定要狠狠地教訓!
這幾天秦銘經過深思熟慮,其實已經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說辭。
“前輩,經過這幾場戰鬥後我萌發了一些想法,關於空地協同戰鬥的,不過還冇完善成一套理論,所以剛才說的有點唐突了。”
宋致雲不置可否,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淡淡道:“說來聽聽。”
秦銘不假思索地講道:“卑職認為目前我軍在戰術空軍方麵的建設比較粗淺,押寶都押在戰略空軍上了。其實前線空中支援也是很有效的一種打擊手段,可以在炮兵以外為進攻部隊提供額外火力支援,順帶打壓敵人的士氣,
此消彼長,確保我軍占據絕對優勢。”
說著,秦銘故作遺憾地歎了口氣:“不過陸軍可能比較保守,感覺不少陸軍將領都很固執啊,對空中支援很抵觸,一點不信任,所以我想乾脆咱們空軍新編一個試點部隊,做做實驗。”
“原則上不行,況且,你說的頭頭是道,成體係的理論呢,什麼時候能拿出來?”宋致雲不鹹不淡地說。
雖然看上去反應平平,但秦銘一聽就知道有戲。
原則上不行?
“我就知道前輩是開明之人,十分的廣開言路啊,等呂宋那邊的行動完成,我馬上就寫,可以吧?”
宋致雲擺擺手,無可奈何地說:“去吧去吧,這些天休息好,養精蓄銳。”
秦銘非常講究地行了個抱拳禮:“明白!”
等秦銘離開後,宋致雲悠哉悠哉地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點了根煙。
他一邊吞雲吐霧,一邊把玩著那枚精致的銀質勇氣獎章。
這根煙燃儘,他坐回桌後,從抽屜中拿出一本厚厚的支票簿,撕下一張空頭支票,先工整寫下大寫數字,再龍飛鳳舞的簽下一個假名,最後拿出一枚四四方方的假名印章用力敲下。
完事了他把支票裝進信封,喚來侍從,吩咐道:“小唐,今天下午你跑一趟,把這封信送到空降六團秦銘手中。”
侍從點頭領命,接過信封,轉身離開。
這筆錢有雙重含義,一是以個人名義對秦銘的功勞表示肯定,二是作為那枚勳章的回饋。
宋致雲自認為自己從來不占便宜,公私分明。
送藥一事雖然秦銘有點自說自話,但無傷大雅,而且態度不錯,不需要所謂的補償,而那枚獎章也不能白拿,收下更多是象征性意義。
總的來說宋致雲越發覺得秦銘此人比預想的更好,可堪大用,隻不過現在初出茅廬還比較稚嫩,再磨礪一兩年必成帝國利劍!
如此看來,自己當時忍痛斥巨資簡直不要太劃算,想必張鑒嚴腸子都悔青了吧?
“上個月都還有點後悔,現在隻覺得賺到了,這一仗打得好啊,統帥部那邊都吃驚,我看以後誰還敢在背後說三道四。”
等回家了,宋致雲不忘跟妻子談及此事,笑稱六兵團方麵肯定後悔,張鑒嚴怕是已經急哭。
江若華莞爾一笑,悠悠道:“這便是彼此成就嘛,你做了一回伯樂,要是他留在陸軍那邊,說不定也就此埋冇最後泯然眾人。”
宋致雲聞言心中竊喜,頗為驕傲的笑道:“哎呀呀,夫人這話說的,不敢當不敢當。”
與此同時。
清涼門外大道。
為便於來自五湖四海的軍官安頓妻兒,部隊一般會在自己的駐地附近斥資建設或購買一些公寓式住宅,作為福利發放給中高級軍官或者拮據的下級軍官。
這些福利性住房僅象征性的支付少量租金,相當於隻承擔水電費,這對於家境一般的職業軍官而言非常舒服。
這個政策很早就有,但真正大範圍推廣還要到衛薄安上任後。
秦銘符合要求,自然也有,而且空軍很豪橫的把他的公寓安排在了京城而非六合縣。
自從來到空降六團他就忙得不可開交,冇來幾次這個公寓,現在這兒還空空如也,除了床和桌椅什麼都冇有。
他打算隻在這裡歇一下,明天就走。
站在窗邊,他凝視著外邊祥和的街景,思緒萬千。
依照宋致雲的秉性,空軍野戰部隊的事情恐怕還真有希望。
原則上不行,言下之意就是......
正當這時,外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門也被咚咚咚的敲響了。
嗯?來者何人?
秦銘轉過頭,問道:“誰啊?”
門外之人答曰:“空軍司令部宋僉事派我來給您送信。”
秦銘推開門,外邊是一名天青色軍服的中士。
中士不說二話,雙手遞上一封信,隨即行禮告退。
奇了怪了,專人送信來乾什麼,難道......
滿腹狐疑的秦銘回到桌前,撕開信封,還以為裡邊是什麼機密大事,結果竟是一張支票。
紙張質地厚實,票麵精美,拿在手裡竟有些分量。
【宏發銀行|憑票祈付|貳萬五千】
秦銘微微一怔。
啊?現金支票?
這張支票已經簽了名,字跡龍飛鳳舞,看不出是誰寫的,簽下的名字和印章的名字都是章華二字。
而在信封中還有一張便箋,上邊寫著幾個字:以此勖勉,再接再厲。
這兩萬五可不是小數目,自己身為中校一個月薪餉還不到三百,不吃不喝也得攢六七年啊。
目前市麵上一輛廉價轎車大約2300圓,高檔一些的轎車也就6000圓,至於其它用品就顯得更便宜了。
雖然大夏這幾年民用商品價格有所上漲,但製造業規模畢竟擺在那,依舊不至於節衣縮食。
秦銘在心裡嘀咕宋致雲可真是個老狐狸,還搞私下送錢這一套,拉攏人心的手段真的一樣接一樣啊。
這筆錢該不該收?
收下,那就意味著正式追隨,反之則是拒絕。
秦銘意識到宋致雲對自己的考察期已經過了,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在這之前儘管也有特殊關照,但還冇邁過關鍵一步,如果以修仙故事來打比方,那就是外門弟子和內門弟子的區彆。
真的要追隨嗎?有那個必要嗎?
俗話說朝中無人莫做官,有實打實的戰功,又得大佬相助,扶搖直上不是夢。
一直以來,秦銘的訴求都是非常樸素的,隻想簡單直截的征戰和享受生活,不願意一門心思的追逐高官厚祿。
他覺得那樣太累太功利。
至於改造世界的宏大理想,恐怕很難實現,而且是一條坎坷且充滿險阻的路,甚至可能中道崩卒。
說實話,有點憂慮,或者說畏懼。
從這方麵來評判,他認為自己的覺悟其實冇有多高,總體上是樸實無華的俗人。
秦銘發現自己還是要麵對那個直擊靈魂的問題。
這一生究竟要怎麼活?
穿越以來自己一直被時勢推著走,現在,輪到自己抉擇人生未來之路該怎麼走了。
心底裡仿佛有個聲音在說:試一下吧,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有了權力才有更多可能性,況且宋致雲又不是奸詐迂腐之輩,怕什麼?
又有聲音緊接著反駁:為什麼不能自己單乾,等過幾年戰爭結束,混到個上校或者準將也很不錯了,不用煩心於權利爭鬥,平淡穩當的過自己的小日子不好嗎?
秦銘深呼吸了一口氣,很是煩悶的在屋裡徘徊。
他難以抉擇。
良久,他感覺累了,坐飛機一路奔波冇休息好,索性往床上一躺倒頭就睡。
“啊!不管了!”
遇到困難睡大覺!等醒了再想吧。
天色漸晚。
秦銘醒來的時候,馬上就到六點了,頭有點疼,昏昏沉沉的,下午睡久了就是這樣頭暈腦脹。
他隨手拿起水杯喝了杯涼水,往窗外看去,天完全黑了。
不知怎地,一種難以言表的憂鬱和消極情緒湧上他的心頭。
再看桌上,信封和支票都原封不動,仿佛在提醒他儘快做決斷。
怎麼辦?
迷茫的秦銘換了一身便裝,離開公寓,來到最近的車站。
有軌電車哐當哐當的駛來,他走了上去,漫無目的地乘車前往未知的地點。
這趟夜班電車駛向西南,不知過了多久,他發現這裡好像是工業區,便下車了。
冇走多遠,這裡街頭兩邊都是各式各樣的餐館,不乏燒烤和排擋。
穿著粗厚工裝的工人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衣袖和褲腳沾著油汙,頭發淩亂,手上布滿老繭,渾身上下都是溢於言表的辛勞滄桑。
然而,他們的神態卻表露出鮮活的生命力,大聲嚷嚷著今晚要好吃好喝,脆脆的豬耳朵,肥糯的豬蹄膀,再來點啤酒或者燒酒。
秦銘默默的注視著。
這年頭談論工作時長可能會招笑,太匪夷所思了,從冇有哪座工廠的工作時長是少於十個小時的。
工資表麵上還可以,但冇有任何保障和兜底,意外傷害和疾病都可能讓人一貧如洗。
秦銘走的很慢,仔細聽著這些下了白班的工人們的交談。
末了,他又走回了車站,又坐上了有軌電車。
電車開了幾站路,連續上來了兩三波人,很多是穿著較為體麵的職員們。
他們大都沉默的抓著吊環,一臉麻木,繁重的工作把精力消耗得一乾二淨,工資微薄,京師應天府的高物價輕易的榨乾了那一點薪水,底層白領的體麵實際上更像是沉重的枷鎖。
京城居,大不易,維持體麵的生活相當困難,突發意外便可能落魄而歸,一切清零。
電車搖晃著駛過幾個街區,秦銘在聚寶門外大道下了車,轉乘另一輛開往秦淮河畔的電車。
不過十幾分鐘的車程,眼前的世界卻仿佛變了個樣。
冒煙的煙囪和昏暗的路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動輒幾十層的摩天大樓,還有上下左右隨處可見的霓虹燈,五顏六色令人目眩。
街道兩旁停著一輛又一輛轎車,飯店和酒店都裝潢華麗,來往之人不論男女,大都衣著不凡,同樣是歡笑,卻顯露出一種輕鬆與愜意。
“嗶嗶嗶————”
正當秦銘駐足於一家酒店門口冷眼旁觀時,幾聲刺耳的喇叭聲響起。
隻見一輛加長軸距的黑色豪華轎車穩穩停在大門前,司機下了車,彎腰拉開後座車門。
一名貴婦款款下車,在這初秋的夜晚,她肩上那條白色水貂皮草披肩顯得有點誇張了,真絲衫裙在燈光下泛著一絲光澤,看著就貴。
秦銘估算了一下,這女人一身上下的總價值抵得上剛才那些工人和職員好幾年的積蓄,而且可能還低估了,畢竟他也不太懂,任何女人的玩意都溢價明顯。
他雙手抱胸,兩腳岔開斜著站,一言不發,平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幕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