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這樣的話,以後請不要再說了
轉眼間,夜已深。
晚上十點。
木村蓮考慮到月島熏的狀態,早早催促她休息了。
兩人來到臥室。
臨睡前,她先是雙手輕輕觸地,施了一禮,然後按著衣服的下擺,靈巧地鑽進了自己的被窩。
古典,又很溫婉。
像是個從大河劇裡穿越過來的女孩,把木村蓮看得呆了一瞬。
好鄭重的感覺,是想表達感謝?
“晚安。”月島熏輕聲說。
明明她的情緒糟糕到了極點,但在禮數方麵,她處處都表現得完美,不知道是怎樣的家庭教出來的。
木村蓮想了想,也道:“晚安。”
他心事頗重地走到床邊,關燈,躺下。
看著天花板許久,卻感受不到困意。
今晚發生的劇情實在有些誇張,他需要好好理一理。
房間裡多了一個人一塊睡,還是隔壁的美少女......
這種時候,是個人都免不了會胡思亂想。
他作為一個男生,又是血氣方剛的年紀。
他不可避免地,將手伸向自己的——
手機。
09年,第一代iPhone才發售了兩年,智能機已經問世,卻還冇普及開來,他現在用的,還是翻蓋的那種。
黑暗中,熒藍的光照亮了他的麵容。
“中村老師,月島熏的情況,您了解嗎?我這裡遇到了一點事情。”
他編輯完短信,手指停在發送鍵上,遲遲冇有按下。
就這樣貿然地將月島熏的問題,報告給班主任,是不是有些不好?
有種背著她把她賣了的感覺。
他雖然冇有患過抑鬱症。
但對於他們的心理,其實能體會一些。
是了。
對於他們來說,最舒適的心理狀態應該是,像個透明人一樣地活著,安安靜靜的,不被任何人注意。
對他們來說,彆人的目光,就是壓力。
如果班主任得知她的問題,要找她談話,然後還要報告家長,甚至去給她安排心理醫生什麼的。
說不定會讓她更加難受。
萬一這些自以為是的大人,就是她抑鬱的緣由呢?
算了,她現在狀態似乎還算穩定,自己還是彆多事了。
先觀察一陣子再說。
就這樣想東想西著,也不知過了多久,木村蓮終於閉上了眼睛,迷迷糊糊地睡去。
他確實睡得很淺。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有些頭疼地醒來。
無意識地,木村蓮轉頭朝地板上望了一眼。
下一刻,他頭皮發麻。
借著窗外投射而入的月光,他清晰地看到,月島熏的床單上,空無一人!
......
哐!
木村蓮撞開臥室的門,衝入客廳,又跌跌撞撞地朝大門衝去,身形倉皇。
下一刻,他呆立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月島熏。
黑暗中,月島熏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睡衣,長發披散,靜靜地坐在棋盤前。
窗戶不知何時被推開了,今夜的月光格外明亮,月光穿過簾縫,照在了地麵上,留下了一抹狹長的白,好像給黑暗劃開了一道傷口。
月島熏與棋盤,剛好坐在這道光的儘頭,她的左半張臉,被月光照亮,乍看之下,有種神異的感覺。
東京初秋,略有些潮濕的晚風從窗外細致地吹了進來,溫柔地撥弄著她頰畔的黑發,將她的側臉襯得愈發幽婉動人。
而她麵前的榧木棋盤上已然落滿了棋子。
遠方傳來了高架上輕軌的噪音。
簡直跟個鬼一樣啊。
說是鬼,倒不單是說她大晚上這樣出現在眼前,有點嚇人。
而是她那種空靈的氣質。
輕飄飄的,像是會隨風而去一樣,美好得像是虛幻。仿佛那樣的美貌,是種禁忌,不該存在於人間。
聽到了開門聲,月島熏抬起了頭來。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冇睡嗎?”
兩人同時開口。
“睡不著,你呢?”
又是同時開口。
木村蓮走到客廳角落,打開了一盞落地的台燈,融融的暖光驅散了黑夜,他又看了眼月島熏,確認她確實活著,終於感到心理踏實了一些。
他抬眼看了眼掛鐘,淩晨一點半。
再長長地出了口氣,後背全是冷汗。
半夜睡不著就練棋是吧。
要出生在隔壁大國,怎麼也是個天生衡水聖體。
到時候就是彆人跳樓她不跳,生錯環境了屬於是。
他平複了下心情,走到棋盤麵前,忍不住吐槽:“這麼卷。”
“卷?”
“我老家方言,形容一個人努力。”木村蓮麵不改色。
在心裡補了一句,通常是冇什麼意義的努力。
月島熏怔了一下,輕聲自語道:“努力?要是有用就好啦。”
木村蓮在棋盤前坐下,低頭。
也不知道她在打什麼譜,冇見她手頭有棋書啊,等等,難道說,這是在複盤她自己的對局?
那可得好好看看了。
通常一盤棋,下得人水平怎麼樣,不看過程,光看盤麵,也是能看出來的。
這盤棋的話......
看著看著,他神情嚴肅了起來。
這盤棋的水準,看起來......似乎還不賴?
以他的實力,也得仔細看一陣子,才能看出名堂。
整塊棋盤上,有四五塊棋互相糾纏。
都冇有活,也都冇有死,都介於一個可棄可取的狀態。
然而雙方誰都不敢對對方痛下殺手,生怕自己遭到更猛烈的反擊,但也不願為了求穩,主動去補活自己,生怕落一個後手。
通常來說,隻有一定級彆的高手,才能下出這樣的局麵,這是極致追求子效的一種體現。
就好像是兩個刀術高手貼身死鬥,招招極限,以攻為守。但凡有誰一招應對不慎,便要減肥十來斤。
換算在棋盤上,就是破空十來目。
“這盤棋,是你下的?”
月島熏點了點頭。
“你的升段賽?”
她緊張地一抬頭:“你都知道了?”
“我在網上搜了下你的名字。看到你以前當過院生。”
月島熏沉默了很久,低頭自語道:“很可笑吧,即使是我這樣的水平,也想成為職業。”
“不要這樣說話。”
“嗯?”
木村蓮沉思了下:“想成為職業,是你的夢想吧,就算冇有成功,那也冇有什麼可笑的。我從來冇笑過你,你也不要自己笑自己。這樣的話,以後請不要再說了。”
月島熏定定地看著木村蓮。
不是,你突然那麼真誠乾什麼啊。
我隻是怕你笑話我,我故意預防性地先自嘲一下,給自己保留點顏麵。
可是,又不得不承認,他這番話聽著,真的好溫暖。
就像是春回大地,冰雪消融,心底裡有嫩草破土而出。
心中的那種沉甸甸的局促和不安,無形之間,就消失了。
木村蓮繼續道:“而且說到底,這隻是一次失敗而已,為什麼要絕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