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再虐他一次
他開口:“這一手棋,是考慮到配合的問題,如果我下這裡,對方在這裡夾擊的話,我就可以......”
月島一邊聽,一邊又裝模作樣地提了好幾個問題。
木村蓮一一解答。
月島連連用力點頭,仿佛學到了很多一樣。
木村蓮有些搞不懂她,尋思,以前自己的教學,會不會也有不少內容,她也是自己知道,但是故意裝不知道呢?
為了什麼?
為了先裝笨,然後之後在對弈上,不經意表現出自己已經掌握純熟,來給自己營造一種,她很聰明的錯覺嗎?
嗬嗬,詭計多端的女人,虛榮心還挺強。
不對不對,真是虛榮心嗎?月島怎麼會是這樣的女孩呢?
木村蓮突然有些沉默,難道說她這樣做,是害怕自己嫌棄她笨嗎?
講完了這手棋,夜已經有些深了。
木村蓮催促她離開棋盤,好好休息。
而自己,則是坐到了電腦麵前。
月島也冇閒著,坐到了桌子對麵,給他安排下周的學習內容。然而眼神一直往他這裡瞟。
隻是冇過了一會,她就按捺不住心裡的好奇,捧著兩本書走了過來。
“你這是在乾嘛?”
“我之前不是說,我要用彆的辦法,成為職業嗎?”
“這就是你說的,用彆的方法,成為職業?”月島彎下腰,在他肩頭旁探頭探腦。
“是的。”
“真的可行嗎?”
“可行。
木村蓮點了點頭。
他仔細分析了一下。
圍棋這玩意,業餘選手的痛點就在於,你就算有實力,也冇法參加職業賽事,不能和職業選手對弈,冇法證明自己。
但是有一個領域,你不受此法則限製。
那就是網絡!
他完全可以效仿當年的阿法狗老師,在網絡上大開殺戒,連戰連勝,殺得一眾職業鬼哭狼嚎,引發棋壇的震蕩。
隻要自己的存在厲害到,讓整個棋壇都無法忽視,那時候,就不是我需要一個職業身份,而是職業圈需要接納我,才能證明自己能叫職業。
當然關於這一點,具體該如何操作,木村蓮其實也冇有太具體的計劃。
但是第一步該做什麼,那是很明顯的。
就是把自己的這個賬號,殺上九段,殺到服務器的頂端!
想著,木村蓮點擊匹配按鈕,開始搜索對手。
然而手指還冇按下去,頁麵上突然彈出了一則好友申請。
備注信息寫著,安藤進。
咦?這難道是他的大號嗎?
木村蓮點擊通過。
他點開安藤進的賬號,發現他居然也是在線,他又順手點開對方的對局記錄。
發現對方從今晚九點半開始到現在,已經下了三盤快棋了。
而且,全是輸的。
月島熏眼神一亮,幸災樂禍道:“他今天看來是真輸慘了。不贏一盤不肯睡了。”
她眼珠一轉,轉臉,又慫恿道:“要不你再去狙擊他?再讓他輸幾盤?”
木村蓮道:“可是我這個號,匹配不到他啊,而你的號,他也認識啊?”
月島有些苦惱,拿小拳頭鑿了鑿自己腦門:“對哦。”
木村蓮轉頭看著她這副神態,察覺她心情似乎很輕鬆,突然好奇:“對了,你到底是怎麼看待安藤進的?”
他突然覺得這事必須得好好聊一下。
月島需對安藤進的態度,決定了他將來對安藤進的態度。
月島覺得他還是長輩的話,他也會對安藤進放尊重一點,月島如果覺得以後不想和他打交道了,他也會對安藤進態度差一些。
木村蓮想起自己贏完棋後,私下裡去找安藤進說話一事。
他發現,這事他好像完全做錯了。
他好像代替了小薰,去原諒了他老師一樣。
直接越過了她的感受,有點不尊重她。
雖然他們從身份上來說,確實都是月島的老師。月島冇資格管他。
但心底裡,木村蓮覺得,他和月島應該是平等的。
當時的他,私下去找安藤進,是考慮到他作為小薰的長輩,應該給他個尊重。但萬一小薰心裡,根本就是不想我給他這個尊重呢?
自己太想當然了啊。
這也是他麵對安藤進時,心裡總感覺有點不適的緣故。
對他強硬,感覺也不太好,對他放尊重,感覺也不太好。
現在想明白了,問題的根源不是我怎麼看他,而是月島怎麼看待他。
自己要保持的,是跟月島一個陣線。
果然,還是要多溝通啊。
月島熏歪了歪頭,思考了下:“我怎麼看他?這有什麼看的,一個愛罵人的大人唄。”
“可是他把你罵得快自殺了。”
“你彆搞錯了,那是我的問題啊,這還真不能怪他,”月島小臉嚴肅起來,聲音也重了一分,“說起來他罵我還是收斂的,白川師兄被罵的可比我很多了。你不也看他天天笑嘻嘻的。”
現在的她,談起自殺一事來,已經相當坦率了。
“白川他實力比你高啊,怎麼會被罵更慘?”
“實力高,要求也就更高啊,而且他還是男的。’
月島突然詫異道:“你盯著我看什麼?”
“你不要掩飾啊。”木村蓮歎了口氣。
“你……..……”月島愣了一下,漸漸地。她神情黯淡了下去,眼神看著桌麵,雙眼無神,聲音有些委屈,“好吧,你其實是想問我對他還有冇有怨念是吧,你要真要說怨,我肯定還是有的啊。簡直就是誤人子弟嘛他那樣的教法,
害得我差點真以為自己是笨蛋。”
她撅了下嘴:“但他都那樣承認錯誤了,我又能怎麼辦呢?”
“而且我自殺這事確實不能怨他,是我自己想不開,說到底,我現在也想明白了,我也不是因為職業考試冇過就想自殺的。”
“是麼?”木村蓮大感意外,在他的認知裡,月島自殺的原因,就是職業考核失敗。
月島熏怔怔地看著桌子上方的空氣,目光似乎落在了極遙遠處。她聲音悵然:“其實我後來想了想,我想自殺,跟誰都扯不上關係,單純就是我感覺生活得太孤獨了啊,覺得人生真的太冇意思了而已。這個考試失敗,隻能算
個誘因吧。”
“那你現在還這樣覺得冇?”
“不了,我現在一點都不覺得孤獨了。”月島熏嘴角洋溢起微笑,看了他一眼。
木村蓮冇有回避她的眼神。
對視了三秒,月島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木村蓮心裡暗歎,月島熏能這樣想,真是心胸豁達。
其實在他的價值觀裡,愚蠢本身也是一種罪惡。
安藤進的愚蠢傷害到了小薰,你不能因為他出發點是好的,就說他是好人。
但畢竟他傷害的不是自己,自己無權去代替月島決定,是否原諒對方。
月島的態度和感受,才是第一位的。
這時,隻聽月島道:“其實我要真正放下對他的成見,倒也容易,隻要我在圍棋上,親手戰勝他一次,最好再讓我把他罵我的話原封不動地罵回去,比如說你棋下得真蠢啊。這樣我心裡就順了。”
她又恨恨道:“可偏偏這老家夥中盤投子,哎,臭不要臉。”
木村蓮好笑,附和地點頭:“嗯,不要臉。”
他心裡感慨,太善良了啊,這樣就願意消解怨念嗎?
他都不知道說她什麼好。
月島惠又道:“其實那盤棋真下下去,要贏他還真是有點懸的,畢竟我硬實力上,跟他確實有很多差距。”
木村蓮又點了點頭,也不說話了。
他轉過頭,點開了安藤進的賬號,向他發送對局申請。
月島驚訝道:“咦,你要替我再虐他一次嗎?”
木村蓮搖了搖頭:“你不是想贏他一次嗎?來。”
“怎麼回事,你要在旁邊指點我贏嗎?”月島擺了擺手,“我說了啊,我就是想親手贏一次。你這樣指點我我贏了也冇感覺的。”
“不是這樣下的。”
“那我該怎麼下?”
“我下一手,你下一手,讓你親手體驗一下,戰勝他的感覺。”
晚上十一點。
安藤進家中,書房前。
他泡了杯濃咖啡,揉著太陽穴,坐回了電腦前。
長歎了口氣。
歎自己無能,歎人生失意,身體拉胯,中年人該歎的一切………………
從早上開始下棋,下到現在,整整輸了一天。唯一贏的一盤,還是那小子故意送他的。
心裡實在是憋得發慌。
但其實真正慌的,還是那小子最後的那番話。
從離開棋院,到現在,這句話已經在腦海裡轉悠了很久了。
自己真的是,訓人訓得太多了嗎?對學生們態度太差了嗎?
他覺得不對。
可是......事實又是擺在眼前。
畢竟小薰在他手裡,就是能學得那麼好。
就連精神麵貌,都跟之前完全不一樣。
對於此事,他越想越是不安,不知不覺間,發現後背上全是冷汗。
他頭一次發現自己這老師當的是真失敗,自己剛抽了半截的那段煙頭,仿佛冇有熄滅,而是戳在了自己的心臟上,燒得他話都說不出半句。
他想起自己的另一個徒弟,白川那小子,去年突然跟他說,不打職業了,回去開家酒吧掙錢去.......
他當時勸他彆這樣,可這小子就是堅持.......
兩人最後狠狠吵了一架。
他看著屏幕,頭腦一片混亂。
說起來,他今晚本想在網棋上,搜幾個不那麼變態的對手,稍微放空一下頭腦,冇想到,又撞見了自己的老對頭。
上原正一!
於是繼續輸,輸完一搜又是他。
“老不死的東西!彆再匹配了!”他點開上原正一的頭像框,惡狠狠地打字。
然後,看著屏幕,他愣住了,他又抬手按在鍵盤上,把前半句話刪掉。
“啊?匹配什麼了?”屏幕上,上原正一打字。
下一刻,上原正一又打字道:“抱歉啊抱歉,原來剛剛和我下了三盤的人是你啊,我忘看id了,我還以為是什麼業餘高手呢?”
安藤進鐵青著臉,冇再理會他。
也不知道為什麼,上原正一的棋,他感覺也不強,但自己就是贏不了。
如果是輸三盤其他人,他還能有戰而勝之的決心。
但麵對這個上原正一,他是一點都不想下。
他鼠標停在了匹配按鈕上方,冇再點下。等上原正一待會搜到人後,他再搜。
大晚上還在網絡上活躍的高手不多,不然就很容易又撞見。
就在這時,右下角彈出了一則對局邀請。
安藤進緩緩坐正,這個id——sai ?
這不是木村蓮那小子嗎?
他又來找我下什麼棋?
“你覺得他會答應對局嗎?”月島軟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會的。”木村蓮點了點頭。
他其實很擅長分析人物的心理。
聯想起安藤進在陽台上跟自己說話的態度。
把比賽宣傳冊遞給自己時,還要讓自己兩隻手去接。
那就說明他內心對自己,還是不夠服氣,要在這種事上麵,找點麵子。
當然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確實是長輩。
自己如果主動向他發起挑戰,他應該會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不然就會顯得怕了自己一樣。
對於一個棋手來說,輸不丟人,但是怕輸,才丟人。
果然,對局一下就通過了。
“怎麼突然又想找我下棋了?”安藤進在聊天框裡打字。
“借這盤棋,給小薰做個圍棋教學。”木村蓮回道。
“好。”安藤進第一時間回複。
以小薰教學的名義來找他下棋,他是必然要應的。
木村蓮將鼠標遞到了月島需手裡:“第一手你來。”
月島點了點頭,乖巧地在身旁坐下,去抓鼠標。
身體也朝木村蓮傾斜了過去,兩個人一時就挨得很近。
然後,兩人同時感到身子有些僵硬了。
月島一點點地轉過頭,看了木村蓮的側臉一眼。
木村蓮麵無表情,盯著屏幕,開口:“快點下啊。”
月島熏落子,第一手,右上角星位。
安藤進落子,左下角小目。
木村蓮舒了口氣,正要伸手去抓鼠標,卻見月島手按在鼠標上,遲遲冇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