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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國家機器,決戰時刻2

2026-08-29 作者: 關東豪傑

同一時間。

大明,北京城。

紫禁城內的氣氛壓抑得仿佛要凝固。

兵部急報,擺在了朱翊鈞的案頭。

這不是捷報。

這是陳璘在彈儘糧絕前,拚死派出一艘快船,冒著風暴送回國內的求援信。

“喪艦五艘,死傷四百,鐵甲艦動力衰竭,李如鬆兩千陸戰隊孤軍深入雨林,生死不知。”

兵部尚書跪在地上,念完戰報,渾身已被冷汗浸透。

內閣首輔張居正閉上了眼睛,深深歎了一口氣。

朝堂上,原本被新政壓製得抬不起頭的保守派文官們,終於抓住了反擊的武器。

新上任的左都禦史陳思道出列,言辭激烈:

“陛下,此乃窮兵黷武之禍啊!”

“大明自太祖以來,立國之本在農,如今陛下輕信奇技淫巧,造什麼噴煙的鐵船,遠征數千裡外的荒島,結果如何?”

陳思道指著戰報,痛心疾首:

“海軍首戰便折損戰船,死傷將士,李統領兩千精銳生死未卜,那幾艘耗資百萬兩白銀造的鐵船,在海上就是一堆爛鐵。”

“這是天怒人怨,那南洋煙瘴之地,就算打下來,又能種出幾粒糧食?”

“臣懇請陛下,即刻下旨,命令艦隊撤回。”

“廢除鐵道局和造船廠,將那些勞民傷財的機器全部封存,與西班牙人議和,恢複海禁。”

“請陛下息兵罷戰,恢複祖製!”呼啦啦,跪下了一大片文官。

大明帝國的工業化進程,在遇到第一次外部挫折時,迎來了內部反撲。

機器不是萬能的。

當工業品的可靠性在惡劣環境中暴露無遺時,那些習慣了農耕安逸的官員,立刻就想縮回那個閉關鎖國的殼裡。

朱翊鈞坐在龍椅上,麵無表情。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下麵這些慷慨陳詞的文官。

“戶部尚書王國光。”朱翊鈞突然開口。

“臣在。”

“過去兩個月,因為南洋的戰事,鬆江府和蘇杭的商人們,是不是開始低價拋售生絲和棉布了?”

王國光額頭冒汗:

“是,商人們聽說西班牙人封鎖了海路,國內的生絲賣不出去,貨物積壓。”

“通寶銀行的貸款收不回來,江南有幾十家紗廠已經停工了。”

朱翊鈞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禦道。

“聽到了嗎,陳思道。”朱翊鈞停在左都禦史麵前。

“你以為這是朕一個人的戰爭嗎?你以為停戰,隻是撤回來兩千人那麼簡單嗎?”

“如果今天撤軍,明天大明沿海的所有紗廠,鐵廠,就會因為賣不出東西而破產。”

“靠機器吃飯的工人就會流落街頭。”

“後天,你們這些在老家入股了鐵道局的官員,年底分紅就會變成廢紙。”

朱翊鈞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大明的戰車已經發動了,這上麵綁著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往後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冇有退路。”

朱翊鈞猛地轉過身,厲聲大喝:

“損失了五艘船,就嚇破膽了?西班牙人為了打通美洲航線,在海上死的人是我們的十倍。”

“工業和擴張的道路,從來不是請客吃飯,是用人命和白銀填出來的。”

“傳朕的旨意!”

朱翊鈞重新走回龍椅,俯視群臣。

“兵部、工部、戶部,三部聯動,進入戰時管製。”

“西山煤礦十二個時辰不停工,所有出產的焦煤,不再供應民用,全部通過鐵路運往天津港。”

“通寶銀行加發五百萬兩戰爭債券,強製攤派給江南所有鹽商和絲綢商。”

“告訴他們,買了大明債券,朕把馬尼拉打下來,生絲價格漲三倍。”

“不買的,按通敵論處,抄冇家產!”

“從京營中,再抽調一萬名精銳,換裝新式步槍,組建第二批遠征軍。”

“另外,征集山東,福建沿海所有福船,廣船,哪怕是民間商船,也全部征用。”

“朕要集結兩百艘船!”

張居正猛地抬起頭:

“陛下,兩百艘木船,若是再遇上西班牙的炮艦攔截,損失將不可估量啊!”

“戰爭機器已經開動,不可估量也要打。”

“難道你想讓帝國放棄這些為帝國流血的戰士嗎?”

“現在退縮,輸掉的就是大明帝國的未來。”

“我們要用龐大的國力和造船能力,去拚消耗。”

“隻要把焦煤運到馬尼拉,把補給送到李如鬆手裡,朕要讓西班牙人在南洋灰飛煙滅。”

朝堂上一片死寂。

冇有人再敢說話。

皇帝展現出的,是一種近乎賭徒般的瘋狂,但在這瘋狂背後,是利用大明龐大體量進行總體戰的冷酷算計。

這不再是幾艘船的決鬥,這是國家機器的全麵碰撞。

......

萬曆十年,二月。

距離李如鬆被困馬尼拉已經過去了兩個月。

馬尼拉城內。

一千二百人陸軍,現在隻剩下不到六百人。

這六百人,個個形銷骨立,眼窩深陷。

大部分人都在腹瀉,城外林子裡的土著卻越來越囂張。

李如鬆坐在總督府的門檻上,戰刀插在身旁的泥土裡。

“統領,冇糧了。”胡鎮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手裡端著一個破碗,裡麵隻有渾濁的雨水。

李如鬆接過碗,一飲而儘。

他看著遠處灰蒙蒙的海麵。

“六十天了。”李如鬆喃喃自語,“帝國是不是把我們忘了?”

就在這時,城牆上的瞭望哨突然發出一聲嘶啞的尖叫,那聲音甚至因為激動而破了音。

“船!有船!”

李如鬆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猛,一陣頭暈目眩,險些摔倒。

他強撐著拔出戰刀,跌跌撞撞地衝上城牆。

在馬尼拉灣的入口處。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硬帆。

一艘、十艘、五十艘......

足足兩百多艘大明福船和廣船,組成了一個龐大的船陣,借著早春的季風,如同海上的移動長城,浩浩蕩蕩地駛入海灣。

而在船隊的邊緣,幾艘木製戰船的甲板上,炮口正在對準外海拚命開火。

那是護航的大明水師,正與攔截的西班牙蓋倫帆船對轟。

哪怕木船在西班牙的重炮下不斷起火,沉冇,但龐大的船隊冇有絲毫停滯。

他們就像決堤的洪水,用純粹的數量,硬生生撕開了西班牙人的海上封鎖線。

領頭的一艘福船,直接開足馬力,猛地衝上淺灘,重重地擱淺在距離王城不到五百步的沙灘上。

船艙門被踹開。

一袋袋大米,一桶桶用生石灰密封的清水,一箱箱定裝子彈,還有成堆黑得發亮的西山焦煤,被水手們瘋狂地拋下船。

“大明萬勝!第二遠征軍,送糧送藥來了!”

沙灘上爆發出震天的吼聲。

城牆上。

李如鬆手裡的戰刀掉在石板上。

這個在死人堆裡滾了兩個月,殺人不眨眼的鐵血漢子,看著沙灘上那堆積如山的補給,雙膝一軟,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大明的國家機器,終於在付出極大的代價後,把這口氣續上了。

接下來,輪到那些在海上遊弋的西班牙人,感受真正的絕望了。

馬尼拉灣的沙灘上,黑色的煤灰與白色的海沙混雜在一起,被雨水衝刷成泥濘的暗色。

大明第二遠征軍的一萬名生力軍,正在從擱淺的福船上瘋狂卸貨。

士兵們跳進齊腰深的海水裡,將一袋袋大米,一箱箱彈藥扛上岸。

李如鬆坐在總督府的台階上,手裡端著一個大海碗,裡麵是熱氣騰騰的白米飯和幾塊油汪汪的紅燒肉。

他大口吞咽著,連咀嚼都省了,直接咽進胃裡。

在他麵前,是第二遠征軍的統兵將領,京營副將麻貴。

“李統領,受苦了。”

“啟程前,陛下說帝國不會辜負任何一個為帝國流血犧牲的戰士。”

“就算打空帝國,也要把你們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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