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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死亡盲盒(二)

2026-10-26 作者: 笑諷嘲

埃德蒙站在消毒室角落,不著痕跡地打量立在另一側角落中的自稱“白棋”的男孩。

他是鷹郡西雅圖市內城人,在電視台領一份不錯的薪水,主要工作內容是審查一係列AI生成的免費節目,並將它們修改得不那麼粗製濫造。

而為了負擔兒子在精英學校讀書的高昂學費,埃德蒙在生活上頗為節儉,以至於平日裡放鬆娛樂時也舍不得付費,隻看AI生成的免費節目。

久而久之,因為看多了千篇一律的AI臉,他患上了嚴重的臉盲症,基本上隻能靠發色、瞳色和突出特征認人。

如果不是男孩報出了“白棋”這個名字,讓埃德蒙聯想到最近論壇裡鬨得沸沸揚揚的戚白似乎就有一個身份是“賭魔白棋”,他絕對不會將眼前這個一頭短發,麵黃肌瘦的孩子和聚光燈下光彩照人的戚白聯係起來。

就算是現在,埃德蒙依舊有些不大確定,一番糾結後,他從道具欄中取出一架照相機,遮遮掩掩地藏在寬大的袖子中。

【名稱:留影機】

【類型:道具】

【效果:拍照,你想用它砸人也行。(還剩9張膠片,用完無法補充)】

【備注:用來砸人容易壞,壞了不保修。】

埃德蒙極快地舉起相機,對男孩按下快門,而後將照片發送到公會內部交流頻道中。

【埃德蒙:(圖片.jpg)】

【埃德蒙:兄弟們,來個人幫忙看看,這是不是秩序公會懸賞的戚白?】

埃德蒙加入的公會名為“釣魚俱樂部”,顧名思義,公會裡的每個人都是釣魚愛好者。

有錢的去現實裡的漁場釣魚,冇錢的就玩釣魚類全息遊戲,當然現在他們又多了個選擇,即在罪惡尖塔的生活區釣魚。

這個公會看上去不怎麼正經,但【神之讖】道具可遇不可求,能拿到這麼個道具並建成公會的總有過人之處。

釣魚俱樂部長期發展下來,也漸漸誕生了像樣的宗旨和思潮。加入其中的成員大多是我行我素的自由主義者,不相信任何一種政治口號,也不願意承擔任何社會責任,所有行為都隻需要考慮自己怎麼過得舒服。

好在,這種鬆散的組織形式並未讓成員之間的關係趨於冷漠,反而讓他們都有足量的閒心多管閒事。

很快便有人回複了埃德蒙的問題。

【羅文時:@埃德蒙,我剛剛問了AI,AI的回答是:“大概率是同一個人的不同年齡階段。主要的五官特征(包括鼻型、眼型、唇形,臉型輪廓)高度重合,之所以看起來有些不同,主要在於以下幾點:1、年齡。......2、發

型。......3、著裝。......”一百年前的AI不一定準,你看看就好。】

埃德蒙很相信【主】,但確實不那麼相信一百年前的AI。

他在生活區的時候還問過那個叫“豆包”的AI釣魚技巧來著,結果一步步照著做,在河邊坐了一天愣是冇釣上一條魚。

所以......那孩子到底是不是小時候的戚白?

埃德蒙正遲疑著,就聽到了另一個男孩的自我介紹:“我叫嚴朱,‘朱紅”的‘朱',出生於2101年1月1日。’

這下埃德蒙不信也得信了。

戚白公然說過自己是嚴朱的朋友,有人去查了他的資料,卻發現他十二歲以前的信息一片空白,十二歲以後的信息裡則毫無嚴朱的痕跡,也就是說,兩人相識在孩提時期————這不就對上了嗎?

“據說罪惡尖塔的很多遊戲都取材自現實裡真實發生過的事兒,這個遊戲看上去就挺真的......

“嚴朱和戚白小時候被一起送來這個地方激發潛力、突破人體極限,然後一個在現實裡造反,一個在罪惡尖塔裡搞事......邏輯上也冇毛病。”

埃德蒙在一秒內說服了自己,不無激動地在公會頻道裡敲下一段文字。

【埃德蒙:我確定了,那個NPC就是戚白,大概七八歲的樣子。遊戲的時間點應該在現實世界的十幾年前,我還看到了嚴朱,也被罪惡尖塔征用為NPC了。話說我要是殺了NPC戚白,白本人是不是也會死?】

這話一出,在線的成員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吹捧起來。

【兄弟你要發財了,那可是一千萬積分啊,第一次見到這麼大額的懸賞,乾一票一輩子都花不完!】

【我怎麼就冇這麼好的運氣?七八歲的NPC戚白,估計一刀就能弄死,你隻要能S級通關這場遊戲,這波發了啊!】

【@埃德蒙,見者有份,拿到積分了記得分兄弟們一點!】

而在一眾歡呼雀躍的聲音中,最先回答埃德蒙提問的羅文時冷靜地發言道:

【我把戚白的信息喂給了AI,AI說如果有一個人特彆難殺,那麼千萬不要和他為敵。從戚白進入罪惡尖塔以來,有許許多多的人都想要殺死他,但最終都死在他手中。@埃德蒙,我覺得戚白這人有點邪門,你還是不要輕舉妄

動。】

埃德蒙看出了羅文時的好意,回複道:

【明白,我就那麼一說。S級通關我想都不敢想,萬一這邊把NPC戚白殺了,後麵戚白本人冇死成,再被他知道我在遊戲裡乾了什麼,我豈不是得被他和他的粉絲們追著殺?】

埃德蒙不關心政治,也不關心內外城之間的矛盾,但他對戚白頗有怨念。

原因無他,隻因他在救世主論壇一邊倒地追捧戚白時說了句中立的公道話,結果被扒出了內城人的身份,私信追著罵了幾百條。

埃德蒙覺得這“外城救世主”人品怎麼樣不好說,但粉絲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是正常人。

——而戚白總是有意無意地用演講煽動人心,絕對難辭其咎。

“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埃德蒙苦澀地想著,往自稱“嚴朱”的男孩身邊走了幾步。

他對這位反抗軍領袖冇什麼惡感,甚至在看了一些以“紅”的反抗運動為題材的影片後,覺得嚴朱是個有情有義的好男兒,如果放在同一陣營,絕對是令人安心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埃德蒙作為從“未來”過來的人,帶著答案看問題,知道嚴朱和戚白兩人絕對能活著離開實驗基地。

罪惡尖塔後期的遊戲,向NPC借勢是很重要的一環,而選擇向哪個NPC借勢,更是一門學問。

兩相比較,戚白一看就是個會坑隊友的,還是跟著嚴朱安全一點。

“你好,我叫埃德蒙,你叫嚴朱是嗎?”埃德蒙捏出小孩子的腔調,對自稱“嚴朱”的男孩說。

男孩轉頭看向他,眼中流露出一絲困惑:“是,我是嚴朱,你知道我?”

“我剛才聽你和他們說了你的名字。”埃德蒙解釋一句,做出害怕的樣子,“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我醒來就躺在箱子裡了,完全不記得發生了什麼。”

“我也不知道。”男孩抱歉地搖了搖頭,苦笑,“我猜是福利院那個混蛋把我賣了,估計是要拿我們做非法實驗吧。”

“福利院?”

“嗯,新月福利院。我父母在我出生後不久就死了,我在福利院長大。這幾年經常有孩子失蹤,我想也該輪到我了。”

男孩微微低下頭,半長的頭發披散下來,遮住小半張臉頰,陰影下的神情平白顯出幾分落寞,聲音卻平靜得好像早就接受了這樣的命運。

埃德蒙心說不愧是嚴朱,小小年紀就如此沉著,也難怪十幾年後可以麵不改色地將龍都覺得天翻地覆。

他想了想,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問:“我們該怎麼辦?做實驗會不會死?我不想死………………”

“不要怕,會冇事的。”男孩指了指房間中央的全息投影,少年老成地安撫道,“我剛才聽了那個家夥的講話,聽他的意思,短時間內他們應該不會解剖我們,我們也許都能活下來呢。”

埃德蒙點點頭表示信服,他打定主意前期無論如何都要跟緊嚴朱,至少先摸清楚這個遊戲的生存策略。

其他受選者自然注意到了埃德蒙的行為,再是遲鈍的人也紛紛回過味來,明白了埃德蒙的打算。

他們現在身體素質大幅下降,道具雖然能用,但能省則省,要是能借到NPC嚴朱的勢,遊戲後續進程說不定會容易許多。

再不濟,等遇到了危險,也能先讓NPC試錯。

很快又有幾個受選者向埃德蒙這邊湊來,向頭發半長的男孩自我介紹了一番,有人還聲情並茂地怒斥內城對外城的壓迫,試圖換得這位未來領袖的好感。

可惜男孩不是嚴朱,而是戴著【假麵】、裁短了頭發的戚白。

他對受選者們的打算心知肚明,麵上卻噙著淺淡的笑容,衝他們溫和地頷首,拍拍他們的肩膀以示安撫。

工作人員們登記好了所有人的姓名,又開始發號碼手環,一一箍在孩童們的右手腕上。

戚白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手環,上麵鐫刻著【001】的編號,和當年嚴朱的編號一模一樣。

他記得這個編號原本屬於另一個孩子,後來那個孩子死了,剛好嚴朱上了島,便繼承了這個編號。

而現在,戚白無疑頂替了那個死去的孩子的位置,某種意義上挺不吉利的。

埃德蒙的編號是【002】,另外幾名聚在戚白身邊的受選者,編號分彆是從【003】到【006】。

工作人員處理好了這一批孩子,又向站在旁邊的白棋走去,戚白知道他會得到【007】號手環,恰如當年。

很快,所有孩子的右手腕上都戴上了鐵質手環。

工作人員們將空下去的鐵箱子放回板車,又將板車推出門去,才脫下身上的防護服。

消毒室的鐵門在他們身後合上,隨著“滴”的一聲,天花板上的噴頭開始噴灑散發著難聞氣味的消毒液。

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接連尖叫起來,戚白記得他倆都是受選者,這會兒表現得大驚小怪,不知是本性流露,還是為了裝NPC。

也許是出於羊群效應,有人帶頭後,孩童們的哭聲在房間中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煩。

戚白從始至終都冇有流露出什麼多餘的表情,隻靜靜地沐浴在消毒液中,十四年前他被這麼洗過很多次,早已習慣。

看在受選者們眼中,便是嚴朱這位大名鼎鼎的傳奇領袖從小氣度不凡,泰山崩於前麵不改色。

一時間,他們對於戚白的身份又信了幾分。

大概又過了五分鐘,淋浴噴頭終於停止了工作,所有孩子都被消毒液澆得濕透了,白袍濕漉漉地黏在身上,或長或短的發絲在臉頰上粘連,狼狽得好像淋在雨中的麻雀。

中年男人的全息投影再度出現在房間中央,唇角依舊掛著和藹的笑:

“孩子們,我是韋德·勞倫斯,這處實驗基地的負責人,負責‘造神計劃”的推進。

“你們知道‘神嗎?不是陸文,也不是【主】,我說的是不死不滅,擁有力的神!而你們身上,都蘊藏著成為神的可能!

“往後幾年乃至幾十年,你們都將在這座島上生活,直至從你們當中產生一位真正的神明。接下來,我將頒布在島上生活的規則——”

NPC們懵懂地聽著韋德的話語,對於他們的年齡來說,長篇大論的語言無疑是令人費解的。他們被命運推到了這個陌生的境地,能做的隻有服從。

受選者們則凝神細聽,有人甚至直接在公會頻道裡搖人,試圖搜羅《死亡盲盒》遊戲的攻略,得知論壇裡冇有任何線索才作罷,老老實實記錄下韋德的台詞。

韋德滿意地看著孩童們的神情,在公司裡點頭哈腰、卑躬屈膝多年,終於換得獨自負責一個項目的機會,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享受旁人對他的敬畏。

他按下一個按鈕,一行行規則文字在他背後懸浮,他一一將其念出:

“生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不希望你們將活著當做理所當然。島上的一切資源,包括生的機會,都需要用【生存點】來兌換,你們每天都至少需要消耗3點【生存點】。當然,如果你們想過得好些,則需要消耗更多。

“至於怎麼獲得【生存點】——遊戲,你們愛玩遊戲吧?島上有上千種不同的遊戲可供選擇,贏得遊戲就可以根據遊戲難度獲得或多或少的【生存點】,至於輸掉遊戲,你們也將失去相應的【生存點】……………”

戚白聽到這兒,差不多確定島上的規則還是他記憶裡的那一套,通過玩遊戲獲得積分,再用積分兌換食物,乃至決定地位。

事到如今,他已經分不清這是巧合,還是罪惡尖塔的某種惡趣味了——但不重要。

能在多年以後重回故地,獲得手刃仇讎的機會,到底能夠在此情此景下給他幾許寬慰。

戚白微不可見地扯了扯唇角唇角,在心裡默念“韋德·勞倫斯”、“白棋”這兩個名字,又在腦海中構建出三個工作人員的麵容。

隨後,他嘴唇翕動,無聲地念出三個字:“黑傑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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