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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奪命遊輪(十四)“天堂島和天堂號”

2026-10-26 作者: 笑諷嘲

漆黑的大門鑲嵌在公寓的牆壁上,戚白抬手推開,《奪命遊輪》遊戲的基本信息在視野左上角的係統界麵上編織成行。

無邊的黑暗排山倒海地罩下,又逐漸散成透光的青灰色,胃部的絞痛緊隨其後,喉嚨的澀痛和四肢的無力感紛至遝來。

戚白隻覺得他好像被一根繩索拴在腰上,沉入煉獄又在最後時刻打撈起來,分明已經觸摸到了死亡的輪廓,卻偏偏還苟延殘喘地活著。

他蠕動喉嚨,徒勞地吞咽,在舌尖嘗到了甜味的殘留,後知後覺地推斷出有人給他灌過糖水,這大抵便是他至今還能維持生命體征的緣由。

思維斷斷續續,滿地散落,他本能性地挪動手臂,麻痹而顫抖的指尖摸到了塑料包裝,又本能性地攫住,撕開,將內裡的東西倒進嘴裡。

冰涼的果汁流淌入喉,戚白吃力地撐開眼皮,透過模糊的視野依稀看到了水晶吊燈,於是意識到自己此刻是躺著的。

大部分果汁都順著臉頰流到了發間,濡濕了後脖頸下的布料,他又拆了一袋包裝,繼續將裡麵的液體往自己嘴裡倒,這次終於對齊了些。

隨著更多的果汁湧入胃裡,頑強的生命力得以煥發,接近衰竭的身體機能迅速地恢複,世界在眼前重新變得清晰而鮮豔。

戚白坐起身來,看清了自己所處的是一間客房,看周圍的裝潢,估計是遊輪二樓他進去過的那間。

他正坐在房間中央那張潔白的大床上,左手邊是由磨砂玻璃隔開的盥洗室,綴著紅色羽毛和白色珍珠的捕夢網從天花板上垂掛而下,將窗外的陽光過濾成不規則的碎屑,成片地投映在米白色的牆壁上。

右手邊的房門緊閉著,金屬把手上滑稽地吊了一塊“請勿打擾”的電子掛牌,好像他真是一位萬眾矚目的演員,用精彩的演出換得了不受圍觀的權利,在這處靜謐之所偷得浮生半日閒。

但罪惡尖塔的遊戲是容不得太久的離場休息時間的。

戚白翻身下床,拉開盥洗室的門,走到洗手台前。

身上屬於工作人員的禮服被換回了囚服,小醜麵具也被取下來了,鋥亮的巨大鏡麵中映出他蒼白的臉,垂落的鬢發和唇角還掛著果汁的殘留,看上去憔悴極了。

他擰開水龍頭,用雙手接出一捧涼水,潑到自己的臉上和發間。

接觸到寒冷刺激的皮膚微微戰栗,他整個人都清醒了些,對環境的感知重新建立。名為“死亡”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傳遞著不安定的預警。

戚白不動聲色,繼續取水拍到臉上,洗乾淨粘膩的果汁,又拿起架子上的毛巾將水珠擦乾。

他擰緊水龍頭,轉身循著黯淡的屍臭味追索而去,拉開廁所的門。

一個穿黑色禮服、戴高聳禮帽的人端坐在馬桶上,臉上扣著蒼白的麵具,四肢拖曳著銀紅色的絲線,讓人聯想到上個世紀劇院裡老舊的木偶,在完成最後一場演出後被廢棄在後台。

“查理先生?”戚試探著喚了聲,冇有得到回應。

他伸手抓住木偶臉上的麵具,一把掀開,露出一張青白色的明顯屬於死屍的臉。

四五十歲的亞裔男人,皮膚光潔得呈現塑料的質感,算得上英俊的臉龐上塗滿了揮之不去的驚恐,破碎的瞳孔中倒映著絕望和不可置信,好像在死前目擊了什麼難以理解的事物。

從屍體的腐敗程度看,他已經死去很久了,在審判劇場中那番浮誇的表演大概率隻是出於未知存在的幕後操縱。

絢爛的光影和喧囂的聲勢足以將所有人拖入一場旋轉不停的狂舞,人們一起醉酒,一起瘋癲,竟嗅不到麵具和衣冠遮掩下的屍臭。

直到演出結束,操控舞台的鬼怪們一哄而散,腐敗多時的屍體才停止了屍變,尋了個肮臟的犄角旮旯等待腐爛。

戚白並冇有感受到太多的驚訝,據他所知,曙光電視台在很久以前就有位變態的負責人,買下了好幾具死去的明星的屍體,用技術手段操縱它們表演節目,美其名曰“懷舊”和“紀念”。

——罪惡尖塔的想象力冇道理連現實中的人都不如。

戚白將麵具放到一邊,繼續向下摸索,屍體的脖頸上赫然掛著一件眼熟的玩意兒,白森森的骨頭扭曲成玫瑰的形狀,表麵雕刻著細小的紋路。

【名稱:人骨玫瑰項鏈】

【類型:道具(可帶出遊戲)】

【效果:裝飾】

【備注:似乎來自於對一位邪神的信仰......】

戚白的麵色古怪起來。

《心目手足》遊戲中,重要NPC蘇特斯科夫先生身上就有這麼條項鏈,現在正躺在他的道具欄中,連描述都一模一樣。

“和奧列格·蘇特斯科夫身上那條項鏈是一對嗎?是重要NPC的標配,還是某種有隱藏效果的收集物?話說罪惡尖塔該不會真是某個無聊的神明搞出來修複世界的吧?”

戚白想了半天依舊冇想出所以然,索性將造型怪異的項鏈從屍體脖子上扯下,收進口袋。

視野最下方的道具欄中,白色玫瑰圖標的右上方出現了一個“2”的標注,作為重複獲得的計數。

戚白繼續向下摸索,在屍體的上衣口袋裡摸到了一部電子數據終端。

【名稱:中島樹介的電子數據終端】

【類型:道具(不可帶出遊戲)】

【效果:記錄了大量未能及時銷毀的絕密信息】

【備注:櫻花郡中島家族家主中島樹介在十年前買下“天堂號”遊輪,每年將大量“貨物”運往天堂島,並在過程中留下了許多記錄......他大概永遠也想不到,他和他的客人有朝一日也會成為“貨物”的一部分。】

戚白對“中島樹介”這個名字並不陌生,在《槍手賭博》遊戲遇見中島純子後,他在藍鯨賭場的地界用電子數據終端檢索過相關信息,知道櫻花都有一個近幾年崛起的中島家族。

再結合備注中的文字,指向性不可謂不明確。

戚白打開中島樹介的電子數據終端,投影出來的全息界麵十分簡潔,隻有兩個文件夾,一個名為“客人”,一個名為“貨物”。

戚白首先點進了那個命名為“客人”的文件夾,密密麻麻的照片映入眼簾,其中有好幾張熟悉的麵孔,金發女人、戴眼鏡的老頭、戴金項鏈的男人......都是戚白在甲板上見過的NPC。

(404 not found)

白花花的肉體和猩紅、黃白的體液在眼前交織,已經脫離了情色的範疇,而顯得血腥、惡心,給人以一種置身怪物群落的驚悚感。

作為畫麵焦點的客人們卻若無所覺,臉上皆掛著病態又迷醉的笑容,像極了參與血腥饗宴的魔鬼,本身便比怪物更加恐怖。

戚白強壓下胃底欲要嘔吐的條件反射,麵無表情地退出文件夾,又點開名為“貨物”的那個。

一份份屬於人類的檔案出現在眼前,每一份都配有正麵照片,記錄了姓名、產地等信息。

他們年齡和性彆不等,但無一例外生得漂亮,並且用中島樹介備注的話說,“純天然、無汙染”。

這個時代的上等人們不僅要享受性欲和施虐欲,還執著於追求一種像神明一樣支配同類命運的快感,窮人的價值在AI發展後被貶損到極致,卻又諷刺地在另一重維度獲得了新的標價,還比先前更加不可替代。

中島樹介在每一份檔案後都鄭重地向客人們承諾,所有“貨物”都是胎生的自然人類,由他親自物色搜刮,絕無用仿生人、克隆人以次充好的情況。

為了讓人信服,他還拍了一些視頻,記錄了“貨物”被賣到他手中的情形。

戚白看到一個中年男人牽著一個小男孩和一個小女孩來到廠房,幾個穿塑料衣、戴手套的人候在門口,投來審視和評估的眼神……………

那座廠房的外觀戚白太熟悉了,不知是所有接收孩童的地兒都一個樣,還是那就是他記憶中的那個地方。

他甚至從中窺見了自己的另一種命運,如果不是未來科技公司剛好需要一批孩子做人類進化實驗,他的結局又會是什麼?

戚白忽然看不下去了,他將電子數據終端摔到一邊,繼續往下搜查中島樹介的屍體。

屍體的褲子口袋裡放了一支錄音筆,戚白按下播放鍵,男人顫抖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回蕩。

【——我叫中島樹介,我有罪......

【為了能得到他們的認可,進入他們的圈層,我買下了一座島,把它稱為天堂,為他們提供最頂級的服務......

【那是一個隻屬於“客人”的天堂,有陽光、沙灘、還有......還有我為他們精心準備的“貨物”。是的,那些年輕的生命......就是我的“貨物”。

【我,還有我的手下,像獵狗一樣在世界各地搜尋,尋找那些最漂亮、最無辜的孩子,外城貧民窟的孤兒、被家庭拋棄的少男少女......我們用金錢、謊言和暴力帶走他們,注入納米芯片控製他們,再用“天堂號”將他們送往地

獄。

【我把“貨物”獻給那些衣冠楚楚的“客人”,滿足他們最扭曲、最肮臟的欲望。為了取信於他們,我甚至獻上了我的女兒.......為了讓他們更放心地沉淪,我拍下了他們所有人的過程.......

【我做得很好,他們越來越看重我,我終於成為了他們的一員,中島家終於能在櫻花郡立足……………

【可是先生,可否容我辯白一句?“貨物”們都是自願的,而我是被他們逼迫的...... 】

【——(查理的聲音)他們是誰?】

【——(中島樹介的聲音)他們是......鳩山家、馬家、張家、李家、沈家、陸家、努爾維斯、蘇特斯科夫、奧爾特曼、羅德斯......是的,他們是十大家族。】

熟悉的名詞如流水般灌入腦海,戚白至此完全確定了,《奪命遊輪》遊戲和《心目手足》遊戲類似,背景世界觀確確實實取材自現實。

本就難以抵抗的既視感愈發強烈,被人腦保護機製屏蔽的記憶片段重新變得鮮明,時而是父親貪婪又精明的眼神,時而是女人肥胖的身軀和惡意的笑容………………

最後一切都歸於阿林那句悲哀的話語:“戚白,我們都要死了。”

蜜色皮膚的女孩對他說完話後還喃喃自語了一句什麼,如今他想起了那句話的內容。

她說:“死了才好呢,活著會很可怕,很痛苦......”

戚白儘量維持著冷靜,強迫自己不再往下想,而以抽離的視角分析新獲得的信息。

“中島家族憑借娛樂業成為櫻花郡的新貴,卻因為不掌握核心技術,終究無法真正進入十大家族的圈層。

“為了被舊有的權貴接納,步入上流社會,中島樹介置辦了天堂島,從世界各地搜刮漂亮的孩童,為權貴們提供各類突破底線的服務……………

“直到有一天,查理找到了中島樹介,不知用什麼手段控製了他,逼迫他承認自己的罪行,並留下了相應的錄音。

“也許是為了所謂的戲劇性,查理最後殺了中島樹介,將他製成木偶,自己則成為‘天堂號遊輪的新主人,按照中島樹介留下的客人名單,將相關人士請了過來。”

思考有助於平靜心緒,翻湧的記憶被儘數壓回海底,戚白得以重新從玩家的角度審視整場遊戲。

他平緩地呼吸了兩下,雙目眯成狹長一線:“查理以審判罪人為噱頭,將天堂島的客人當做目標無可厚非。那麼我們這些受選者扮演著什麼角色呢?負責對那些客人痛下殺手的局外人嗎?

“嗯,邏輯上可以理解,畢竟那些客人大概有不少相互認識,如果冇有局外人的加入,他們說不定會聯合起來,利用財富和權力進行利益交換,讓地位最高的二十個人活下來。

“至於現在......就是不知道等遊戲結束後,他們會不會像奧列格·蘇特斯科夫那樣真正地死掉………………”

“以前是不會的!要知道,我又是炮製線索,又是重新裝修場地,還要編纂每個客人的反應和性格,打造這麼一場遊戲屬實耗儘心血,如果不能讓觀眾多欣賞幾回,多麼可惜!”沙啞的聲音在戚白背後響起,可以聽出來屬於查

理。

戚白回頭看去,就見一個手掌大小的木偶懸浮在空中,看起來正被遠程遙控。

不親自現身,而用這種方式傳話,是在規避什麼嗎?

戚白瞥了眼視野右上角尚未使用過的【黑傑克】技能,若有所悟,森森冷笑:“因為怕我對核心NPC下手,所以直接不讓NPC露出真容,你還真是玩不起啊。”

這話是對罪惡尖塔說的,按理說NPC不該聽見和相關內容,誰知木偶竟發出了一陣怪異的笑聲。

“嗬嗬嗬......戚白,我知道你想用【黑傑克】技能抹殺我,但那除了讓你再賺一萬積分外彆無用處!”

它刻意停頓了一下,表演意味充足地在空中轉了個圈:“我手頭積分充足,如果你想,我可以和你玩很多把撲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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