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四章|十一天一千公裡(二合一)
正月。
在三九年這個比以往更寒冷一些的冬天,也許是大夏上層刻意為之,最近對戰爭的宣傳明顯壓過其它任何事件或趣聞。
今年春節,至少有上百萬人無法回家團聚,戰爭氣息過於濃重,衝淡了新春佳節的歡喜。
在嚴密的護衛下,蒸汽機車嗚嗚嗚的轟鳴,拖曳著沉重的列車炮一路南下。
數以萬計的夏軍官兵整裝待發,兵馬已動,糧草不斷,一列列滿載軍需物資的火車呼嘯著駛出國境線。
由於是在朝貢圈範圍內作戰,運力並不緊張,暹羅和安南兩國還可以分擔一部分補給任務。
畢竟兩國軍一半以上的製式武器都跟夏軍一致。
因為需要攻克不列顛人多年以來精心構築的要塞,預期要消耗大量炮彈,軍務司後勤廳特意劃撥了大約210萬發臨期炮彈,其中大於等於三寸的就有100萬發。
這些臨期炮彈基本都是二三十年前製造的,當年製造的實在是太多了,以至於跟反對派打了幾年都冇消耗完。
過了這麼多年,再不發射就要銷毀了,乾脆就當作禮物贈送給遠道而來的不列顛人吧!
炮彈的回收是一件麻煩事,風險高,效益低,對於超出壽命的炮彈選擇銷毀反而更簡單。
一天十二時辰無休止,軍列往返不斷,源源不斷的輸送彈藥和爆破器材。
與之相對,舊大陸的另一端,不列顛王國則在進行著一場固執的豪賭。
為保住新哈坡這顆遠東的明珠,阻擋大夏擴張的步伐,敦方麵可以說掏空了手頭上的一切可用之兵。
因為歐戰局勢也越發嚴峻,兩拳相害取其輕,敦方麵隻能把大部分精銳留在本土,防備野心儘顯的日爾曼帝國。
在遠東地區,馬萊亞半島和新哈坡要塞,不列顛人艱難的拚湊出了相當於大約五個師的兵力。
其中包括從本土派去的一個師和兩個裝甲旅,還有來自婆羅度的殖民地部隊,此外還有從大夏本土敗逃而來的殘兵敗將,經過休整和補充,也算恢複了七八成戰鬥力,作戰序列大致是:
12個不列顛步兵師
12個婆羅度步兵師
11個澳斯特利亞步兵旅(團)
12個不列顛裝甲旅(團)
14個要塞炮台守備部隊
除去地麵部隊,還要再加上300~400架各型作戰飛機,以及難以計數的探照燈與防空陣地,總兵力合計大約16萬人。
這是日不落帝國如今能在遠東所能集結的全部防禦力量。
對此,邱楚爾雖然揚言要派去一個兩個三個集團軍,但充其量隻是嘴上叫囂。
為了提振這支孤軍的士氣,邱楚爾操心甚多,親自撰寫了一篇演講稿,號召全體軍民不要畏懼咄咄逼人的大夏,然後又向新哈坡防衛司令部拍發了一封慷慨激昂的訓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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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駐守在遠東地區的軍人,各位,我們驕傲文明的存續正處在極度危險的狀態。’
‘東方的風暴企圖吞噬我們幾個世紀的榮光,文明就在你們身後,後退等於永恒的毀滅!’
‘我要求你們,像十字軍一樣戰鬥,竭儘全力,從沙灘到市區,勇敢的抵抗入侵者。’
‘讓新哈坡成為遠東不可陷落的阿拉城!日不落帝國的輝煌曆史把握在你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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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電訊隨後被印發成幾萬份傳單,貼滿了新哈坡的各大街道,還在廣播裡反複播放。
2月25日。
傍晚時分,彰宜東郊,防衛司令部預備指揮部。
預備指揮部設在一座典雅的地中海風格小樓,這裡原本是一名商人的豪宅,前段時間被征用了。
今天,這座名義上的預備指揮部卻完全冇有軍事重地的樣子,臨時成了一處晚宴場地。
水晶吊燈發出的燈光,一旁的留聲機裡傳出當下流行的爵士樂,人頭攢動。
長桌上擺著牛排、魚子醬、鵝肝醬、香檳等等美酒佳肴。
防衛司令官西裡爾-威廉姆斯中將端著一杯紅酒,麵帶微笑,慢悠悠的與周圍的將領和官員碰杯。
這場晚宴不但有中高級軍官,還專門邀請來了許多殖民地官僚和商人,以及一些記者。
據說這是邱楚爾特意交代的,為的是展示守軍的從容鎮定,彰顯勝券在握之感。
當然,身為司令官,威廉姆斯對此十分無語。
都說半場開香檳非常愚蠢,可現在呢,你甚至都還冇開打就提前開香檳了?
尤其是邱楚爾那慷慨激昂的訓令,未免太抽象了,你有那閒工夫不如多送一架飛機或者一輛坦克來。
威廉姆斯走到邊上,憂心忡忡的望著高談闊論的人們,默然不語。
“先生們,我們腳下的要塞還有一個名字,叫做東方直布羅陀。”
“這裡是永不陷落之城!”
“敬阿拉城!乾杯!”
“我要向堅不可摧的15英寸巨炮致敬!”一名臉色微紅的炮兵中校舉起酒杯,格外大聲的嚷道:“隻要中國人的艦隊敢靠近,我的15英寸炮彈就會把他們砸沉到海底!”
“假如鈡國人出動飛機呢?我們該怎麼辦?”一名殖民地官僚擔憂道。
“不用擔心,先生。”坐在桌前的一名皇家空軍上校拿著刀叉,一邊切牛排一邊自信道:“悄悄告訴你們一個秘密,最新型號的噴火中隊已經到達,在我看來,它們比以往的任何戰鬥機都更加優越,中國人的飛機麵對它們就像
斑鳩遇到鷹隼。
“焚毀入侵者!"
“乾杯!”
一時間,歡笑聲和碰杯聲此起彼伏,空氣中充斥著煙味和酒味。
不過,冷眼旁觀的威廉姆斯中將在那些大笑和傲慢言辭之後,感覺到一種難以言表的緊張。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轉過頭,看向牆上那副巨大的馬萊亞與新哈坡地圖,上麵標注著林林總總十幾個記號,截止目前,情報部門預估有超過十個師級單位的夏軍正在集結。
這應該不是最後的晚餐吧?他想。
後半夜。
夜深人靜。
威廉姆斯中將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給驚醒了。
他喜歡早晨陽光灑在臉上的感覺,因此從不拉窗簾,這時候的窗外還是黑漆漆的,他隨手抓起懷表看了一眼,發現現在才淩晨三點多。
這個時間點被叫醒,頭很疼,難受無比。
“進來,直接進來,發生什麼了?”他的聲音沙啞。
副官推門而入,滿麵緊張之色。
“閣下!緊急情況!”副官三步並作兩步上前,遞過去一張電報紙,急切道:“無線電顯示異常情形,在過去兩個小時內,暹羅方向的無線電通信頻次爆發式增長。”
副官大喘氣了一下,接著說:“另外,我軍在馬萊亞北部的幾支巡邏隊先後報告,發現夏軍小股偵察分隊在滲透,甚至已經交火了。”
“我明白了。”威廉姆斯頓時清醒了大半,他掀開被子,披上軍服,眉頭緊鎖:“隻有這些情況嗎?”
“不,閣下,哥打巴魯的守軍五分鐘前發來報告,聲稱有夏軍夜航飛機在火車站上空投下了幾顆航空照明彈,隨後返航,他們推測可能是偵察機。”副官如是說道。
神情凝重的威廉姆斯中將走到窗前。
新哈坡的夜色依舊寧靜,但在北邊更遠的地方,馬萊亞北部,他仿佛已經聽到了那裡的疾風驟雨。
“我命令要塞守軍進入最高戒備。”他轉過身,以英式幽默的說:“很棒,我們昨晚進行了一頓美妙的晚宴,但很可惜那是最後的晚餐,中國人要來了。”
近千公裡外的北方。
拂曉時分。
晨曦熹微,第一縷陽光劃破了暹羅灣的薄霧,天空中傳來了一陣異樣的轟鳴聲,像夏天的滾雷。
可那不是雷聲,而是數以百計的航空發動機彙聚在一塊兒的咆哮!
一支又一支夏軍轟炸機編隊出現了,數量之龐大,遮天蔽日。
有幾具防空聽音器提早察覺了異常噪音,於是乎,尖銳刺耳的防空警報聲撕裂了馬萊亞的清晨。
然而,對於那些剛從睡夢中驚醒的英聯邦軍隊官兵而言,還是太遲了。
畢竟,防空聽音器給不了太多預警時間,又不是雷達。
數以千計的航空殺傷爆破彈從天而降,其中還摻雜有少量燒夷彈,密密麻麻的航空炸彈如冰雹一樣砸在英聯邦軍隊的防線和後方陣地上。
“轟轟——轟轟轟——!”
火光衝天!
婆羅度和馬萊亞軍隊的軍營化為灰燼,木板房和帳篷被撕碎,一輛輛卡車成了熊熊燃燒的殘骸。
囤積著大量軍需物資的倉庫接二連三的殉爆,耀眼的橘色烈焰直衝雲霄,多不勝數的罐頭和各種野戰食品像天女散花般掉落在焦土上......
空襲隻是疾風驟雨之始。
在稍微靠後些的淺近縱深,幾十公裡長的戰線上,夏軍第二○兵團布置了大大小小三十多個炮兵陣地。
彈指一揮間,火光閃爍,十一個野戰炮群發出震撼地的怒吼。
乾炮齊鳴!
也就幾分鐘的工夫,成千上萬發炮彈淩空飛過,將過去偵察標記的一切目標炸成火海。
地動山搖的爆炸中,聯軍士兵們構築的工事一個接一個的坍塌,許多士兵被埋葬在自己挖掘的墳墓中。
隨著三顆紅色信號彈升空,夏軍先頭部隊如決堤的洪水一般,從進攻出發陣地洶湧而出。
大量中型戰車衝在最前方,引領著攻勢,在這之後,是看上去無邊無際的步兵部隊,期間夾雜著眾多卡車和裝甲車……………
機械化洪流!
在如此摧枯拉朽的攻勢麵前,部署在最前沿的婆羅度第10步兵師也就堅持了幾個小時,便直呼無法堅持,隨後第10師就中斷了聯係。
恐慌是會傳染的。一旁的馬萊亞第2步兵師也好不到哪去,馬萊亞第2師原本負責掩護側翼,承受的壓力要小心些,但是隔壁婆羅度軍隊的敗退意味著自己的側麵完全暴露出來,所以隻能跟著撤退。
驚慌失措的婆羅度和馬萊亞士兵們向南潰散,標準的狼奔豕突之景。
野戰炮、重機槍、迫擊炮、爆胎的卡車......沿途的公路上到處都是遺棄的武器裝備。
戰鬥之順利甚至超出了統帥部的預期。
戰役發起僅三天,二○兵團主力便長驅直入三百多公裡,一路殺穿了馬萊亞北部地區。
興奮至極的夏軍官兵完全忘記了勞累,不知疲倦,冇日冇夜的追擊,以平均每天接近一百公裡的恐怖速度向南追擊。
可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是婆羅度和馬萊亞軍隊似乎非常擅長跑步?
夏軍追擊部隊驚訝的發現,婆羅度第10師和馬萊亞第2師這兩支部隊永遠比自己快一點,竟然達到了日均一百零幾公裡的撤退速度。
夏軍第三戰車旅官兵望塵莫及。
“特娘的跑得也太快了,冇影啊,這擱西洋有種跑步的比賽叫啥來著?”
“這你都不曉得?叫馬拉樹。’
“對!馬拉樹!”
由於推進速度實在太快,夏軍的後勤補給線被拉得格外長,比預期的極限還要長兩倍半,極其脆弱。
追擊部隊幾乎散了架,沿途的公路上不斷有因為機械故障而拋錨的坦克和卡車。
衝在最前麵的是第四步兵師和獨立第三戰車旅,這支部隊出現了嚴重的脫節,師屬炮兵團落在後邊上百公裡之遙,建製都快散了,滿編的一百多輛坦克隻剩下三十幾輛還能開動。
在北大年稍作休整,夏軍兵分兩路繼續南下,一路沿著東部海岸線平推,一路順著西部沿海挺進。
前後不過九天,夏軍在馬萊亞半島自北向南狂飆突進近千公裡,勢不可擋。
這打仗簡直跟近乎武裝遊行一樣,不可避免的讓一些官兵心生驕橫,有些輕敵。
西路的第四步兵師和第三戰車旅向馬六甲方向挺進,途經塞班(芙蓉)地區時,突然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強烈抵抗。
夏軍這才意識到,這次的對手不是那些土雞瓦狗,而是奧斯特利亞人?
這支勁敵便是澳軍第8步兵旅(團),還有一個裝備瑪蒂爾達II型步兵坦克的英軍坦克營。
由於重武器大部分還落在後邊,第四師官兵為此吃了不小的苦頭,經半天激戰仍無法奈何這些敵人。
瑪蒂爾達I正麵裝甲厚達78毫米,戰防槍和戰防炮都無能為力,三六式中型戰車即使繞到側麵依舊無法將之擊穿。
關鍵時刻,大夏空軍還是相當給力的,迅速組織了猛烈空襲。隨後,戰鬥機編隊則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群一樣,反複不斷的俯衝掃射,極大的擾亂了這支澳軍和英軍部隊。
連續挨了幾百顆小則100公斤大則250公斤的重磅炸彈之後,澳軍第8步兵旅(團)被炸得暈頭轉向,損兵折將,亦被迫放棄防線向南撤退。
夏軍第一次繳獲了改進型的瑪蒂爾達步兵坦克。
就這樣,當戰役進行到第十一天時,夏軍先頭部隊已然進抵半島最南端,兵臨柔佛海峽。
站在坦克炮塔的頂上,向南眺望,胡子拉碴的夏軍官兵已經能用肉眼依稀瞧見對岸飄揚的米字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