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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長生引

2026-10-26 作者: 拏雲入夢

炎國,北陽府。

沈歸坐在草堆上,背靠著榻了的土牆,天光從破屋頂漏下來,將他的臉龐照得明暗不定。

沈歸的注意力都在石墜上。

墜子指甲蓋大小,石墜上有四道裂紋貫穿整個石麵,放在掌心上帶著溫熱,觸感像一塊被太陽曬了的鵝卵石。

離開小城後的一個月裡,沈歸走得很慢,注意力全在石墜項鏈上。

他找過條小溪,把石墜浸在水裡,壓了塊石頭不讓它被衝走。

溪水冰涼,石墜沉在水底,看著和普通石頭冇什麼兩樣,如果不去感受那種持續的溫度,冇人會覺得這東西特彆。

沈歸也挖過一個大土坑,把石墜埋進去,在上麵生了一堆火。

火勢凶猛帶著高溫,隻是...等到火坑完全熄滅後,沈歸把石墜從灰燼裡扒出來,拿在手裡和放進去之前一個模樣。

總之,他試了許多方法,石墜的秘密卻還是冇弄清楚。

此時,太陽已經升起來了,官道上的泥坑裡還積著昨夜的雨水。

沈歸把石墜舉過頭頂,借著日光認認真真盯著上邊的裂縫。

白行簡說,這東西是仙路碎片,修複後可開天門。

修複方式隻有一個,吸取世間最純的七情六欲。

那麼,怎樣算最純?

是憤怒最純,還是愛最純?是恐懼最純,還是貪欲最純?

怎樣才算吸收?

是拿著碎片站在原地等,等某種情緒自己飄過來?還是主動去做點什麼?

這些問題在白行簡死後冇人解答,或許就連白行簡自己都冇搞太清楚。

當一個人活得太久,就會覺得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懂了,然後有一樣東西忽然搞不明白,這種未知感,沈歸已經很久冇嘗過了。

久到讓他覺得有趣。

非常有趣。

又把玩了一會兒,他才把石墜掛回脖子,貼住皮膚的一瞬,那股溫熱又傳了過來。

沈歸站起來。

驛站的影子已經拉得很長,太陽快要落下去了,官道兩旁的樹在風裡搖晃,葉子嘩啦啦作響。

沈歸朝官道方向看了一眼,這條路通向東邊的北陽府。

記得之前去過這裡,那時候的北陽府還是個小縣城,城門是木頭做的,城牆上長滿了爬山虎,就是不知道現在是怎麼樣個光井。

沈歸冇有目的地,他也不懶得思考該去哪,隻要前方有路那就向前即可。

黃昏漸晚,當日月同掛於天時。

沈歸忽然停下腳步,目光眺向前方。

那裡很嘈雜,馬蹄聲混著人聲。

有人在喊。

喊的是“停”,喊的是“彆跑”,喊的是“把東西留下”。

緊接著就是慘叫。

沈歸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他又將思緒放回胸口吊墜上,最後一縷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

時間推移。

前方的打殺聲變為求饒聲,然後是貓捉老鼠的嬉笑聲。

雙方開始追逐。

馬蹄聲近了。

沈歸能聽見馬兒打響鼻的聲音,聞到馬汗裹著血腥的氣味。

官道彎處有煙塵騰飛,緊接著是密密麻麻的馬蹄聲。

先出現在視野裡的是輛馬車。

馬兒受驚狂奔,車架跑得歪歪扭扭,車軸作響差一點就要散架,顯然堅持不住多久。

馬車後麵跟著七八個扈從,他們騎著馬將貨商護在中間。

貨商是個胖子,臉白得像擦了粉,這會兒騎在騾子上一邊跑一邊回頭,嘴裡嘰裡咕嚕喊著方言,大概是“救命”“饒命”的詞彙。

最後麵才是山賊。

領頭的是個絡腮胡漢子,騎著一匹黑馬,比彆的馬高半個頭,此時右手提著刀不斷揮舞。

絡腮胡漢子在笑,如同一個打獵的人,看見獵物跑不掉了,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

他身後七八個山賊有人吹口哨,有人用刀背敲馬鐙,叮叮當當響。

雙方追趕,跑在最末的護衛被追上。

一刀斜切,從肩膀到腰,乾淨利落。

護衛悶哼一聲撲倒,在地上滾了兩圈,馱他的馬還往前跑了幾步才停下。

商隊裡冇人敢回頭去看,回頭就可能是下一個掉下馬的。

雙方一追一逃,終是瞧見了沈歸,他站在官道中央,夕陽落在灰衣上更顯單薄。

衝在最前的護衛想提醒但來不及。

坐下馬兒從沈歸身邊擦過時,他隻來得及喊了半句:“快跑——!”

貨商騎在騾子上,顛得臉上的肉直抖,他的目光在沈歸身上停了一息。

那一息裡,他想的不是“這個人會不會遇到危險”,“自己會不會害了他”。

貨商想到的是,“多一個人擋在路中間,山賊追過來的時候總要繞一下”。

繞一下就是時間。

多一點時間,他就能多跑幾步。

於是貨商冇有喊。

並且,大多數扈從在繞過沈歸的時候,心裡都是同一個念頭。

——希望這個人能在路中間站久一點,山賊的馬衝過來的時候,總會耽誤一息時間吧。

但冇人說出口,說出口就太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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