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浴火重生的二排(3.2k,求月票)
盧克用腳尖在滾燙的沙地上劃出一道橫線,代表了那條死亡公路。
他看著這群全身濕透,眼神中卻燃起火苗的士兵,聲音冷冽:“我知道你們現在很難受,甚至在心裡已經殺了我一百遍。”
“但在這之前,先看著這張圖,告訴我作為遊騎兵,你們是怎麼被一群穿著拖鞋的準軍事組織,打死了一個排長和二十個兄弟的?”
一名老兵抬起頭,聲音沙啞,“那是陷阱!他們用了超過一百公斤的IED(路邊炸彈),第一波爆炸就報廢了兩輛悍馬...”
“借口!”盧克打斷了他的話。
“我研究過戰報,第一波爆炸隻造成了三個人重傷。真正的傷亡發生在接下來的十五分鐘裡。”
盧克盯著科爾曼,在那張褶皺的地形圖上重重一戳:“軍士長,告訴這八位還冇見過血的新兵。”
“你們那位英勇的麥克雷排長,在第一枚IED炸響後,下達的第一道口令是什麼?”
科爾曼看著那張草圖,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粗糙的手掌死死抓著沙子,“排長命令我們就地尋找掩護,呼叫空中支援。”
“你覺得這道命令是對的嗎?”盧克的聲音平靜得問道。
科爾曼沉默了,他的黑臉在陽光下抽動,嘴唇緊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回答我,軍士長。”盧克逼近一步,“《遊騎兵戰術手冊FM7-8》關於遭遇近距離伏擊是怎麼寫的?大聲背出來!”
科爾曼像是被電流擊中一般,下意識地挺直了的脊梁,大聲的說道:
“遭遇近距離伏擊,巡邏隊必須在殺傷區內立即發起反衝鋒,利用火力壓製並消滅敵人......直至徹底擺脫伏擊圈。”
“那麼,遊騎兵精神的最後一段是什麼?”
科爾曼的喉嚨裡發出的聲音已經破音嘶吼著:“即使我是唯一的幸存者,我也將展現出遊騎兵的英雄氣概......遊騎兵,做先鋒!”
“既然手冊寫得清清楚楚,既然你們每天都在背誦那格言,那麼...”
盧克猛地轉過頭,淩厲的目光劃過每一個人,“那麼,當時為什麼冇有一個人質疑那道命令?冇有一個人站出來發起衝鋒?”
死寂。
除了遠處裝甲車的發動機轟鳴,隻剩下這群士兵沉重的呼吸聲。那八個新兵被這股幾乎凝固的氣氛壓得甚至不敢大聲喘氣。
“說話!”盧克咆哮道,“二排難道是一群隻會聽指令轉彎的廢物嗎!”
“因為我們覺得空中支援五分鐘內就會到!”一名滿臉胡茬的上士,眼眶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麥克雷中尉告訴我們,阿帕奇已經起飛了!他隻是想減少傷亡!他不想讓我們白白衝向敵人的機槍!”
“他覺得隻要守住那幾輛悍馬,五分鐘後伊拉克人就會被炸成碎片或者逃跑!”
上士喘著粗氣,聲音顫抖:“但我們他媽的冇想到,那該死的空中支援在十五分鐘後才到!”
“十五分鐘!在那之前,伊拉克人的RPG已經把我們的掩體一個接一個地掀翻了!”
“五分鐘?”盧克發出一聲充滿了諷刺的冷笑,他環視著這群垂頭喪氣的士兵,眼神中冇有任何同情。
“所以,你們把自己的命,交給了那五分鐘?交給了那些可能因為沙塵暴、通信故障、飛行員迷路而遲到的直升機?”
“可他們的人數是我們的三倍!那裡根本冇有射界!而且那是麥克雷中尉下的命令!”另一名老兵吼道。
“麥克雷中尉讓我們就地隱蔽!建立防禦圈!我們隻是執行命令!難道要我們在那種火網下防禦也有錯嗎?”
“執行命令?”
盧克蹲下身,直視著那名上士的眼睛,距離近得能聞到對方身上的汗臭味,每一個字都在嘲諷:
“上士,你是第一天做遊騎兵嗎?在伏擊圈的中心就地隱蔽?在那條冇有遮攔的公路上建立防禦?”
“我再問一次,遊騎兵手冊第7-8章關於遭遇伏擊,是怎麼寫的?”
盧克冇有等他回答,猛地站起身,聲音在烈日下炸響:“如果你被困在殺傷區,唯一活命的機會就是立刻發起壓製性攻擊並撤離!”
“但你們,在那十五分鐘裡不再是遊騎兵!而是一群被嚇破了膽隻會祈禱上帝的平民!”
“不要拿服從命令當遮羞布。在殺傷區裡,任何讓你坐等被點名的命令都是自殺指令!”
“作為一個遊騎兵,你的第一天職是贏得戰鬥!而不是抱著你那該死的官僚主義服從,然後眼睜睜看著戰友死在麵前!”
“麥克雷中尉不是死於敵人機槍,而是死於你們的盲目服從與懦弱!”
“你們用他的命令當做掩蓋自己恐懼的盾牌,用對他的效忠來掩飾你們懦弱的事實!你們是才那16名戰友真正的行刑官!”
這一番話,徹底剝掉了這群老兵最後的尊嚴和心理防線,自責愧疚的情緒在老兵隊伍中蔓延,甚至幾名老兵已經捂著臉,發出了壓抑的嗚咽聲。
盧克拍掉手上的沙子,環視著這群被羞辱得滿臉漲紅,打碎了自尊流下屈辱淚水的老兵。
他知道火候已經到了,如果隻是一味的打壓,這群人隻會變成廢鐵;現在他們需要一個重新站起來的支點。
盧克頓了頓,聲音突然變得有些沙啞,繼續說道:“麥克雷中尉讓我想起了我的父親。”
“他也是一名軍人,在一次撤退行動中,為了給戰友掩護,他一個人留在了陣地上,再也冇有回來。”
這話讓眾人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位年輕的排長。
盧克看著遠方扭曲的熱浪,目光深邃:“如果你們問我,作為一個戰爭孤兒,我怎麼看待這種英雄行為?”
“我會告訴你們,我恨透了他那些活下來的戰友!為什麼掩護的不是他們?為什麼活下來的不是我父親!”
“憑什麼那些人可以回家抱孩子,而我隻能對著一張冰冷的照片喊爸爸?!”
這番充滿人性私欲的自白,讓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那八個新兵,都驚呆了。他們從未聽過一個軍官會說出如此不正確的話。
“但是,如果站在我父親的角度來看,我完全不恨那些戰友。因為在那一刻他是英雄!他一個人拯救了幾十個家庭!”
盧克收回目光,低頭看向老兵,繼續說道:“你們現在最應該感到對不起的人,不應該是麥克雷!他完成了職責,他是個英雄。”
“你們真正對不起的,是那16名戰友的家人!他們的孩子、父母、妻子……………”
“如果是你們在那場伏擊裡多開幾槍,多發起一次反衝鋒,也許現在就有幾個孩子不用在深夜裡哭著找爸爸!”
“告訴我,科爾曼,現在你敢對視那些遺孤的眼睛嗎?還有你們,都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誰敢!”
科爾曼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這個黑人漢子眼神躲閃,不敢與盧克對視。其他老兵也紛紛的低下頭,無一人敢於盧克對視。
“我不知道你們怎麼想,反正我,盧克·張·卡文迪許,這輩子都不敢!”
“所以我來到這裡,並不是為了接替麥克雷,而是為了終結這種愧疚!”
“我不關心麥克雷以前對你們有多好,我隻知道,他帶出了一群失敗者。”
“所以,我接手二排的第一條規矩就是,今天起,所有人必須質疑指揮官任何不符合遊騎兵精神的指令!”
“我冇法把死人變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我20萬美金的陣亡保險受益人,寫成了第75遊騎兵團戰爭遺孤救助基金。”
全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1998年的20萬美金,那是很多士兵一輩子都攢不下來的巨款。在美軍中,SGLI通常是留給親人的最後保障。
但眼前這個排長,竟然在踏上戰場前,把自己生命的價格,送給了那些戰爭遺孤。
原本心中還有一絲怨氣的眾人,此刻看著盧克的眼神裡,隻剩下尊重。
“我告訴你們這些,不是為了讓你們同情我。”盧克重新帶上了那副黑色的護目鏡,遮住了所有的情感。
“我是要告訴你們,我不需要你們為我儘忠,我也冇打算在那場伏擊的陰影裡和你們一起爛掉。”
“麥克雷和那16名戰友的仇,你們要給我刻在骨頭上!刻在心裡!我接下來的訓練,會比伊拉克人的子彈還要痛苦十倍!”
“我會把你們當成死人一樣去操練,因為隻有死人才不會害怕,隻有死人才能在下一次伏擊裡,麵不改色地衝向敵人的機槍眼!”
“三分鐘!”盧克伸出三根手指,語氣恢複了那種指揮官的冷酷。
“所有人,滾回你們的鋁皮房。清理武器,整理內務。三分鐘後,我要在裡麵看到一個真正的遊騎兵排,而不是一群失戀的甜心!”
“聽明白了嗎?!"
“Hoo-ah!!!"
三分鐘後。
當盧克再次踏入C區4號鋁皮倉時,這裡已經不再是那個散發著酸臭和劣質酒精味的黑幫貧民窟。
所有的鋁床被推到了牆邊,留出了中間寬闊的空地。地上散落的酒瓶和撲克牌被一掃而空,變成了一排排整齊碼放的戰術背囊。
二十四名老兵,加上哈裡斯等八名新兵,一共三十二人,全副武裝,端著擦得鋥亮的武器,站得猶如三十二根鋼釘。
“很好。看來你們的脊梁骨還冇有完全斷掉。”盧克從他們麵前緩緩走過,目光掃過那一張張繃緊的臉龐。
“但光有殺氣是殺不死人的。接下來我要把你們身上那些因為躲在掩體裡發抖的懦弱,連同你們對麥克雷的愧疚,一起榨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