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真理在東方
“陛下,此乃西方極儘巧思之作,自鳴鐘。”
“無需人力,隻需上緊發條,便能自動報時,精準無誤。”
“此乃西方機械之巔峰。”
利瑪竇自豪地將那座黃銅鑄造,還鑲嵌著琺琅的精美機械鐘捧在手中。
然後遞了過去。
有官員接過,仔細觀察之後,交給了徐光啟。
徐光啟皺眉看了一會。
朝堂上的官員們看著那個滴答作響的鐘表,卻出奇的平靜。
朱翊鈞轉頭看向徐光啟:
“徐院長,如何?”
徐光啟踏前一步,微微拱手道:
“回陛下,皇家理工學院機械係與皇家天文監聯合研製的擺輪遊絲擒縱鐘,采用高碳鋼發條紅寶石軸承(手工精磨,非流水線產品),十二個時辰的誤差已縮減至半柱香以內。”
“此夷人之鐘雖外表華麗,但采用的乃是極粗糙的機件,日誤差至少在兩刻鐘以上。”
“在我大明軍工局,這種精度是連造炮栓都不合格的。”
利瑪竇的臉瞬間僵住了,他的大腦嗡的一聲。
什麼擺輪遊絲?
什麼紅寶石軸承?
“這......這不可能......”利瑪竇根本不信。
徐光啟淡淡一聲。
命人將擺輪遊絲擒縱鐘拿來。
東西被遞到利瑪竇手中,他仔細觀摩。
越看越心驚,冷汗直流。
利瑪竇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他決定使出殺手鐧。
他顫抖著拿出了那本羊皮紙書籍。
“陛下,機械或許隻是奇巧,但此書乃西方智慧的無上結晶。”
“歐幾裡得所著的《幾何原本》,其中蘊含了點線麵的真理,是推演世間萬物的基礎,大明......大明應該冇有此類書籍。”
利瑪竇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自信,但這是他最後的底牌。
朱翊鈞看著那本《幾何原本》,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輕輕揮了揮手。
徐光啟麵無表情地走到利瑪竇麵前,從袖袍中掏出了一本由大明皇家印書局,用最新活字印刷術印製的線裝書,直接扔在了利瑪竇的麵前。
“夷人,你說的《幾何原本》,是這本嗎?”
利瑪竇下意識地接住那本書,翻開一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書頁上,不僅用精準的圖形,畫出了歐幾裡得幾何的全部定理,而且在旁邊標注了無數他根本看不懂的奇怪符號(阿拉伯數字和代數符號)。
“大明皇家理工學院初級教材《幾何原本與代數基礎》。
徐光啟看著他。
“歐幾裡得的平麵幾何確實不錯,但它隻能解決靜態的問題。”
“我們科學院目前正在攻克的,是瞬時變化率與無窮小量的計算。”
徐光啟指著黑板上的一串複雜的早期微積分公式雛形(林建在夢中傳授的):
“不知你們西方的學者,能否解出這條拋物線在任意一點的切線斜率?”
“哐當!”
利瑪竇手中的羊皮卷掉落在了地上。
他呆呆地看著黑板上,那些仿佛神明語言般的微積分符號,整個人如遭雷擊。
切線斜率?
無窮小量?
他的大腦在瘋狂地顫抖,他所引以為傲的西方數學,在這些大明人麵前,簡直就像是嬰兒在賣弄加減法。
他們不僅早就掌握了歐幾裡得幾何,甚至已經跨入了另一個他根本無法理解的恐怖維度。
朱翊鈞從龍椅上站起身,緩緩走到崩潰的利瑪竇麵前。
“朕聽說,你們極西之地的人繪製的地圖很厲害?”
“何不拿來讓朕觀瞧。”
“......”利瑪竇立刻準備從匣子裡拿出地圖。
隻是他餘光瞥見了幾名身材華麗服飾的衛士,推來了一幅巨型地圖。
利瑪竇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目光呆滯。
這張地圖是林建傳授的,帶有精確經緯度的現代世界地圖。
上麵標注了歐洲,非洲,美洲,連大洋洲和南極洲的輪廓清晰可見。
而在太平洋的深處,呂宋島的位置上,赫然插著一麵代表大明的龍旗。
“呂宋.......馬尼拉......”利瑪竇看著地圖上那麵龍旗。
“偉大的西班牙無敵艦隊......在那裡被你們擊敗了?”
“噗通!”
利瑪竇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引以為傲的科學,地理,機械,在這一刻信念崩塌。
“上帝啊......”利瑪竇在胸前畫著十字,眼淚奪眶而出。
“真理......竟然在東方……………”
萬曆十年,深秋。
北京城西苑,大明皇家科學院內,燈火通明。
在一間單獨撥給西洋顧問的靜室裡,利瑪竇借著明亮的無煙煤油燈,用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奮筆疾書。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墨水好幾次滴落在紙麵上,出一團團黑色的汙跡。
他在寫一封寄給羅馬教皇的絕密信件,或者說,是一封西方文明的絕望陳情書。
“尊敬的聖座:請原諒您卑微的仆人瑪竇用如此惶恐的語調向您彙報。”
“我已抵達這個被歐洲人稱為‘契丹’或‘大明”的古老帝國。”
“出發前,我們曾傲慢地認為,隻需帶上鐘表和歐幾裡得的幾何學,就能讓這裡的君主驚歎於上帝的智慧。”
“但我錯了,聖座,整個歐洲都錯了。”
“這裡的真理,比羅馬的穹頂還要高聳,這裡的力量,比西班牙的無敵艦隊還要恐怖。”
“他們冇有用神學來解釋世界,而是用一種名為格物致知的學問,精確地丈量著宇宙的每一個角落。”
“這裡的學者早已掌握了超越歐幾裡得無數倍的數學工具,他們稱之為微積分。”
“這裡的工匠,正在用煤炭和沸水,製造出牽引數萬斤鋼鐵在鐵軌上狂奔的鋼鐵巨獸。”
“聖座,停止一切對東方的武力試探和文明傲慢吧,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像一個謙卑的小學生一樣,坐在這個帝國的課堂裡,乞求他們施舍一點點從指縫中漏出的真理殘渣......”
利瑪竇寫完最後一行字,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
“利瑪竇先生,還冇休息嗎?”
靜室的門被推開,大明皇家科學院首任院長徐光啟走了進來。
“徐……………徐院長。”利瑪竇趕緊站起身,恭敬地鞠了一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