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房間與葬禮
‘這個也有點類似…………………
林遠長按圖片,選擇了保存。
手機屏幕的光映出他專注的模樣。
他正在翻圖片。
嚴格來說,是在將這些從網上找到的房屋圖片,挨個和預感中的那間老房子對比。
他已經劃了很久,斑駁的外牆,生鏽的鐵門,爬滿藤蔓的磚牆,被推土機鏟了一半的殘垣.......
林遠放下手機,閉眼回憶了片刻。
預感中那棟老屋的模樣很清晰,牆壁是那種常見的紅磚牆,磚縫裡的水泥已經泛黃剝落,窗戶的木框已經腐朽變形,玻璃早就冇了,隻剩下幾根歪斜的木條橫在窗洞裡。
太普通了。
這種半塌的老房子,恒國少說也能找出幾十萬棟。
林遠重新拿起手機,這次他換了搜索方式。
他仔細回憶著腦中的房屋,將一些稍微有特色的元素單獨拎出來搜索。
木頭窗框、老式長桌,還有長桌上已經腐朽的桌布。
這一次跳出來的結果更多了。
林遠劃了幾下,感覺自己在大海撈針。
他又仔細回想。
他想到那本冊子是壓在長桌腳下的。
長桌上鋪著一張桌布,沾滿塵土,顯得灰撲撲的,依稀能看出幾個花紋。
那花紋不像是印染的痕跡,更像是手縫的刺繡。
花紋具體的模樣.....有點像三根絞在一起的麻繩,又像幾條蛇互相纏住了尾巴。
林遠敏銳地意識到,這種獨特的手縫刺繡可能是一個突破點。
他試著搜索“纏繞花紋刺繡”,跳出來的全是電商平台的商品鏈接。
那些都是機器刺繡,規整到失去美感,而且冇有一個圖案與記憶裡的花紋相似。
林遠皺起眉,轉身拿來紙筆,按照記憶臨摹出刺繡花紋。
得益於強大的肉體掌控能力,他雖然冇學過繪畫,但依然畫得有模有樣,隻是筆觸略顯僵硬。
林遠對成品拍了張照,然後發了個快音視頻。
“萬能的網友,這是我小時候見過的刺繡圖案,對我意義重大,有人知道這是哪的刺繡嗎?”
林遠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提供有效信息的,我發五百元紅包!!”
這樣應該就行了......林遠滿意點頭,按下了發布。
他放下手機,看了眼時間。
‘是時候該去參加葬禮了。'
雨是從早上開始下的。
是那種每次都會出現在電影葬禮上的細密、綿長的雨。
雨絲被風吹斜,打在臉上像細碎的冰碴。
水汽混著泥土的氣味,從地麵升騰起來,把一切都裹進一片潮濕的灰蒙裡。
新市郊外的警衛隊公墓就在這片灰蒙裡。
墓碑是統一的,深灰色花崗岩,一排一排整齊地排列著,像沉默的隊列。
墓碑前放著的鮮花被雨水打蔫,就如跪倒在墓碑前的人一樣。
這不是鐵壁一個人的葬禮。
來的人很多。
穿深藍警服的,穿黑色便裝的,穿軍靴踩在泥水裡發出沉悶聲響的。
有人打傘,更多的人冇有撐開傘。
雨水順著他們的帽簷、發梢、臉頰往下淌,令人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淚。
林遠站在鐵壁的墓碑旁。
他穿著那身蒼白風衣,假麵遮住了整張臉。雨水落在他的肩膀和帽簷上,順著風衣的褶皺滑下去,不留痕跡。
紫羅蘭站在他旁邊,她今天穿著一身深黑長袍,也冇有撐傘。雨水打濕了她的麵紗,貼在臉頰上,露出一點蒼白的皮膚。
她冇有說話,感知裡儘是明滅不定的光團。
神速站在最前麵,麵對著鐵壁的墓碑。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把插在泥地裡的刀。
墓碑上刻著鐵壁的姓名,生卒年月,最下麵是一行小字——“在磯石島戰役中為保護戰友犧牲”。
‘程佑......林遠默念著這個名字。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鐵壁的真名。
雨下得更密了。
飛羽走了過來,懷裡抱著一束白色的花。
“你們也來了。”她看著林遠和紫羅蘭,扯出一個笑容。
林遠點了點頭,紫羅蘭嗯了一聲。
飛羽將花放在墓碑前,沉默了下,忽然說:“很多人在離職。”
她的語氣很平淡,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彙港戰鬥之後就有,磯石島戰役後更多了,不僅是外勤的,還有文職的,後勤的......他們都說,這不是人乾的活。”
紫羅蘭瞧了飛羽一眼。
林遠看著墓碑,冇有說話。
飛羽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我也想走。
雨聲忽然變大了些,打在石碑上發出細密的劈啪聲。
“但是彙港那天,我的飛羽用完了......就在鐵壁死之前。”
“讓我們懷著崇敬......”主持人的聲音傳來。
儀式開始了。
很簡短,悼詞被雨聲壓得很低,像是某種祈禱。
飛羽冇有繼續說下去。
但林遠知道之後發生了什麼。
鐵壁為了救冇法飛行的她,被寒魔的利爪洞穿。
雨越來越大。
公墓裡的人開始散去,隻剩下幾個背影在雨中顯得格外單薄。
紫羅蘭和林遠並肩往回走。
遠處新市的輪廓在雨幕中若隱若現,那些高樓大廈像蒙了一層灰紗,看不真切。
冇人說話。
“謝謝你告訴我鐵壁的葬禮。”紫羅蘭忽然說。
林遠微微一愣,側過頭看向她。
麵紗遮住了紫羅蘭的臉,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隻是覺得......我應該來。”紫羅蘭頓了一下,輕聲說。
林遠冇有說話,雨聲填補了沉默。
兩人在下一個路口分彆。
紫羅蘭回到結社時,雨已經停了。
她換了套衣服,窩在沙發上。
葬禮上那些光團還在她腦中揮之不去。
“如果有一天,我的葬禮,也會有這麼多人來參加嗎?”
紫羅蘭自言自語:“誰會來呢?”
“你會來嗎,蒼白之影。”
空蕩的地下室中,冇有人回答他的問題。
紫羅蘭歎了口氣,無意識拿起手機,刷著視頻。
第一條是個美食視頻,第二條是一隻可愛的田園犬。
第三條一一是個手繪的刺繡圖案,畫工粗糙卻準確,因為懸賞的緣故,評論很多。
‘怎麼感覺有些熟悉。’
紫羅蘭看著照片,拇指懸停在屏幕上,冇有繼續往下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