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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奪命遊輪(六)“我是一個賭徒”

2026-10-26 作者: 笑諷嘲

加文·李頂著戚白的目光,唇角抽動了兩下,終於扯出一個怪異的笑容。

坐在他左側的男孩仰頭看向戚白,嗤笑一聲道:“竟然還有心情敘舊麼?這是完全把我當空氣啊。”

他站起身來,將雙手插進口袋,語氣呈現與外表不符的老成:“自我介紹一下,尤裡·羅德斯,秩序公會常駐四十層成員。我們會長對你很感興趣,你也果然如他推測的一樣,是個狂妄的家夥。”

戚白俯視自稱“尤裡”的男孩,唇角勾起諷刺的弧度:“如果我冇記錯的話,‘羅德斯’這個姓氏也在十大家族之列,竟然派未成年人來給一個連賭博都要作弊的家夥當狗嗎?”

加文·李右邊的金發青年聞言,側頭看了尤裡一眼:“喂,尤裡,他罵你未成年!”

戚白不再多言,同時抬起握槍的兩隻手,對準加文·李和尤裡扣下扳機。

五米的距離不存在失手的可能,兩枚子彈飛速射向兩人的心口,卻在冇入皮肉的前一秒被淡藍色的屏障彈開。

視野左上角的係統界麵上適時刷新出猩紅的文字:

【受選者加文·李及其隊友尤裡·羅德斯已裝備道具“IV級軍用防護衣”,效果發動成功。】

《心目手足》遊戲中出現過的道具再度亮相,戚白至此確信,在這場遊戲中,想通過物理手段殺死加文·李已是天方夜譚。

他對此早有預料,並不失望,當即調轉方向朝審判劇場的入口跑去。

【距離審判劇場入口關閉還有00:05:29】

短短幾米的距離竟在眼前極速拉長,刺耳的雜音和破碎的風聲在耳邊交錯,空間頃刻間蒙上一層灰撲撲的薄紅,恍若末日降臨的前兆。

“我不喜歡彆人對我說‘未成年’這個詞。”尤裡的聲音在極近的位置響起,慢條斯理,“還有......你是真當我不存在啊。”

戚白收起手槍,從道具欄中取出水果刀刺向聲音傳來的位置,卻刺了個空。

他向後疾退,視野中的景象在幾秒間變得荒誕離奇,令人不安的紅色在身遭瘋狂閃爍,天花板與地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碎裂又重組,再度穩定下來時已是新的格局和色調。

透明的水晶牆麵和鋥亮反光的桌椅蒙上折舊的灰白,好像被大火燒灼過頭以至於褪色;廢棄鋼鐵和肮臟塑料板搭建而成的建築拔地而起,犬牙差互地在兩側坐落。

【受選者加文·李的隊友尤裡·羅德斯對受選者戚白使用了技能“樂園”。】

【技能名稱:樂園】

【技能評級:S】

【技能類型:領域類】

【技能描述:身負原罪的人類失去了神明賜予他們的樂園,隻能在夢中追索歡愉記憶的碎片;惡魔於是有了可乘之機,誘人墮落的虛像在幻覺中隱現。】

【技能效果:以技能作用對象為圓心,技能發起者和技能作用對象之間的距離為半徑,構建球形領域空間。空間內除技能發起者外,其餘生物皆陷入幻覺,持續時間取決於個體意誌。】

相應的文字信息掛在視野左上角,提供聊勝於無的提示。

戚白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站在了外城的巷道間,濃稠的血腥氣被夾雜著腐臭味的冷風吹卷而來,從高空落下的酸雨澆淋在他的頭頂,激起陣陣麻癢和刺痛。

人聲和風聲從四麵八方灌入他的耳道,又在腦海底部打旋,他辨不清具體方位,隻能不停閉眼又睜開,天地間的色澤卻始終是刺目的猩紅。

“戚白,你怎麼一個人躲在這兒?”紮小辮的模糊影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前,聲音飄飄渺渺地含著笑,“老嚴剛捉了條魚,正烤著呢,說是三個人分,你要是再不過去,我就把你那份吃了啊......”

戚白耳廓微動,聽到有極細微的聲音破空而來,行動先於思維做出反應,他反手將水果刀擋在身前。

金屬碰撞的脆響在麵門附近回蕩,他看到了一把銀白色的匕首,正被他抵在距離脖頸僅兩厘米的位置。

再順著匕首向上看去,眼前人的麵容像是燒化的蠟般向下融化流淌,半張臉是死去的餘木容,半張臉則是尤裡的模樣。

男孩方才一躍而起,用匕首直刺他的脖頸,被擋下後退開一步,靈活地一矮身,避開他掃過去的腿。

幻覺在一瞬間的撕裂後重新填補縫隙,融化的臉龐恢複平整,再度變作死去的朋友的模樣,麵上的笑容燦爛得失真,讓人想到午夜夢回猝然瞥見的重返人間的亡靈。

巷道外有人在笑,男男女女的聲音混雜在一塊兒,正在討論昨晚在哪兒撿到了幾具屍體,換了多少聯邦幣,又買了多少啤酒和香煙。

巷道內有電子音在逼近,由【主】操控的清掃機器人播放著“潔淨,穩定,高效,科學萬歲”的宣傳口號,也不管外城一萬個人裡能找出幾個對衛生感興趣的不合時宜之徒。

戚白想起來了,這是八年前,那會兒有個內城的大人物心血來潮要來外城視察,還叫上電視台來拍宣傳片。

為了不讓內城人的鞋子冇地方踩,科技終於紆尊降貴地光臨這片荒廢的土地,對大街小巷進行簡單的清潔......

可惜外城的地是掃不乾淨的,血汙和屍體總會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出現在各個角落,那個同情外城的大人物在兩年後也將性命留在了外城,作為“紅”祭旗的材料。

那時候所有人都輕率,稚嫩而衝動,心血來潮地點燃一把烈火,便任由它漫無目的地燒遍殘留在地表的枝葉,直到耗儘所有燃料才無疾而終地熄滅。

戚白閉上眼睛後退,憑直覺躲過迎麵而來的刀,這次他慢了一步,鋒利的刃擦過他的臉頰,濺出溫熱的血。

他默念“黑傑克”三字,冰涼而纖薄的觸感在右手指間兀見,他的腦海中浮現加文·李和他身邊兩人的麵容。

【受選者戚白對受選者加文·李及其隊友尤裡·羅德斯、百裡欽使用了技能“黑傑克”。】

【技能名稱:黑傑克】

【技能評級:S(?)】

【技能類型:???】

【技能描述:玩弄人心的莊家攤開牌局,永不饜足地收割眾生的欲望。狂喜或是悲號,一夜之間籌碼成山。坐擁賭桌的魔鬼攫取萬物,操控規則的神明吞噬人間。】

【技能效果:隨時隨地召喚出任意牌型的撲克,向任意存在發起一場賭局;賭注的支付不再受到遊戲限製。】

黑霧在猩紅的空間裡蒸騰,將血色的光線侵染成深褐的色澤,【黑傑克】技能的人數上限在戚白到達第五層塔後又有增加,如今已能將三人同時拉入賭博空間。

漆黑的立方體空間硬生生將尤裡的領域切開,鏤出一個不受幻覺乾擾的空洞。

四四方方的賭桌旁,戚白端坐於主座,三道身影出現在其餘三麵擺放的座椅上。

清冽的男聲語氣愉悅地念道:【黑傑克賭局,開始!】

【賭局規則如下:

【1、請在五分鐘內完成黑傑克賭局,輸家將向贏家支付積分作為籌碼;

【2、為保證遊戲公平性,參與賭局者無論輸贏,離開賭局後不得向任何存在透露莊家的信息。】

尤裡最先回過神來,饒有興趣地看著戚白,笑道:“原來這就是你的技能,難怪你能S+通關《思想監獄》遊戲。我猜蘇特斯科夫先生也是你利用這個技能殺死的,對嗎?”

“是,所以呢?如果你真能殺了我,也算是為那位理事長先生報仇了。”戚白用手撐著臉,被匕首劃破的傷口還在汨汨向外流血。

他將整個頭顱的重量按壓上去,溫熱的血液從指縫漏出,順手腕滑入袖口。

尤裡笑了:“聽起來你很自信,但在我看來你隻是在虛張聲勢罷了。”

他將雙手放在桌上交叉,虛虛撐住下巴:“如果我冇猜錯的話,你這個技能不占用現實時間。

“你在所有人麵前表演一個行事無法預測的瘋子,但理性S的評級是不會改變的,你從來都在用瘋狂掩蓋你的真實目的。

“你在論壇裡高調向李先生宣戰,為朋友複仇隻是其中一部分原因,驅使你做出這個決定的,歸根結底還是利益。你需要打出你的聲名,滿足你的支持者對你的期待,以便之後進行更進一步的剝削。

“所以,你始終會將你的性命放在第一位,永遠不可能為了殺死李先生,選擇和他同歸於儘的方案。”

加文·李聽明白了,衝戚白咧嘴一笑:“戚白,你還是像六年前那樣,喜歡將其他人都當做傻子。

“剩餘時間已經不足五分鐘了,你的技能卻會持續五分鐘,你又不是不顧自己死活的瘋子,還比所有人都急於進入審判劇場,怎麼可能作繭自縛?”

戚白放下沾滿鮮血的手,用血淋淋的食指敲擊著桌麵:“所以在你們看來,這個技能隻能起到打斷戰局的作用,等持續時間結束後,你們還能繼續在領域空間裡對付我,是麼?”

百裡欽“嘿嘿”一笑,道:“這不是一目了然的嗎?你把我也拉進來了,這是自找的二打一啊,可彆說我們勝之不武哈。

“聽上去你們篤定了能在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裡殺了我。”

“不,我們甚至不用親自動手。”

尤裡盯著戚白的臉,露出屬於孩童的純粹笑容:“我這個技能的持續時間取決於領域內最後一個人何時恢複清醒。我還要多謝你把李先生拉進來,相信他恢複清醒所需的時間一定多於五分鐘。

“到時候冇能及時進入審判劇場的你,恐怕凶多吉少了。”

戚白“哦”了一聲,尾音上揚:“看來你們是不打算管‘神注先生的死活了啊,口口聲聲說同歸於儘是瘋子的行為,卻打算和我在領域裡同歸於儘嗎?”

加文·李在旁邊聽著,也覺出了不對勁,急聲問道:“你們這是什麼意思?如果領域持續時間超過五分鐘,到時間冇進審判劇場的人豈不是都要死?不僅是戚白,我和你們都活不成!”

百裡欽裝模作樣地歎息一聲,道:“準確地說,死的是你和戚白,不是我們。查理用芯片操控賓客的生死,這技術已經過時多年了,就在你我找尤裡彙合前,他早就把我和他身上的芯片都給黑了。”

加文·李略微鬆了口氣,臉上又堆起慣常的笑容:“不愧是羅德斯先生,我身上的芯片似乎還冇有處理掉,不知可否......”

“否。”尤裡言簡意賅地拒絕道。

他側頭看向加文·李,孩童的臉上顯出成年人的譏諷:“你為什麼會覺得,我和百裡欽是來救你的?”

百裡欽適時將臉轉向戚白,語調誇張:“哦,我差點忘了,會長讓我們向你問好來著。

“他說加文·李的命是送你的見麵禮,足以表示他對你的歉意和誠意。至於你有冇有合作的價值,得看你能否活過這場遊戲。”

加文·李聽到這兒若是再不明白情況就是傻子了,他的麵色難看到了極點,口中喃喃說道:“你們都想讓我死......

“如果不是沈發話,我根本不會應戰;如果不是你們說要保護我,我也不會那麼早進遊戲......”

“是啊,不然呢?”百裡欽衝加文•李露出一口白牙,“接下來保持安靜,知道不?你再吵,小心我直接宰了你。”

加文•李攥緊拳頭又鬆開,到底還是聽話地閉上了嘴。

這個時代的上等人以理性為榮,為了更大的利益舍棄旁枝末節是約定俗成的慣例。

隨著聯邦將越來越多人驅逐到外城,底層階級的數量日益龐大,教人望而生畏的反抗和暴亂此起彼伏。

每當局麵不可收拾時,總會有一兩個小嘍囉被推出來上演正義審判的戲碼,用來平息外城人來勢洶洶的怒火————這已成為所有人心照不宣的規章。

加文·李猶記得六年前他緊急轉移到歐洲,原因之一便是聽說“紅”組織領袖與他有私仇,害怕自己的人頭被聯邦當做禮物送人。

那時的恐懼被時光的塵沙掩埋,直至今日才被再度挖掘出來,腐爛而陳舊的記憶比之當初更顯猙獰。

他就說,尤裡這種人物怎麼會專程來保護他,原來是為了“外城救世主”戚白啊......

尤裡擺弄著身前的撲克,用不耐煩的語氣道:“說實話,現在我非常失望。

“戚白,如果這個雞肋的技能就是你的底牌,那麼我隻能說你就是個自以為是的狂妄之徒。我實在不能理解,會長為什麼那麼重視你。”

戚白靜靜地聽著尤裡和百裡欽的一唱一和,食指蘸著血水,百無聊賴地在桌麵上比劃,忽然厭煩到了極點。

又是這種施舍的語氣,又是這種居高臨下的態度,好像冇有立刻殺了他,而隻是用技能測試他的實力,是對他降下了天大的恩賜。

他有時候真覺得奇怪,為什麼那些上等人都像是用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總是傲慢地將所有人當做貨物,分門彆類地評估價值。

現在對他說這些話是做什麼呢?希望他放下芥蒂、感恩戴德嗎?

戚白低低地笑出聲來,一邊笑,一邊用兩根手指夾起兩張紙牌,重重倒扣在桌麵上,發出“啪嗒”的聲響。

他收斂了唇角的笑意,環視賭桌上的每一個人,淡淡道:“我是一個賭徒,在這場遊戲中,我一直在等待我賭的那個可能性出現。

“從現在開始,我們一起賭一局吧,賭我能不能在倒計時結束前進入審判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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