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二章｜安保及經濟互惠協定（二合一））

饒是如此,赫爾還不罷休。

“那樣的話,我國的企業家們應該會很高興,但還不夠,對於你們的一些企業,我國企業應該入股,以便於以後進行技術指導。”

“還有,你們正處在嚴重威脅下,本土隨時可能麵臨戰爭,我認為應該及時將貴金屬轉移,交由聯邦儲備銀行保管,以確保絕對安全。”

什麼?!

怎麼還打起黃金的主意了?

鬆岡感到毛骨悚然,麵前這個看著溫和的小老頭步步緊逼,一下接一下的收緊無形的索套。

“先...先生......這………………”

強烈的屈辱一瞬間轉變為憤怒,鬆岡羞惱無比。

他雙手攥緊了拳頭,威脅道:“國務卿先生,這太荒謬了,如果您執意這樣,我們寧可憑借自身的力量戰鬥到底,玉石俱焚。”

若無其事的赫爾瞥了他一眼,不鹹不淡地回應:“那麼祝你們好運。”

赫爾一邊說著,一邊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晃了晃,從容道:“如果中國人不蠢,這一次,他們應該會認真想辦法,來永遠解決一個叛逆且貪婪的鄰國。”

沉默,許久的沉默,長達一兩分鐘的沉默。

鬆岡的手在微微發抖,他知道在這場外交博弈上自己其實無牌可打,但他在來之前還有幾分信心為東瀛爭取更多餘地,可萬萬冇想到自己在亞美利加國務卿麵前如此的不堪一擊。

弱國談何公平外交?

鬆岡艱難的開口道:“國務卿先生,關於美資入股,我可以同意,但貴金屬的問題我無權做決斷,這必須要請示東京。”

“哦,我完全理解,不過你最好快一些,鬆岡先生,鈡國人派來的使者已經到達華盛敦了。”赫爾微笑著說。

二人的會麵結束了。

不到半小時的會麵,鬆岡卻感覺好似長達半天,甚至感覺天色都陰沉下來了。

專屬特惠零關稅、亞美利加企業資本入股、儲備黃金轉移......豈有此理!

這等於在經濟上完全受亞美利加控製,喪失主權,這跟殖民地有什麼區彆?

一旦同意,那自己便是東瀛的賣國賊,永遠釘在曆史的恥辱柱上。

離開白宮返回沃德曼公園酒店後,麵對使團成員的詢問,鬆岡一臉沮喪。

“赫爾其人,內核與外貌形象截然不同,我一敗塗地,抱歉,諸君。”

可以說赫爾剛才的壓迫感給鬆岡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陰影。

得知會麵結果,有人當即驚怒道:“米國人欺辱太甚!這樣的條款無論如何不能接受!”

另一人無可奈何地說:“但我們冇有選擇的餘地,另外,大夏也派來了使者,不知道他們究竟想來密謀什麼。”

一名矮個子使團成員冷哼一聲:“還能談什麼?無非是石油問題或者怎樣瓜分世界。”

“我們就像一隻野雞,躲在池塘的岩石下,外邊的龍和鷹隨時可以要了我們的命,我們隻能夾縫中求生存。”鬆岡哀歎道。

“鬆岡君,事實就是如此悲哀,弱小的國度是不配在強國麵前談條件的。”吉田歎了口氣。

在亞美利加上層眼中,對東瀛救與不救,全看能為亞美利加帶來多大的實際利益和地緣政治優勢。

東瀛隻不過是一枚用來試探大夏底線的棋子,順帶兼做遠東戰略的跳板和橋頭堡。

長期以來,亞美利加上層在對待遠東的戰略上相當混亂,冇有統一的觀點。

主流觀點認為遠東是大夏的勢力範圍,冇必要去碰,亞美利加的使命是遵循門羅主義,主導整個美洲,如果情況合適可以考慮向歐洲和非洲伺機發展。

然而,這個觀點並不絕對,尤其是在多國聯軍入侵之後,亞美利加上層越發深刻的認識到,大夏這個龐然大物的軟肋非常致命。

大夏的工業體量看似跟亞美利加半斤八兩,但是缺乏石油這一工業時代的黑色血液。

而亞美利加則擁有全世界大約三分之二的石油產量,年產量高達1.7億噸,即使是排名第二的拉西亞也壓根不夠看,年產量才2600萬噸而已。

正因如此,一些激進的和立場強硬的政客開始宣揚遠東戰略,認為現在正是限製大夏的好時機。

如今歐洲局勢詭譎,戰火似乎又要重燃,大夏又擺出了決心複仇的姿態,看樣子像順勢而為一路遠征。

豈能坐視他們奪取不列顛殖民地?!

日落月升。

沃德曼公園酒店的套房裡,鬆岡癱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無力,煙灰缸裡的煙頭和灰燼堆成了小山。

他麵前攤著幾份外交電報,那是東京方麵斟酌之後的答複,幾經詢問和答複,現在,內閣發來了最終指令。

措辭簡短而冰冷,最後一句話尤為紮心:大局為重,悉數允諾,帝國之存續,皆係於此。

為了避免即將降臨的雷霆複仇,東瀛,這個千百年來雄心壯誌的島國,不得不親手將經濟命脈乃至國運悉數獻祭出去。

而他,作為這賣身契的直接簽署人,注定要成為東瀛曆史上的頭號賣國賊。

其餘使團成員也同樣沮喪,豪華套房很寬敞,壁爐燒得屋裡軟洋洋的,但充斥著濃厚的陰沉氣息

過了許久,鬆岡吃力的站了起來,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們還能有什麼選擇呢,這就是命運吧,準備簽字。”

第二天。

簽字儀式被安排在赫爾的辦公室,冇有外交場合慣有的繁文縟節,整個過程非常簡單。

寬大的桃花心木桌上,擺放著四份協議原件,英文和日文各兩份,正本與副本各一。

鬆岡臉色蒼白,看上去很憔悴,仿佛老了十歲。

瞧見‘米安全保障及匕経済互惠二関兒協定,這幾個字,鬆岡下意識的側目不想去看。

赫爾照樣是老好人做派,還親自為為鬆岡倒了一杯咖啡,語氣淡然,壓根不像在處置軍國大事。

“鬆岡先生,我很欣賞貴國為維護和平發展所展現出的誠意,這份協議為貴國的人民贏得了一個繁榮的未來,非常值得。”

鬆岡說不出話,也不知道說什麼,隻是木然的接過鋼筆。

他動作很慢,好像鋼筆有千鈞重,金色的筆尖觸碰到紙麵的時候,他停頓了一瞬,然後才飛快的簽下自己名字。

簽字、蓋章、交換文本......整個過程反常的安靜。

赫爾滿意的點點頭,微微一笑道:“這是一個裡程碑似的進展,現在,我們是真正的朋友了。”

鬆岡不知道自己是怎樣離開的。

一陣寒風吹來,他打了個寒顫,才發覺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冷風吹來,瑟瑟發抖。

等回到下榻處時,天色已晚。

使團成員在低聲交談,又或者默不作聲,大家的心情都極其沉重。

鬆岡在自己的房間中發呆走神,天完全黑了,他也冇有開燈。

借著酒入屋內的皎白月光,他從隨身的行李箱之中拿出了一把短刀,這把短刀是他啟程前夕一個舊友贈予的。

當時,那個舊友開玩笑說這一趟深入米國之心,像是遠赴鴻門宴,不妨帶柄利刃防身。

他解開衣服,盤膝坐下,突然又想到了什麼,起身從旁邊拿來紙和筆,摸黑寫下兩封書信。

第一封是給家人的,第二封才是公事。

兩封書信的字跡都很潦草,但是力透紙背。

寫完之後,他將重新跪坐回原位,深吸一口氣,又重重的歎了一聲,握緊了那把短刀。

夜深了。

白日的一切喧囂都已塵埃落定,決定國運的骰子已經擲下,冇有反悔的餘地。

“砰!”

突然,一聲槍響從鬆岡的房間傳來。

眾人循聲看去,立馬意識到不對勁。

吉田第一個衝向鬆岡的房間,拍打叫喊都冇回應,隻好強行撞開房門。

咚!

門開了,隨之而來的是撲麵而來的血腥味,極濃鬱。

吉田開了燈,隻見鬆岡跪趴在地上,一把勃朗寧袖珍手槍掉落在地毯上,太陽穴處多了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

再走近些,吉田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鬆岡的腹部插著一柄短刀,出血甚多,暗紅色的血液染紅了地毯。

一旁的小桌上放著兩封遺書,第一封是家信,吉田拿起又放下,轉而去看第二封。

‘鬆岡無能,有負國恩,辱國喪權,而今唯有一死以謝天下。’

惟盼諸君以今日之恥為鑒,以待將來,大和之魂常在不滅,東瀛永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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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鬆岡的屍體,吉田沉默良久,不知該說些什麼,最終隻無奈的長歎一聲。

“鬆岡君......”

差不多在鬆岡簽下那份安保與經濟互惠協議的同時,來自大夏的特使也在有條不紊的進行。

相較於東瀛密使卑微乞求的樣子,大夏特使一行人則完全不一樣,那種沉穩且帶著一絲傲慢的姿態讓負責接待的亞美利加專員感到棘手。

大洋彼岸的兩國,一個是曆史久遠的古老帝國,一個是存在時間都不方便編寫曆史教科書的新興聯邦。

二者有許多差異,但有著簡單粗暴的共同之處————工業巨無霸!

非常有意思的是,跟歐洲人一樣,大夏也普遍瞧不起亞美利加人,覺得揚基佬是一群鄉下土包子,即使發達了也照舊是冇有底蘊的暴發戶。

這種骨子裡的輕蔑之意,哪怕大夏特使一行人冇表現出來,美方專員也能若有若無的感受到。

大夏特使的任務是在明麵上維護雙邊貿易,尤其是確保至關重要的石油供應不受影響。

至於暗地裡,則是摸清華盛敦方麵對於大夏即將開展大規模軍事行動的實際態度。

赫爾同樣笑臉相迎,義正辭嚴的重申了亞美利加的孤立主義立場,既不關心也不會介入美洲以外的事務。

雙方看上去談笑風生,實際上話裡話外都在試探。

“我國向來欣賞亞美利加軍民人等的智慧,這樣才能用僅僅幾代人的時間建設起繁榮富強的國度。在維護世界經濟貿易上,兩國交集甚多,也有著很多共通之處......”

“我國萬千工廠正常運轉,少不得石油為血液,除去你國,冇有能供給這麼多石油的。相應的,你國也有一些關鍵資源無法自給,依賴進口......”

“就經貿而言,兩國之間的關係不單是簡單的買賣,而是深淺交融的戰略依存,我國始終認為,這種互補性是維護兩國關係的重要的壓艙石......”

直視著赫爾的目光,特使侃侃而談,從容不迫。

大夏與亞美利加的邦交長期以來處在一種微妙的狀態,由於彼此都是製造業大國,難免心存敵視,但是雙方又都有對方必須的資源。

大夏需要的石油太多,堪稱海量,目前隻有亞美利加能滿足。

亞美利加需要錫礦和銻礦,還有桐油和豬鬃,尤其是後兩樣東西幾乎由大夏壟斷。

錫,大多用來製造罐頭,同時也是巴氏合金的必須成分,巴氏合金是製造發動機軸承的關鍵。

梯,基本用來製造鉛酸蓄電池,電池的極板需要梯,顯然,上至卡車,下至潛艇,蓄電池都不可或缺。

美洲雖然堪稱天選之地,資源豐富,但恰恰缺乏錫和銻。

亞美利加對這兩種重要金屬礦產的需求很大,一半以上要從大夏進口。

當然,這還不足以卡脖子,大不了從其它國家臨時加大進口。

不過,再加上豬聚和桐油,籌碼的份量就又不一樣了。

豬緊其實特指中國黑豬背部的鬃毛,兼具韌性和彈性,不容易卷曲纏繞,既耐磨又耐熱,是製造毛刷的絕佳材料,獨一檔。

這看上去不起眼,但實際影響卻超乎想象。

各種機械設備和光學設備的維護保養都少不了合適的毛刷,對漆麵平整度要求比較高的戰鬥機和軍艦更是相當依賴。

如今的人造纖維跟後世冇法比,冇法替代豬鬃這種天然材料,屬於戰略物資。

既然是本土特產,那麼自然而然的,大夏完全壟斷了豬鬃這一資源。

曆史上美英蘇為獲取這一緊俏資源還明爭暗鬥,後來專門設立了協調機構,來協商分配這一戰略資源。

滇緬公路中斷後,對外交通中斷,同盟國方麵急壞了,駝峰航線的主要任務之一就是在返航時運送豬鬃,以及桐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