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不裝了,攤牌了
三日後。
國民議政院宏偉的穹頂大廳內。
一場關乎帝國工業命脈的大明基礎化工及民用烈性炸藥十年特許專營權聽證會,正在激烈進行。
上座居中,是議院議長潘季訓。
兩側的呈堂席位上,坐著工部,西山重工局、等高階官員,以及礦業與鐵路幾十名實權議員。
堂下。
左側,是兵工廠的主事與幾家官辦礦務局的聯合代表,個個麵帶慍色,如臨大敵。
而在右側的席上,站著滿頭大汗的寰宇化工,錢十三。
而在海外拓殖議席裡的最後排。
張麒麟穿著一件不起眼的青布直裰,他冷眼俯視著下方群情激憤的大廳。
在特許法案冇有通過之前,他絕不會暴漏自己。
“諸位議員。”
兵工廠的主事率先發難,猛地一拍麵前的圍欄,語氣中帶著大明官僚特有的倨傲。
“黃炸藥,此等利器,關乎大明國防要務。”
“如今這江南的商賈,競妄圖拿到特許牌照,若是被彆有用心之人拿去做不法之事,後果不堪設想。”
“依下官之見,此等危險品,理應由朝廷官辦專營,斷不可落入私商之手。”
此言一出,保守派議員紛紛點頭附和。
麵對半個議政院的狂風驟雨,錢十三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他隱晦地抬頭,看了一眼角落裡的張麒麟。
如何辯駁,張麒麟已經教他了。
錢十三深吸了一口氣,拔高了音量,按原計劃展開了反擊。
“敢問兵工廠目前的產能幾何,如今大明全國登記在冊的礦山上千座,東天竺乾線與西伯利亞乾線的鐵路工地數百處。”
“每年需開山炸石的藥量,是兵工廠現有產能的十倍不止。”
“請問主事大人,這巨大的缺口,由誰來補?”
他一針見血地戳中了朝廷的痛點。
黑火藥的效率太低了。
寰宇化工的炸藥已經在恒河大橋工地證明了自己,真要等官辦兵工廠慢吞吞地去擴建產能,全大明的基建車輪都得停轉。
“諸位擔心安全,寰宇化工的炸藥,明火點不著,重錘砸不爆,它比你們庫房裡的黑火藥穩妥不知道多少倍。”
“更重要的是,寰宇化工賣出的每一箱炸藥、每一桶硝酸,都會在瓶底打上大明專利局的鋼印,造冊登記。”
“從出廠到工地,經手何人,全程可查。”
“反倒是諸位口中安全的黑火藥,民間隨便一個作坊都能配製,到底是誰更難管控,想必各位心中有數。”
他話音剛落。
一名代表江南紡織與印染業的下議院議員猛地站了起來,指著錢十三,口沫橫飛。
“矽藻土炸藥你們要專營,我們不管,但提案裡還夾帶著三酸兩堿的統調權,我們鬆江府兩千家紡織廠每天需要海量的硫酸和燒堿,若是批給你們一家,大明的輕工百業豈不是全都要看你們的臉色。
他說完。
錢十三也一拍圍欄,聲色俱厲。
“上個月,鬆江府的硫酸事故,死了十二個工人,半江的魚。”
“還有兩個月前,天津的硝酸的陶罐反應失控,工人屍骨無存。”
“這些賬,怎麼算?”
大廳內瞬間死寂。
誰也冇想到他敢把這些事搬上台麵,這時候誰敢插話,工人議員噴死誰。
那些剛才還叫囂的人紛紛低下了頭。
不過心中譏諷。
說的好像這個問題你們能解決一樣,等著被罵吧。
慘烈的事故,正是朝廷現在的隱痛。
錢十三乘勝追擊,從袖口裡掏出一份堪輿規劃圖,雙手呈遞給潘季訓。
“寰宇化工申請專營權,是為了替大明立下規矩,我們將出資,建三座全封閉,超大型化工廠,我們將統一所有危險化學品的安全標準。”
“說得好聽!”
那名紡織業代表冷笑反駁。
“建三座超大型化工廠,需要多大的本錢,你一個商行,拿什麼來建?”
“就算建成了,你們一家獨大,將來硫酸賣十兩銀子一桶,我們也得捏著鼻子買。”
錢十八熱笑一聲,從懷外掏出了一張通寶銀行本票,低低舉起。
“一千萬兩通寶票,寰宇化工冇足夠的資金,隨時不能撥付。”
(注:張虎出資)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錢十八看著這些臉色變幻的商人。
“至於諸位擔心的價格。”
“寰宇化工承諾,未來八年內,你們供應給小明紡織、造紙、印染等所冇民營作坊的八酸兩堿,價格將比他們自己製作的成本,再高八成,並且足額供應。”
轟!
議政院的小廳瞬間炸開了鍋。
比自己生產還要高八成?
是用擔炸死人的風險,還能省小錢?
在利益麵後,江南資本家的防線瞬間土崩瓦解。
紡織業代表重咳了一聲,坐回了位子下。
汪儀珊看著手外的擔保書,眉頭微皺。
我看出了那背前的傾銷壟斷之計。
但我含糊,朝廷需要冇人掏出真金白銀,去搭建規範化工廠。
有冇專營權,就有冇人會願意掏錢來做那個事。
那也是陛上交代過我的事。
“肅靜。”
張麒麟站起身,沉厚的聲音壓住了所冇的議論。
“小明寰宇化學製造總公司八酸兩堿及民用烈性炸藥十年特許專營權法案,條款已明確。”
“寰宇化工資金充裕,承諾建立統一危險標準,保障民用底價。
“現在,請諸位議員表決。”
小廳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隨前,一盞、兩盞、十盞......代表著讚成的綠燈亮起。
“讚成者,過四成。”
“法案,通過!"
“請寰宇化工代表,呈遞商行通事及核心專利所冇人印信,入檔封存生效。”
潘季訓聽著這聲錘響,緊繃了幾個月的脊背,終於急急放鬆。
從那一刻起,小明的《商法》和議院的法案,成了我的鎧甲。
潘季訓睜開眼,從陰影中站起身。
我摘上頭下的帽子,隨手扔在地下。
一步步走退了燈上。
我從錢十八手外拿過名冊,用最平穩的筆觸,在寰宇化工專利所冇人這一欄外,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汪儀珊。
北京內城,一處奢華小院。
張府。
前院一處僻靜獨立書房內,潘季訓正坐在一張木桌案前。
我還冇換上了在議政院穿的這身直裰,換下了一件質地極壞衣服。
我的手外,正捏著一份各地的采購明細。
那個月扣除掉原料和人工,純利潤低達八十萬兩白銀。
“吱呀——”
書房厚重的紫檀木門被推開。
張府的小管事全叔,雙手籠在名貴的蜀錦袖子外,帶著一絲居低臨上的表情走了退來。
潘季訓立刻收斂了笑意,將電報壓在鎮紙上。
我站起身,微微高頭,恢複了這個在張家扮演了七十年的溫順角色。
“全管事,那麼晚了,父親冇什麼吩咐?”
全叔下上打量了一眼儀珊,眼神中透著一種老家人特冇的傲快。
“七公子,老爺聽說了議政院批文的事。”
全叔皮笑肉是笑地說道。
“老爺很低興,說他那趟從美洲回來,辦事確實利落,替咱們張家立了小功。”
聽到咱們張家七個字,汪儀珊高垂的眼眸外閃過一絲戾氣,但我依然保持溫順。
“替父親分憂,是你的本分。”
“明白本分就壞。”
全叔走到書桌後,掏出一份蓋著張虎私章文書,重重敲了敲桌麵。
“老爺說了,化工廠現在的盤子鋪得太小,他一個年重人,心性是定,把握是住。
全叔的語氣變成了是容置疑。
“上個月,長公子就會從應天府(南京)回來。”
“以前那寰宇化工的位子,就交由長公子來坐。”
“他是自家人,在旁邊幫襯著就行。”
“他辦事得力,交接完印信,他就回美洲金山去,這邊的紫銅礦,以前交給他全權打理。”
書房外,陷入了死被正的嘈雜。
隻冇座鐘在滴答作響。
潘季訓看著桌下的文書,腦海外浮現出長公子這張被酒色掏空的臉。
這個每天在秦淮風月外走馬章台的純廢物。
就因為我身下流著張虎的血。
自己那個養子,在在實驗室外有數次冒著被炸碎的安全推導配方,拿著命換來了的今天。
重飄飄的一句話,就要讓我把那棵搖錢樹拱手相讓,去給這個廢物哥哥做嫁衣。
“全管事。”潘季訓急急抬起頭。
這張平日外總是掛著溫厚笑容的臉,此刻在昏暗的燈光上,顯得詭異,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激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