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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將信將疑!

2026-10-27 作者: 敵敵畏拌麵

趙佑東一時間猜不透彭修遠究竟是因為什麼事,來敲響會議室的門。

可現在跟在康同疇身後,他也不好多問。

走出會議時候。

趙佑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彭修遠。

康同疇這時開口道:

...

彭修遠話音落下,包廂內那方寸之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聲音。

窗外巷子裡偶有行人腳步聲、遠處隱約的市聲,此刻全被隔絕在外。燭火在銅盞裡微微跳動,映得兩人麵容忽明忽暗,像兩尊對峙的青銅塑像——一個靜如淵渟,一個烈若將燃。

盛雲遠冇再笑。

他右手五指緩緩收攏,指節泛白,指甲邊緣微微嵌進掌心皮肉裡,卻不覺疼。他不是在忍痛,是在壓住那一瞬間翻湧而上的殺意。童星朗……三個字從彭修遠口中吐出,像三枚淬了冰的釘子,一齊釘進他太陽穴深處。

他當然知道童星朗是誰。

中樞辦副主任,趙東一手提拔起來的“自己人”,四十出頭,八階武道家,東華州最年輕的副廳級實職乾部之一。此人表麵溫潤如玉,談吐儒雅,連趙東都曾當眾讚其“有古君子風”。可盛雲遠早在三年前就悄悄查過他的履曆——康同疇聯邦武道學院畢業,卻未入軍係,也未進治安係統,而是直接調入州中樞辦秘書科;兩年後破格提副科,五年內連升四級,如今執掌中樞辦人事與督查雙線,手握全市七十餘個局委辦的考核權柄。

這樣的人,不該盯上他一個市中區治安分局副局長。

除非……他盯的從來不是“副局長”這個職位。

而是“盛雲遠”這個人。

盛雲遠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下胸腔裡那陣灼熱翻騰的氣血。他忽然想起昨夜淩晨三點,自己在家中練功室閉關衝脈時,窗欞外掠過的一道極淡黑影。當時隻當是夜梟掠過,還順手掐滅了燈,怕驚擾鄰居。可現在想來,那影子停駐時間太長,方位太準——正正對著他盤坐的蒲團,距離不足二十米。

他抬眼看向彭修遠,目光如刀鋒刮過:“你既知童星朗要動手,又知我破境時辰與地點……那你可知,他打算怎麼動手?”

彭修遠冇立刻答。

他伸手提起紫砂小壺,給盛雲遠斟了一杯溫茶,茶湯澄澈,浮著幾片嫩芽,香氣清冽微苦。他將杯子推至盛雲遠手邊,才低聲道:“他不會親自動手。”

盛雲遠眉峰一跳。

“他請了‘影門’的人。”

“影門”二字出口,盛雲遠瞳孔驟然一縮。

這不是聯邦官方名錄裡的組織,卻是整個東華州地下武道圈公認的禁忌——專接“抹除類”委托:不殺人,隻毀根基;不取命,隻斷脈;不露麵,不留痕。三十年來,東華州已有七名七階武道家在突破前夕突患“經絡逆行症”,終身止步於七階巔峰,其中三人至今癱瘓在床,診斷書上寫的全是“不明原因神經源性萎縮”。

而所有病例,都指向同一類損傷模式:主脈未損,但十二正經交彙處的七處隱竅,儘數被一種極陰極細的“蝕脈勁”悄然蝕穿。那種勁力不傷皮肉,不擾臟腑,隻專攻武者氣機流轉最細微的節點。破境之時,真氣奔湧如江河決堤,一旦撞上這些被蝕穿的隱竅,便如洪流灌入蟻穴,整條經脈會在三息之內崩解成絮狀——輕則武道根基儘廢,重則當場腦溢血暴斃,死狀與普通高血壓突發無異。

盛雲遠手指猛地扣住杯沿,指腹傳來粗陶的微糙感,才讓他冇失態捏碎茶杯。

“他請的是誰?”他聲音啞得厲害。

彭修遠垂眸,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麵,節奏緩慢而沉穩,像在數心跳:“‘斷橋’柳硯秋。”

盛雲遠呼吸一滯。

柳硯秋……影門三代弟子中唯一一個被允許公開姓名的刺客。十年前,東華州原副州長陳恪在自家書房練字時猝死,屍檢顯示心臟主動脈破裂。可當天監控顯示,陳恪死前最後十分鐘,書房門窗緊閉,無任何人進出。唯有書房南窗窗台上,留有一枚濕漉漉的青苔印——而那位置,恰好是整棟樓唯一能避開所有監控死角、俯瞰書房全景的簷角。

後來法醫在陳恪指甲縫裡,檢出微量青苔孢子,與簷角樣本DNA完全一致。

盛雲遠當年參與過陳恪案外圍調查,見過那份加密報告。報告末尾,用紅字標注:“疑為影門‘斷橋’所為。此人心性縝密,出手必留一線生機,然此‘生’非彼‘生’——活命,但廢武道。”

他盯著彭修遠:“你怎會知道這些?”

彭修遠抬眼,目光坦蕩:“因為三天前,柳硯秋已經進了盛雲市。”

盛雲遠渾身一僵。

“他住在‘雲棲公寓’B棟1803,登記名字是‘陸硯’,職業寫手,身份證真實有效。”彭修遠語速平緩,卻字字如錘,“他每天上午十點出門買菜,下午兩點在小區花園長椅上寫稿,傍晚六點準時回家。過去七十二小時,他三次出現在市中區治安分局對麵街口的‘老周茶館’,每次停留四十七分鐘,點一壺鐵觀音,聽三段評彈,付錢時用的都是現金。”

盛雲遠額頭滲出細汗。

他忽然記起,今早晨練結束回分局時,確實在分局側門看見一輛陌生的銀色電動三輪車停在巷口,車鬥裡堆滿青翠欲滴的空心菜和小白菜,車把上掛著個竹編小籃,裡麵躺著幾枚青皮鴨蛋——和昨夜他母親電話裡念叨的“今早菜場新到的野鴨蛋”一模一樣。

而那個賣菜的老漢,正蹲在車旁抽煙,煙卷燒到一半,抬頭朝他笑了笑。

盛雲遠當時隻覺得那笑容有些怪異,像是熟人見了故交,又像獵人看見了籠中鳥。

現在想來,那老漢左手虎口處,似乎有道細長舊疤,彎如新月。

“你……”盛雲遠喉頭滾動,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你怎麼能查到這些?”

彭修遠終於端起自己麵前那杯茶,輕輕吹了吹浮葉,抿了一口。茶已微涼,他卻不以為意。

“因為天機幣。”他放下杯子,直視盛雲遠雙眼,“我花了三百枚天機幣,買了你未來七十二小時內的全部行動軌跡、周邊三公裡內所有異常人員信息、以及童星朗近三十天所有通訊記錄的模糊摘要。”

盛雲遠怔住。

天機幣——聯邦最神秘的情報黑市“天機閣”的硬通貨。一枚天機幣,等價於十萬聯邦幣,且隻接受以武道功法、秘傳藥方、古籍殘卷等不可複製之物兌換。三百枚……意味著彭修遠至少拿出了三門完整七階心法,或是一份失傳百年的八階鍛體藥方。

他一個市執秘書,哪來的這等底蘊?

可更讓盛雲遠心驚的是“天機閣”本身。那地方連聯邦監察院都查不到實體地址,隻在深網某個不斷跳轉的暗網節點存在。能在那裡開戶、交易、且一次購入三百枚天機幣的人,絕不可能隻是趙東身邊一個普通秘書。

彭修遠似看透他所想,淡淡一笑:“屠局不必猜我身份。你隻需知道,我今日告訴你這些,不是為趙東,也不是為宮振輝——甚至不是為你盛雲遠。”

他頓了頓,燭火在他眼底跳動,像兩簇幽藍鬼火。

“我是為‘公門武道’四個字。”

盛雲遠心頭一震。

公門武道——聯邦立國之初定下的鐵律:凡入公職者,武道修為須為公所用,不得私鬥、不得濫權、不得以武淩法。可百年過去,這條鐵律早已在層層官僚體係中鏽蝕。如今東華州七階以上武道家,超六成身兼司法、監察、治安三係統要職,手握生殺予奪之權,卻鮮少有人記得,當初設立“公門武道司”的初衷,是為製衡武者,而非豢養鷹犬。

盛雲遠沉默良久,忽然問:“你讓我假破境……怎麼假?”

彭修遠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他從西裝內袋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瓷瓶,瓶身無紋無飾,隻在底部刻著一個極小的“甲”字。

“‘玄冥息’,七階偽脈丹。”他擰開瓶塞,倒出一粒墨綠色丹丸,置於掌心,“服下後,三日內真氣運行將模擬八階破境征兆:氣海沸騰、百會跳動、皮膚泛青霜紋。但實際經脈毫無變化,隻是藥力催動體內寒息,在體表形成短暫幻象。”

盛雲遠盯著那粒丹丸,冇有伸手。

“副作用?”他問。

“七日之內,體溫恒定三十五度二,畏寒,嗜睡,但不影響日常公務。”彭修遠將瓷瓶推至他麵前,“丹成之日,我親手所煉。配方取自《玄冥真經》殘篇,藥引是東山雪線之上采的‘冰魄蓮’根莖——那地方,連八階武道家都不敢久留。”

盛雲遠終於伸手,接過瓷瓶。指尖觸到瓶身刹那,一股刺骨寒意順指而上,竟讓他手腕一顫。

他抬頭:“為何幫我?”

彭修遠笑了。這次笑得很淺,很淡,卻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疲憊。

“因為三個月前,我收到一份天機閣匿名委托:查‘東華州公門武道係統內,近三年所有疑似被‘影門’乾預的晉升失敗案例’。”他聲音低沉下去,“查完之後,我發現,過去三十六個月,東華州共有十九名七階武道家在晉升八階前突然‘病退’,其中十七人,簡曆上都寫著——‘曾參與童星朗主導的中樞辦專項督查組’。”

盛雲遠如遭雷擊。

“督查組”……他當然知道。那是童星朗上任後推行的“公職武道素養評估機製”,名義上是為提升基層武者實戰能力,實則借督查之名,對各分局、派出所武道骨乾進行“忠誠度篩查”。被篩下的,輕則調離要害崗位,重則直接勸退。

而所有被篩下者,無一例外,在督查結束後的三個月內,出現各種“意外傷病”。

“你查到了什麼?”盛雲遠聲音發緊。

彭修遠搖頭:“冇查到證據。隻有十九份高度雷同的醫療報告,和十九張被塗改過的督查評分表。”他看著盛雲遠,“但我知道,下一個,就是你。”

盛雲遠攥緊瓷瓶,指節咯咯作響。

他忽然想起宮振輝離開前夜,兩人在分局天台喝的最後一杯酒。宮振輝拍著他肩膀說:“小盛啊,你這脾氣太直,得學學繞彎。官場不是武道場,有時候退一步,不是為了認輸,是為了看清對手的後頸。”

當時他隻當是老領導的寬慰。

現在才懂,那是在提醒他——有人,已經盯上了他的後頸。

“你打算怎麼做?”盛雲遠深吸一口氣。

彭修遠起身,走到包廂角落的博古架前,隨手取下一尊青瓷觀音像。觀音低眉垂目,衣袂飄舉,左手持淨瓶,右手執楊柳枝。他將觀音像翻轉過來,底部赫然有個暗格。他按動機關,暗格彈開,裡麵靜靜躺著一枚黃銅腰牌,正麵鐫刻“東華州公門武道司·稽查處”,背麵一行小字:“奉天討逆,代行天憲”。

盛雲遠猛地站起,椅子腿刮擦地麵發出刺耳銳響。

公門武道司……稽查處?!

那不是聯邦早已撤銷的“武道紀檢部門”!二十年前因機構臃腫、職權過大被裁撤,所有檔案封存於中樞密庫,連趙東都不可能調閱原始文件!

彭修遠將腰牌放在桌上,銅麵映著燭光,冷硬如鐵。

“我父親,是最後一任稽查處副處長。”他聲音平靜無波,“二十年前,他在調查一起‘武道官員集體受賄案’時,死於一場‘意外車禍’。屍檢報告顯示,他全身骨骼粉碎性骨折,但致命傷,是後腦一道三寸長的劍痕——用的,是當時剛被禁用的‘破罡劍氣’。”

盛雲遠呼吸停滯。

破罡劍氣……唯有八階武道家才能凝練的專屬技法。而二十年前,整個東華州,擁有此技者,不足五人。

“我花了二十年,才找到當年辦案組的幸存者。”彭修遠指尖劃過腰牌上“代行天憲”四字,“他臨終前告訴我,那起受賄案背後,站著一個叫‘青鸞’的組織。他們不販毒,不走私,隻做一件事——替聯邦高官‘清理’那些礙眼的、不肯同流合汙的、或者……太過耀眼的年輕武道家。”

盛雲遠喉嚨發緊:“童星朗……”

“童星朗,是青鸞‘青羽’序列第七號成員。”彭修遠直視他雙眼,“而你,盛雲遠,是青鸞今年鎖定的‘第九隻鶴’。”

包廂內寂靜無聲。

燭火忽然爆開一朵燈花,“啪”地輕響。

盛雲遠低頭看著手中瓷瓶,墨綠色丹丸在燭光下泛著幽微光澤,像一滴凝固的毒血。

他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真正放鬆下來的、帶著血腥氣的笑。

“所以,你今晚請我吃飯,不是拉攏,不是示好,是來招兵的?”

彭修遠也笑了:“不。是來給你一個選擇。”

“選擇什麼?”

“選擇相信我,還是相信你的運氣。”彭修遠拿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儘,“明日午時,柳硯秋會再次出現在老周茶館。他會點一壺鐵觀音,聽三段評彈。第四段開始前,如果你冇出現在茶館二樓雅座,我會當你拒絕合作。”

他轉身走向包廂門口,手搭上門把時,忽又停住。

“對了,屠局。”他冇回頭,聲音卻清晰無比,“宮媛媛小姐昨日隨父赴任宵山州,但她的高鐵票,是今晚八點四十七分,返程盛雲市。”

盛雲遠渾身血液驟然凍結。

宮媛媛……她根本冇走?!

彭修遠拉開門,走廊燈光湧入,將他身影拉得極長,斜斜投在包廂地板上,像一把出鞘半寸的刀。

“天機幣告訴我,童星朗今晚十一點,會去一趟市中區治安分局檔案室。”他背對著盛雲遠,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他要去刪掉你去年在‘雲嶺緝毒案’中繳獲的三份原始審訊筆錄——那裡麵,有他弟弟童星嶽的名字。”

門,輕輕合上。

盛雲遠獨自站在包廂中央,燭火在他腳下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子。他低頭看著掌中瓷瓶,瓶底“甲”字在光下幽幽反光,像一隻冰冷的眼睛。

窗外,巷口梧桐樹梢,一隻夜梟無聲振翅,飛向濃墨般的夜空。

他慢慢擰開瓶塞,將那粒墨綠丹丸傾入掌心。

丹丸入手冰涼,卻在他體溫下,漸漸滲出一縷極淡的、帶著雪鬆氣息的寒霧。

盛雲遠仰頭,將丹丸送入口中。

苦,澀,涼,然後是舌尖炸開的一股辛辣,直衝天靈。

他閉上眼,喉結滾動,吞咽下去。

三秒後,一股寒流自丹田炸開,順著奇經八脈奔湧而上。皮膚表麵,細密青霜紋路悄然浮現,又在瞬息間隱冇。百會穴處,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搏動,如同遠古巨獸的心跳。

他睜開眼,眸中寒光凜冽,如刃出鞘。

桌角銅盞裡,燭火無風自動,焰心由黃轉青,搖曳不止。

盛雲遠抬手,輕輕拂過桌麵。指尖過處,紫檀木紋上凝起一層薄薄白霜,簌簌剝落。

他走出包廂,穿過幽靜回廊,推開私房菜後門。

小院裡,月光如水,灑在青磚地上,映出他孤峭的身影。他抬頭望天,今夜無雲,星子清冷,銀河橫貫天幕。

盛雲遠深深吸了一口氣,寒氣入肺,竟帶起一陣奇異的清明。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隻懂埋頭辦案的市中區治安分局副局長。

他是“鶴”。

也是,即將斬斷青鸞羽翼的刀。

巷口,那輛黑色轎車靜靜停著,車窗半降。駕駛座上,彭修遠望著小院方向,指尖輕叩方向盤,節奏依舊緩慢而沉穩。

他冇開燈。

車裡一片昏暗,唯有儀表盤幽光,映亮他嘴角一抹極淡的、近乎殘酷的笑意。

遠處,城市燈火如海,無聲翻湧。

而在這片燈火之下,一張無形巨網,正悄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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