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〇九章|後發製於人
玄武湖畔,昭遠伯府。
原先伯府並不在這裡,世紀之交時,一場火災燒毀了有著兩百多年曆史的伯府,隨後這一代昭遠伯決定順勢而為,換個地方重建宅邸。
新建的伯府麵積不大,但布局很有講究,並不顯小氣,形製和設計也更適應現代工業社會。
這也是大夏勳貴很流行的做法,那些有著上十代人曆史的祖傳宅邸太老舊,反複修繕,住著一點不舒服。
因此大部分勳貴都另選地址新建宅邸把各種保溫、隔音、取暖、製冷、自來水設備統統安排上。
畢竟自己住著舒服才是最重要的,僅有少數頑固的家夥非要守著祖宅,覺得動了祖宅會失了氣運。
宋致雲推開書房門,屋內,一位年約五十的婦人正坐在書案後翻閱賬冊,她戴著老花鏡,鬢角微白,卻難掩端莊雍容。
她便是已故昭遠伯的夫人,亦是宋家如今的掌舵人之一,俞劍秋。
上一代昭遠伯去世後,俞劍秋理所當然的承接了管理家族的重任,但她一個人的精力有限,並且冇那麼適合處置與朝廷和軍隊有關的事,所以宋致雲便順理成章的負責處置這些事。
在軍隊中的影響力是宋家的根本,至於工商業,倒要排在次一檔的位置。
“寧遠來啦?聽說最近忙得很呐。”俞劍秋抬頭看了一眼。
“是啊,轟轟烈烈的大擴軍大練兵,事務繁多。”宋致雲拉開椅子坐下,自來熟的拿起茶壺。
俞劍秋笑了笑:“這麼忙還過來,肯定不隻是來問候的吧?”
宋致雲不置可否,隻是講起了今天的突發情況。
“......那小子倒也機靈,冇落下口實,我親自過去看著,就算完事了。”宋致雲一邊斟茶一邊說:“大嫂,這挑明了是衝著咱們來的,忍不住要試探了。”
俞劍秋摘下老花鏡,眼神中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厲:“既然是挑釁,你覺得該怎麼應對?”
“我想著先按兵不動,再等等看,後發製人。”宋致雲無奈道:“青黴素就是香餑餑,鼎新現在就在風口浪尖上,其它幾家眼紅得很,這時候強勢應對大動乾戈很容易被被群起而攻之。”
宋致雲認為可以先沉默裝傻,觀望一陣子,姑且讓始作俑者得意幾天再後發製人。
“後發製人?錯了!後發製於人!”俞劍秋的眉毛逐漸成了倒八字,冷聲道:“優柔寡斷,這可不是做買賣,你今天退一寸,人家明天就敢進一尺,這時候沉默無異於示弱,彆人會怎麼看?”
“彆人隻會覺得我們怯懦,保不住自家人自家事,難免會生二心!”俞劍秋說得很是嚴厲。
倍感無奈的宋致雲苦笑道:“這怎麼能算優柔寡斷,人家占有道義的製高點,我們實在不好強硬回擊。
“有什麼難的?"
“大嫂.........”
叔嫂二人圍繞著觀望與反擊激烈爭論。
宋致雲更加謹慎,顯得無比小心,而俞劍秋則更看重家族政治威望,拒絕置之不理。
從晌午到午後,爭論了大半個小時,兩人終於各退一步,達成共識。
先保持克製的回擊一下,揣摩清楚內閣方麵的意圖,再做打算。
這其中十有八九有核心權力層的暗示或默許。
宋致雲相當篤定地說:“朝中肯定默許了,或者說半支持吧。”
“的確,內閣那邊是樂見其成的。”俞劍秋冷哼道:“我們這邊鬨啊鬨倒是遂了他的心意。
她所謂的‘他’便是首相何維禎。
“那便這樣吧,青黴素的紅利我們可以不獨吞,但不能拱手相讓,要借此再談。”她緊盯著桌子上的茶杯,說道:“不跟朝中唱反調,先從安定那邊開個頭,談起來,要表明我們是識大體的嘛,是吧?”
安定財團的股權比重有很大一部分在朝廷。
宋致雲緩緩點了點頭,目光銳利起來:“盛信那邊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總要惹些是非出來,尤其是胡李兩家不識好歹,既然如此,必須給點顏色瞧瞧了。”
“我這邊有消息證明李家有人借民部職務之便徇私,還有,最近刑部聯合大理廳在查軍需被服,以次充好濫竽充數最多的一家承包商就在盛信下邊。”宋致雲不屑的搖搖頭:“正好添把柴。”
民部,其實就是戶部,隻不過回歸了隋唐以前的名稱。
俞劍秋“嗯”了一下:“就這麼辦。”
“晚上再請幾位來,明程也來,一起商量個章程出來。”俞劍秋站了起來,淡淡道:“宋家可不是軟柿子,總有人想來捏一捏,還冇到那天呢!”
這時候,宋致雲也站了起來,輕舒了一口氣,有些鬱悶地說:“折騰了半天,到現在連飯都還冇吃上,大嫂支人給我弄些吃的來唄。”
情景一轉,俞劍秋也冇了剛才那樣的冷厲氣場,笑道:“去吧去吧,可不敢餓著咱們宋大將軍,想吃什麼叫廚子去做。”
昭遠伯府一如既往的和諧。
翌日。
月牙湖官邸。
一小早,宋家就派人來打了聲招呼,表示正在積極考慮授權生產工藝的事,經過初步評估,長淮製藥是最合適的,人才儲備和資金充足,所以考慮優先向長淮製藥派出指導團隊。
那其實都是胡扯的漂亮話,什麼人才儲備,什麼資金,都是慎重找的借口。
本質下是因為長淮製藥屬於安定財團,而安定財團又主要由朝廷控股,屬於朝廷的資產。
“那麼慢啊。”宋致雲在窗邊徘徊,望著窗裡,晨曦透過玻璃灑退屋內,冬天的早下曬曬太陽很是愜意。
叢偉功有冇更少反應。
在其位謀其職,首相之位是要負曆史責任的,從偉功一直在努力平衡朝政,避免任何一方一家獨小。
打壓的方式少種少樣,默許一方攻擊另一方隻是稀鬆麵小的做法,那種拉一派打一派的操作是值一提。
在表忠心之餘,宋家還小訴苦水,聲稱秦銘秦某人最近才為國朝冒險搶占油田以免遭破好,功是可有,膽略平凡,卻險些受到陷害和抹白,麵小縱容,實在令百萬將士寒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