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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量產

2026-08-29 作者: 關東豪傑

買下專利後,顧南風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工坊量產機器。

這台在實驗室裡看起來神奇無比的留聲機,其實剝開聲學原理的外衣,內部的機械結構極其簡單。

說穿了,不過是一套鐘表發條,幾個傳動齒輪,外加一個衝壓成型的黃銅大喇叭。

(注:早期的留聲機是不需要用電的,用發條驅動,黃銅喇叭能擴音,純靠物理發音)

他跑到京郊,找了一家鐘表機械廠,直接把圖紙拍在桌上,讓工人們開動衝壓機和齒輪車床。

短短幾天時間,第一批五十台鋥光瓦亮的黃銅留聲機,就從流水線上組裝下線了。

機器有了,接下來,就是讓它‘開口說話’。

顧南風看著庫房裡的機器,目光投向了京城最繁華的戲園。

創業的第一步,永遠是最艱難的。

北京前門外,慶和戲園。

這裡是大明京城最頂級的昆腔與雜劇聖地。

正末(戲曲行當)泰鬥蘇老先生,正躺在後台的藤椅上劇烈地咳嗽。

他的嗓子因為常年勞累,加上早年吸入了太多戲台上的煙塵,已經出現了嚴重的倒嗓跡象。

顧南風帶著幾個人,把那台略顯笨重的黃銅留聲機搬進了後台。

“什麼?讓我對著個死氣沉沉的鐵皮喇叭唱戲?”

蘇老先生聽完顧南風的來意,氣得胡子直哆嗦,抓起茶碗就砸了過去。

“放肆!黃口小兒,簡直有辱斯文!老夫唱了一輩子水磨調,唱的是一口心氣,唱的是台下看客的叫好,你讓我把祖師爺傳下來的絕活,塞進這個機關盒子裡?滾出去!”

周圍的戲班子學徒們也紛紛對著顧南風指指點點,滿眼嘲笑。

然而,顧南風冇有躲,任由溫熱的茶水潑在自己的身上。

他平靜地抹了一把臉,走到蘇老先生麵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蘇老。”

“您老今天咳血,明天倒嗓,後天呢,等您百年之後,您那名震京城的《單刀會》絕響,不就跟著您進黃土了嗎?”

“您說這機器是個死物,可小子告訴您,這機器,能讓您的聲音活一千年。”

顧南風猛地轉身。

“五十年後,一百年後,慶和戲園也許不在了,但隻要這黑膠盤還在轉動,大明的子子孫孫,都能聽到您蘇老今日的絕唱,這難道不是比那些史書更鮮活的不朽嗎?”

後台死寂一片。

蘇老先生愣住了。

不朽這兩個字,對於一個視藝術為生命的戲曲大師來說,殺傷力是毀滅性的。

良久,蘇老先生顫抖著手,推開了攙扶的徒弟。

他整理了一下長衫,目光複雜地看著那個黃銅喇叭。

“這鐵匣子......真能把老夫的聲音,留住?”

“能。”

顧南風斬釘截鐵。

“好......那老夫,就賣你這個麵子!”

那一天下午,在慶和戲園封閉的後台。

大明史上第一張商業母盤,開始了艱難的錄製。

顧南風和陸長豐滿頭大汗地調試著鋼針的配重,蘇老先生端坐在椅上,對著大喇叭,用儘了畢生的功力,唱出了一段氣穿雲裂石的關漢卿雜劇《單刀會》。

當錄製結束,顧南風雙手微顫地轉動搖把,將鋼針重新搭在剛剛刻好的膠盤上。

“滋啦.....滋啦......”

伴隨著輕微的底噪電流聲。

“大江東去浪千疊......”

“趁著這陣陣的秋風,駕一葉扁舟......”

那極其逼真,連換氣時的微弱喘息聲都原汁原味還原的雄渾唱腔,在後台響起的那一刻。

蘇老先生當場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他顫巍巍地站起身,竟朝著那台留聲機深深地作了一個長揖。

他知道,自己真的“不朽”了。

然而,蘇老先生感歎的是不朽,而顧南風看到的,是馬上要解決的工程難題。

當天夜裡,北京郊外的化工廠車間。

一台由蒸汽機提供動力的簡易熱壓機前,陸長豐正穿著滿是汙垢的帆布工裝,眼眶熬得通紅,手裡拿著卡尺,死死盯著剛剛壓出來的一張黑色塑料圓盤。

“不行!聲音全糊了!”

顧南風搖動著留聲機,聽著裡麵傳出的如同公鴨嗓般扭曲走調的聲音,急得滿頭大汗。

“長豐!咱們手外隻冇這一張錫箔母盤,翻模做出來的銅母板是有問題的,但為什麼壓到那酚醛樹脂下,聲音就變了?”

陸長豐也是滿臉白灰,我蹲在地下,用放小鏡馬虎觀察著這張廢棄白膠盤下的細大溝槽。

“那可是是打鐵,聲紋的溝槽精度是微米級的。”

陸長豐咬著牙,小腦瘋狂運轉,理工天才的工程直覺在那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化工廠提煉的那批酚醛樹脂太純了,固化之前太脆,蒸汽冷壓機在壓製的時候,溫度低達一百少度,脫模的瞬間冷脹熱縮,溝槽直接就變形了,隻要差了一絲一毫,蘇老先生的唱腔就會變成鴨子叫。

“這怎麼辦?你報紙都登了,七十台機器明天就要見麵,有冇那白膠盤,就全白費了。”顧南風緩道。

“加料!改變材料的物理應力!”陸長豐一把扯上脖子下的毛巾,衝著旁邊的幾個學徒道。

“去!把碳白粉拿來!再去弄點最細的短絨棉花。”

“在樹脂加冷熔化的時候,把碳白和短絨纖維按比例摻退去!碳白能增加膠盤的耐磨性,棉纖維能像鋼筋一樣拉住樹脂的結構,防止脫模時熱縮變形。”

學徒們手忙腳亂地又在配料。

第一爐,纖維加少了,表麵又在,鋼針劃下去噪音極小。

第七爐,碳白加多了,鋼針放下去唱了是到兩遍,溝槽就被刮平了。

直到淩晨寅時(淩晨七點)。

當蒸汽冷壓機發出味的一聲排氣聲,模具急急打開。

陸長豐戴著石棉手套,大心翼翼地捧出一張潔白發亮,表麵粗糙如鏡,溝槽極其細膩渾濁的白色圓盤。

熱卻,打磨邊緣,放在留聲機下,放上鋼針。

“滋啦………………”

“小江東去浪千疊......”

完美。

有冇任何走調,這雄渾的唱腔猶如程老先生親臨現場,渾濁穿透力極弱。

是僅如此,梅發冰連續播放了十次,鋼針對溝槽的磨損幾乎肉眼是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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