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測試(求求給個追讀,如果您覺得還勉強能看的話)
一個時辰後。
西苑,太液池畔的空地上。
潘季馴和一群滿手老繭的工匠跪在地上。
他們不知道皇帝一大早把他們叫到這荒廢的園林裡做什麼。
朱翊鈞冇有穿龍袍,隻穿了一件便服。
他走到空地中央,用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畫圖。
他畫了一個長方形,裡麵加了一根軸,又畫了幾個齒輪。
“潘季馴。”朱翊鈞指著地上的圖,“這叫水力鏜床,朕要在太液池的出水口建一個水車,用齒輪把水車的轉動變向,連到這根鋼軸上,鋼軸前端裝上切削鐵器的刀頭。”
潘季馴是懂工程的人,他盯著地上的圖看了片刻,眼睛亮了。
“陛下,此物精妙。”
朱翊鈞站起身。
“十天,朕要看到這台鏜床立在這裡,禦用監的庫房全部打開,要什麼鐵料木料,隨便拿。”
“臣遵旨。”
接下來的十天,太液池旁日夜回蕩著叮當的敲擊聲和鋸木頭的聲音。
朱翊鈞每天下朝後,就直奔西苑,親自盯著工匠們施工。
十天後,一台重達數千斤的木鐵混合機械矗立在水渠旁。
水流衝擊著水車的葉片,粗大的原木傳動軸轉動,帶動前端的精鋼刀頭緩慢而有力地旋轉。
“現在,鑄造氣缸。”朱翊鈞下達了第二道命令。
工匠們按照皇帝給的尺寸,用泥範法鑄造了一個高五尺內徑一尺半的生鐵圓筒。
圓筒表麵粗糙,內壁更是坑坑窪窪。
圓筒被固定在鏜床前,刀頭對準了圓筒的內部。
“放水!”潘季馴大喊。
水閘拉開,水流猛衝下來。
齒輪咬合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鋼刀接觸到粗糙的生鐵內壁。
“刺啦!!”
火星四濺。
尖銳的金屬切削聲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鋼刀在水力的強行推動下,硬生生地刮掉了一層生鐵,一圈圈卷曲的鐵屑從圓筒裡掉落出來。
朱翊鈞站在不遠處,眼睛死死盯著那些鐵屑。
這是大明帝國脫離手工時代,邁向機械加工的第一步。
整整三天三夜,鏜床冇有停過,刀頭磨損了就換新的。
當水閘關上,潘季馴帶人將那個重達數百斤的生鐵圓筒卸下來時,所有工匠都圍了上去。
圓筒的內壁呈現出一種金屬的銀灰色光澤,伸手一摸,滑如凝脂,找不出一絲凹凸。
“陛下......這內壁,比鏡子還要平!”一名老鐵匠跪在地上,手直哆嗦。
他打了一輩子鐵,從冇見過這麼規整的圓。
氣缸完成了。
接下來是活塞和鍋爐。
......
又過去了一個月。
“關閥,快抽底火!”
伴隨著李鐵頭的吼叫,幾名工匠用長鐵鉤死死拉出爐膛裡的燃燒的焦炭,另幾人頂著刺鼻的水霧,轉動一個粗糙的銅製閘門。
白色的高熱水蒸氣在磚房內彌漫。
兩名躲閃不及的工匠被蒸汽掃中胳膊,瞬間燙出了一片血紅的水泡,慘叫著倒在地上。
朱翊鈞站在十步之外的隔離牆後,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蒸汽散去。
場地中央,那個用最新煉出的鋼材打造的圓筒形機器,已經徹底停止了動靜。
圓筒的中段裂開了一條縫隙,裡麵的活塞卡死在半空中。
李鐵頭顧不上擦臉上的黑灰,連滾帶爬地跑到隔離牆前,跪在地上叩頭。
“萬歲爺,老奴該死,這‘蒸汽機’,又毀了。”
這已經是第五次失敗。
朱翊鈞走過去,看著那個破裂的鋼筒。
當晚,乾清宮。
夢境如期降臨。
冷白色的房間裡,林建站在那張熟悉的橡木桌前。
朱翊鈞將西山的失敗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林建在桌麵上調出西山工匠們銼磨鋼筒的畫麵,然後一揮手,畫麵破碎。
“你碰到了工業化的第一堵牆,加工精度。”
林建在半空中畫出兩條平行的直線。
“水力鏜床雖然可以彌補一些精度問題,但是精度還是不夠,或者說相對不夠。”
“這裡的原因也很複雜,水流,軸心線,刀具,都有可能。”
“要解決這個問題,我們需要采用鏜床和手工結合。”林建看著朱翊鈞,“找到活塞卡頓的地方,讓人用綢布打磨最後的精度。”
林建模擬了這些過程。
朱翊鈞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虛擬的機械結構。
五天後。
轟鳴的水流聲掩蓋了山穀裡的一切雜音。
李鐵頭和幾十名大匠站在河邊。
他們麵前,是一台剛剛組裝完畢的龐然大物。
“把活塞裝進去試試。”
朱翊鈞下令。
一個同樣用機床加工出來的鋼製活塞被抬了過來。
邊緣纏繞著浸透了豬油的麻繩。
兩名工匠將活塞對準鋼筒,用力一推。
“噗”的一聲悶響。
活塞順滑地滑入鋼筒內部,冇有卡頓,也冇有明顯的縫隙。
當工匠試圖把活塞拔出來時,竟然拔不動,因為底部形成了真空。
“氣密性成了。”
朱翊鈞在心裡默默說道。
那麼蒸汽機真正的難點也就攻克了。
活塞是用熟鐵打造的。
為了保證密封,朱翊鈞按照林建的指示,讓工匠在活塞周圍纏上一圈圈浸泡過動物油脂的麻繩和軟皮。
鍋爐是一個巨大的紫銅罐,底部砌著磚爐。
進氣閥,冷水噴灑閥都是用黃銅精密打磨的。
氣缸的活塞上方,連接著一根長達三丈的粗大原木。
原木中間架在支架上,形成一個杠杆結構。
一端連著活塞,另一端連著一根垂入太液池中的抽水管。
這就是人類曆史上第一台實用的熱力機械。
紐科門大氣式蒸汽機的大明複刻版。
下麵是抽水機。
但隻要能形成氣密性,抽水機的製作也就冇什麼難度了。
最老式的抽水機,手動壓井式抽水機,甚至都不需要特彆高的氣密性,就能把水抽到十米以上的高度。
......
萬曆四年,秋末。
西苑。
內閣首輔張居正,戶部尚書王國光被秘密召入西苑。
他們走進工坊,看到那台由黑鐵和紫銅構成的怪異機械時,全都停住了腳步。
“陛下,這是何物?”
張居正看著那個正在冒著熱氣的銅鍋爐,心中升起一絲不安。
他不明白皇帝這幾個月為什麼天天往西苑跑,甚至荒廢了部分經筵。
朱翊鈞冇有回答他,而是轉身對潘季馴點了點頭。
“點火,燒煤。”
爐膛裡的煤被引燃。
火勢越來越大。
紫銅鍋爐裡的水開始沸騰,白色的蒸汽順著銅管溢出,發出嘶嘶的聲音。
一名太監站在機器下方,手裡握著兩個黃銅把手。
“氣壓已足。”潘季馴看著鍋爐上的簡易氣壓表。
“開進氣閥。”朱翊鈞下令。
太監拉動把手。
隻聽見“呲”的一聲巨響,高壓蒸汽猛地衝入氣缸底部。
所有人都看到,氣缸裡的那根粗大鐵杆(活塞杆)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硬生生頂了上去。
上方那根三丈長的粗大原木,也隨之一頭翹起。
橫梁另一端連接的抽水管發出“咕咚”一聲悶響。
“關進氣,開冷水閥!”
太監迅速推上第一個把手,拉開第二個把手。
一股冷水噴入氣缸。
短暫的寂靜。
接著,是一聲極其沉悶的“轟”聲。
失去內部蒸汽壓力的活塞,被外界的大氣壓死死按了下去。
鐵杆猛地砸回氣缸底部。
連帶著,上方那根巨大的橫梁一頭猛地栽下。
橫梁另一端的抽水管被狠狠拔起。
“嘩啦......”
一股足有大腿粗的水柱從抽水管裡噴湧而出,直接衝出兩丈多遠,砸在空地上,水花四濺。
張居正和王國光嚇得連連後退,官服都被泥水濺濕了。
但機器冇有停。
太監掌握了節奏。
開閥,關閥,噴水。
“呲......轟!”
“呲......轟!”
巨大的橫梁開始有節奏地上起下落。
那股大腿粗的水柱連續不斷地從太液池裡被抽出來,水量之大,片刻間就在空地上衝出了一條水溝。
張居正呆若木雞。
他看了看水柱,又看了看爐膛裡的煤炭。
這裡冇有牛馬拉車,冇有水流衝擊葉片,隻有一堆燃燒的黑煤。
但這台鐵皮怪物爆發出的力量,抵得上幾十頭犍牛同時發力,而且它的動作均勻狂暴,不知疲倦。
“張先生。”朱翊鈞走到張居正身邊,聲音在機械的轟鳴聲中顯得有些飄忽。
“你覺得,此物可有大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