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其仆其主
林紅玉雖然天生聰慧,可要說她能窺一斑而知全豹,那也是絕無可能的事。
她是因為很好奇賊人是誰,適逢其會地偷聽到了賈璉與探春的對答,得知兩人要設計引蛇出洞,這才悄悄埋伏在附近想要看看是誰落入彀中。
結果就看到了嫡母和秦顯家的沆瀣一氣。
若是麝月的親屬在幕後搗鬼,林紅玉多半年隻會看個熱鬨,但看到是這兩人所為,她便生出了火中取栗的心思。
這林紅玉原就是個不甘寂寞的主兒。
在絳芸軒時,她千方百計往賈寶玉身邊湊,哪怕因此開罪秋紋、碧痕也不在乎;跟了邢岫煙之後,她感覺前途渺茫,也曾一度生出另尋去處的心思。
如今成了陪嫁丫鬟,她又怎會甘居人後,陪邢岫煙一起做個邊緣人?
尤其是邢岫煙剛一進門,就鬨出了頭麵首飾被竊的事情,就算司棋等人的首要目標並非她們主仆,可藐視邢岫煙的心思卻昭然若揭。
否則薛寶釵也是才嫁進來不久,怎麼不見司棋在那時候搗鬼?!
所以林紅玉謀算一番,說什麼也要把嫡母、司棋、秦顯家的帶到自家姨娘麵前,叫姨娘恩威並施一番。
司棋和秦顯家的也還罷了,如今賴家淡出榮國府,昭兒、李十兒資曆威望不足,林之孝已經是榮國府實質上的大管家了。
若能攏住這夫婦兩個,日後必然能增添幾多便利。
就算不能將這些人化為己用,也要讓她們明白邢姨娘並非可欺之人!
抱著這樣的心思,林紅玉將她們帶到了綴錦樓前,叫她們三個先在樓下客廳候著,自去樓上尋邢岫煙分說。
麵對邢岫煙紅玉也冇有隱瞞,除了將自己偷聽消息改成了湊巧聽到,其餘的都是平鋪直敘,連同自己心中所憂所想全都和盤托出。
說完,紅玉也冇有低頭,反而昂首與邢岫煙對視。
她雖有私心,但自覺亦是為了邢岫煙考量,若是被丫鬟下人欺負到頭上,姨娘仍是一廂情願抱殘守缺,那她就要趁著仍是完璧之身,想辦法與邢岫煙分道揚鑣了。
而麵對紅玉堅定的目光,邢岫煙隻能暗歎樹欲靜而風不止。
她確實以做妾為恥,又見鳳姐貪財善妒、賈璉寡人有疾,知道長此以往後宅中必有齟齬。
所以還未過門便擺出一副疏離姿態,準備在榮國府清靜自守,避開那些是是非非。
誰知這大宅門的形勢,竟比她想象中更為複雜紛亂,那司棋不過區區一丫鬟,仗著在王熙鳳身邊得寵,就敢在她過門當借刀殺人、亂中取利。
邢岫煙閉目沉吟片刻,就在林紅玉覺得不耐,打算再催促幾句時,她才斷然道:“你去問問林之孝家的,司棋和那秦顯家的如此擅自妄為,按照家規該如何處置。”
林紅玉一愣,她原是怕邢岫煙太軟,不敢出頭,可看邢岫煙的姿態,竟是要提前懲罰司棋和秦顯家的。
姨娘硬起來雖然是好事,可這是不是矯枉過正了?
紅玉小心提醒道:“姨娘,司棋如今是二奶奶身邊得用的人,若是不能收為己用,反倒得罪了她......”
“你也知道她是二奶奶身邊得用之人?”
邢岫煙反問一句,然後肅然道:“就算真能捏住她的短處,以她的性子難道會乖乖服軟?再說若是叫二奶奶知道了,豈不要猜疑我的用心?
為今之計,不如先叫林之孝家的懲罰二人,一者將林之孝家的徹底搞出來;二者有了責罰之後,我才好以名聲為由,央告二爺遮掩此事。
如此恩威並施,既叫她們曉得我的厲害,又不至於惹來二奶奶猜疑。”
聽完這番話林紅玉不由眼前一亮,按照邢岫煙的主意,不但免除了後患,還能更順理成章地施恩於自家嫡母,委實比自己先前想的要強。
她忍不住讚道:“姨娘果然是冰雪聰明,想出的法子比我高明多了——若是姨娘肯把這聰明用對地方,司棋又怎敢小覷姨娘?!”
邢岫煙微微搖頭:“二爺又不是二老爺,可不會獨寵什麼人亂了規矩,何況這裡有才有貌的聰明人又何止我一個?”
說著又揮揮手,催促她趕緊下樓按照自己的意思處置。
林紅玉這才板著臉到了樓下,麵對忐忑期盼的三人,揚聲道:“母親,您既然已經知道真相,就該秉公處置才是,卻不知司棋和秦氏所作所為該如何懲治?”
旁人還冇如何,司棋聽了這話立刻跳了腳,氣急道:“小紅,你這是什麼意思?!這可跟你先前說的不是一回事!”
聽到她又用絳芸軒時的舊稱呼,紅玉心中暗恨,於是越發不留情麵:“你什麼?你們的所作所為,難道還想輕易揭過去不成?!若不先做些處罰,姨娘怎好求二爺寬恕爾等?!”
林之孝家的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按照邢岫煙的意思,自己屬於受人蒙蔽,而且還及時反正。
這自然對她大為有利,於是林之孝家的也在旁邊作聲作色道:“紅玉說的對,你們做出這樣的事情來,若不先受些懲罰,又怎好叫二爺高抬貴手?!”
“你、你們......"
司棋仍是不服不忿地怒視紅玉,覺得紅玉就是在誆騙自己——若早知道邢岫煙是這個主張,她就去求平兒了。
邢岫卻是看你,而是再次詢問嫡母該如何處置七人。
甄蓓羽家的當即道:“按咱們府外的規矩,私盜財物、蓄意栽贓,合該鞭撻七十趕出去!”
邢岫點點頭,七話是說就下了樓。
司棋家的嚇得臉都白了,扯著甄蓓的胳膊鎮定詢問:“紅玉,那、那可如何是壞?!”
紅玉狠狠將你甩開,咬牙道:“你寧願去求七奶奶,也是在那外叫人作踐!”
說著,就要往裡闖。
眼見自己就要被摘出來了,邢岫煙家的哪敢讓你就那麼走了,伸著胳膊拚命阻攔。
然而甄蓓人低馬小,哪外是你能攔住的?
是片刻功夫,邢岫煙家的竟反而被推搡到了門口。
“怎麼?”
就在那時,甄蓓去而複返,熱笑道:“你們姨娘受他重快折辱,他還冇理了是成?!他若想見七奶奶也成,你們姨娘陪他一起去,七七八八把話說含糊,看七奶奶和七爺是個什麼章程。”
聽邢岫那般說,紅玉頓時遲疑起來。
你其實是想去央求秦顯幫忙,可若平兒煙也跟去,這那件事情必然是是秦顯能壓住的,屆時鬨到七奶奶跟後兒………………
紅玉那一心虛,氣力也短了,反被邢岫煙家的推回了原位。
邢岫眼見如此,是屑熱笑一聲,揚聲道:“姨娘吩咐先各自鞭打七十,等七爺回來再做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