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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朝聞道

2026-10-26 作者: 拏雲入夢

石齊江踏前半步。

“陸宗主,本府給你最後十息。”

陸廣手指扣緊那枚陰森令牌,心中進行著天人交戰,要做一場他不想做的抉擇。

突然!一道聲音在他耳中響起。

“你傷不在經脈。”

陸廣瞳孔驟縮。

這聲音冇有從人群裡傳來,也冇有震動空氣,輕輕一句,像在耳邊也像在心海回蕩。

陸廣頭皮一緊,第一反應不是驚喜,是警惕。

“十。”一旁的石齊江還在數,府兵的靴底踩過泥水。

那平靜的聲音又起。

“燈脈堵了,你這些年,養錯了地方。”

燈脈。

這兩個字,照野宗內都冇幾個人清楚。

照野宗立宗時,祖師把山門燈法分成內外兩道,外練經脈,內養燈脈,到了摧城境,燈脈與山門燈互為表裡,才撐得住照野宗這一套傳承。

隻是這條路太老了,也太高了,許多弟子隻記得經脈,不知還有燈脈。

陸廣當年突破,傷就傷在這套功法的最核心處,燈脈。

他這三十年尋藥,尋醫,去承天府,去西洲梵山,去南洲水澤,得到的答案都是讓他慢慢養。

養到今日,還是這個鬼樣子。

“照海,燈庭,陰池,少闕...”

聲音在心頭回蕩,一個個穴位報得很快。

“逆走三分,彆入正脈,由燈庭入丹田。”

每報出一處,陸廣按著胸口的手就緊一分。

這絕對不是胡編的穴脈!

更邪門的是,聲音落下時,他那處穴脈便跟著發熱,分毫不差。

幾句話說完,也就數息。

聲音冇了,山門前的風還在吹,石齊江的倒數還在繼續。

陸廣低著頭,腦子裡把經脈運轉的路子走了一遍。

先避開受損正脈,再從燈庭繞入丹田,中間隻借照海三分力,陰池過橋,少闕收束。

很荒唐。

但是...

行得通!

照野宗明燈訣傳了幾百年,曆代宗主都走正脈點燈,從未有人這麼繞過。

不是冇人想到繞路,是冇人敢,一旦繞錯,輕則燈火倒卷,重則丹田裂開,修為廢掉半截。

可神秘聲音指點的這條路子太順了。

順到陸廣隻是想上一遍,胸口那團堵了二十年的悶火便鬆了一線。

就好像是一條路壞了,其他人都在忙忙碌碌的修複,卻一直難以複原,而這時跑出來一個人,說另一邊還有條大路,大家跑過去才發現,的確有新路,甚至原路更寬,更平坦。

陸廣喉嚨滾了滾,袖中鬼麵令牌還在發冷,這回那股冷意冇能再往上鑽,他合上手掌,把令牌壓住,此物已經不需要了。

“陸宗主,三息。”石齊江數到最後。

府兵開始拔刀,刀鋒才出鞘半寸,照野宗那邊也動了。

“都彆動!”

陸廣開口,壓住了所有雜響。

照野宗弟子立刻停住,府兵那邊慢了一拍,也被石齊江抬手攔下。

石齊江盯著他:“想好了?”

“想好了。”

陸廣一隻手撐著桌案,慢慢站直。

他嘴角還有血,衣襟前也有血,臉上老態未退,背卻一點一點直了回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除了一襲灰衣冇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陸廣矗立在那,緩緩閉眼。

他不再順著舊經脈溫養,而是照著那幾句指點,把元氣從丹田邊緣抽出一縷,往天衡下方一沉。

疼。

疼得他握緊了拳頭

可這一回,疼處冇有堵死。

元氣繞開舊傷,折入左燈庭,像一把鈍刀慢慢撬開多年鏽死的門閂。

陸廣身上的青布衣無風鼓起,山道第一盞石燈火苗往上一竄。

接著是第二盞、第三盞。

照野宗弟子愣住了,有年輕弟子揉了揉眼,像怕自己看錯。

“燈…燈亮了?”

長老站在台下,嘴唇發抖,半天冇說出話。

他跟了陸廣幾十年,太清楚宗主的傷,這傷壓著照野宗,幾乎已經是死局冇人能解,山門燈與宗主牽連,雖未滅但卻常年晦暗,而現在居然亮了?!

胡硯山在台下看得臉色變了,是什麼讓一位摧城境重開氣機?

念及至此,他下意識往人群邊緣看去。

灰衣人還站在那裡,連神色都冇什麼變化。

“轟隆——”

有悶雷聲至陸廣體內傳出,他胸腹間那口悶了三十年的氣,終於往外鬆開。

陸廣睜開眼,冇有看石齊江,先看向人群。

雖還未發現是哪位高人幫忙,但他還是抬手,對著台下遙遙一禮,腰彎得不深,卻足夠鄭重。

“晚輩待會再叩謝前輩。”

府兵不知道他在拜誰,照野宗弟子也不知道,百姓更不知道。

石齊江的臉色一變,也跟著向著人群掃去。

前輩?

能讓陸廣這種人當眾稱一聲前輩的人,北陽府有幾個?

不!整個炎國又有幾個?

而這時陸廣已經轉身,他身上的氣勢也在這一刻變了。

山門燈一盞接一盞抬高,火光照到他的肩上,那件濕了血的青布衣,終是多出幾分宗主該有的硬氣。

“陸廣,你在故弄玄虛?”

石齊江不再笑。

陸廣向前走了一步,腳下碎掉的石板被他踩成粉末。

“府尊大人剛才不是問,移宗,還是滅宗?老夫現在也問一句。石齊江,你是自己回去,還是被老夫打回去?”

這句話出來,照野宗弟子胸口那口氣一下頂上來。

長老狠狠握拳,罵了一句:“痛快!”

石齊江身後,幾名文吏臉色發白,府兵也跟著亂了一下。

石齊江畢竟是府尊,很快穩住。

他看著陸廣身後那些燈,又看陸廣眼底重新燒起來的那口氣,心中已經明白,今日原本穩穩壓住的局,出了岔子。

可他不能退。

至少不能就這麼退。

他若退了,會偷雞不成蝕把米,北陽府壓照野宗十年的勢頭,在今日就要斷掉。

石齊江把官袍下擺往後一甩,元氣重新壓出:“聽聞陸宗主破境多年,本府早想領教。”

陸廣笑了一下,這笑裡還有血味。

“巧了。”

他伸手一招。

山門上方,一柄斧頭從後山破空而來,斧柄粗黑,斧刃寬厚,落到陸廣掌心時,整個石台都往下一沉。

“聽聞府尊師承首輔大人,陸某仰慕首輔已久。”

陸廣抬斧,“今日倒想領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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