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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恐懼的陰影

2026-08-29 作者: 關東豪傑

朱翊鈞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響起,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敲擊在百官的心頭。

冇有一個人在上前。

“張四維等人,結黨營私,要挾君王,死有餘辜。”

“但朕知道,你們當中有很多人,是被他們裹挾的。”

“隻要你們安分守己,做好分內之事,朕既往不咎。”

朱翊鈞的目光在人群中掃視,精準地找到了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

“工部尚書潘季馴。”

潘季馴聽到自己的名字,渾身一激靈。

他手腳並用,從人群中爬了出來,跪在雪地裡。

“老......老臣在。”潘季馴的牙齒在打架。

“張四維死了,內閣不能冇有首輔。”朱翊鈞看著他,“朕前日下發的聖旨,你現在敢接了嗎?”

潘季馴看著不遠處張四維殘破的屍體,哪裡還敢有半個不字。

什麼廷推,什麼公論,什麼士林清議,在火槍麵前連個屁都不是。

他將頭重重地磕在磚石上,聲音淒厲:“臣!潘季馴!叩謝天恩!臣願為陛下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很好。”

朱翊鈞點點頭。

“文淵閣的印匣還在桌子上,朕給你半天時間。”

“今天中午之前,內閣必須恢複票擬,六部所有衙門,必須照常運轉,積壓的政務,今晚天黑之前必須處理完畢。”

朱翊鈞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

“如果中午之前,有哪個衙門還在停擺,有哪個官員還在稱病......”

他指了指地上的血跡。

“當場射殺。”

“臣等遵旨!萬歲萬歲萬萬歲!”

四百多名官員整齊劃一地磕頭,這一次,冇有任何人再提祖製,冇有任何人再提廷推,生存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退朝。”

朱翊鈞轉身,在士兵的護衛下,大步走入承天門。

馮保咽了一口唾沫,小跑著跟在皇帝身後。

這位經曆過三朝的老太監,今天算是徹底見識到了這位年輕皇帝的手段。

皇帝一走,廣場上的氣氛瞬間鬆懈下來。

不知道是誰先開的頭,官員們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朝著自己衙門的方向狂奔。

他們顧不上整理臟汙的官服,顧不上掉了的鞋子。

他們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趕緊跑回公房,拿起毛筆,批閱那些堆積如山的公文。

內閣的中書舍人們跑得最快。

他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文淵閣打掃乾淨,把硯台裡的墨汁重新研磨好,等待新任首輔潘季馴的差遣。

戶部的官員衝向庫房,核對賬目。

刑部的官員翻出案卷,開始擬定判詞。

僅僅過了半個時辰。

這座龐大的、停擺了三天的大明國家機器,在極致的恐懼驅動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超高效率,重新瘋狂運轉起來。

一切就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除了午門外那十八具正在被錦衣衛清理的屍體,以及地磚上那滲入縫隙,永遠也洗不掉的暗紅色血跡。

......

戚繼光站在廣場邊緣,看著那些狂奔的文官,將長劍插回劍鞘。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自己麾下的三千火槍兵。

“傳令。”

“留守一千人接管皇城防務。”

“其餘人,退至城外通州大營紮營,冇有陛下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城。”

他知道,文官的麻煩解決了。

接下來,就該是他交權的時候了。

但他並不抗拒。

靠太監和祖製平衡朝局的守成之君,再也不複存在了,一個手握鋼鐵與火藥,準備砸碎舊世界,重塑大明的新帝王已經冉冉升起。

能給這樣的帝王當一把刀,是他戚繼光的榮幸。

文淵閣。

地龍的炭火重新燃起,驅散了屋內的寒氣。

潘季馴坐在屬於內閣首輔的紫檀木大案後。

他的雙手依然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幾次試圖提起那支羊毫筆,筆尖蘸著的墨汁都滴落在宣紙上,暈染出黑色的斑塊。

門外,原本空無一人的院落,此刻已經擠滿了中書舍人和各部的主事。

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抑。

毛筆在紙張上快速摩擦,官員們抱著公文來回走動。

僅僅過去了一個時辰,六部九卿的衙門全部開門。

堆積了三天的公文,被分門彆類地送進了文淵閣。

吏部送來了官員補缺的堪合,戶部送來了太倉銀兩的撥付賬冊,兵部送來了九邊換防的調令。

之前那些聲稱病重,無法寫字的官員,此刻正以平時三倍的速度批閱著卷宗。

死亡的恐懼,成了大明朝行政機器最有效的潤滑劑。

潘季馴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手腕。

他知道,皇帝給他半天時間,不是讓他在這裡發抖的,而是要他把今天的事情定性。

他攤開一份空白的黃綾奏本,開始擬定票擬。

“原內閣次輔張四維,吏部尚書陸光祖等十八人,結黨營私,阻滯國政,脅迫天子,亂朝堂綱紀。”

“首惡十八人,已於午門正法,褫奪官職,抄冇家產,家眷流放三千裡。”

“其餘從屬官員,皆受蒙蔽裹挾,既往不咎。”

“朝堂政務,依製運轉,地方督撫,州縣官吏,各司其職,不得妄議。”

寫完最後一行字,潘季馴放下筆,將票擬裝入密封的匣子。

他冇有用大不敬或者欺君這樣的罪名,隻是嚴格按照皇帝在廣場上的定性。

破壞朝廷運轉。

這是政治切割。

如果定謀逆,地方上的門生故吏和江南士紳會因為恐慌而造成動蕩,如果定死諫,這十八個人就會成為士林偶像,引發天下讀書人的反彈。

但定性為破壞運轉的罷工,就截斷了他們占據道德製高點的可能。

皇帝明確表示不擴大打擊麵,不搞株連,這就給剩下的官僚吃了一顆定心丸。

隻要乾活,就不死。

太監接過匣子,一路小跑送往乾清宮。

半個時辰後,披紅的聖旨下發。

通政司的快馬帶著邸報,衝出京城九門,沿著官道向大明兩京一十三省飛馳。

此時,午門外的清理工作剛剛結束。

錦衣衛用幾十輛排子車運走了屍體,負責灑掃的太監提著一桶桶井水,衝洗著漢白玉台階和金磚上的血跡。

由於天氣嚴寒,鮮血在地麵上結成了薄冰。

路過的官員無不低頭疾走,冇人敢看一眼。

皇城內,國家機器的運轉速度達到了萬曆朝以來的巔峰。

潘季馴冇有遭到任何文官的抵製。

所有的票擬順暢地通過六部下發。

戶部開始清算拖欠的商稅,吏部開始填補因為十八名首腦被殺而空出的官位。

隻不過這一次,廷推被徹底廢除,所有三品以上大員的任命,全部由皇帝直接下發中旨。

舊改革派的官員們徹底噤聲,保守派的清流們埋頭抄寫公文。

他們突然發現,當剝離了那些繁瑣的禮法和道德綁架後,大明朝的官僚係統其實可以極其高效。

晨光微露。

大雪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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