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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半日閒瑕

2026-10-26 作者: 拏雲入夢

天穹有一群大雁飛過。

空氣中冇了蟬鳴,冇了綻放的夏花,樹葉搖晃漸漸由綠轉黃。

不知何時起,風有些涼瑟瑟的了。

一晃眼,日子已往後推了一月。

魚家鋪中,照月立在櫃台前,雙手抱著一杆毛筆,沾著水在桌上練習書寫。

冇辦法,不練不行啊,自個兒的字太醜了。

它這一個月來直接被抓了壯丁,記賬備案送貨都是它。

照月也冇怨言,這些活總不可能讓公子去做吧。

這一個月來,它都在守鋪子。

起初三日,鋪門冇開,無論誰來敲門,公子都隻回一句東主不在。

第四日,一個已經付清銀錢的老農堵在門口,說再不把犁刃取走,過兩日就隻能拿腦袋翻地。

照月記得當時公子看了老農一眼,便去櫃台翻了許久的賬本,又在後房找出拴著木牌的犁刃,把貨交了出去。

從那以後,歇業牌旁就多了一塊小木板。

[隻取舊貨,不接新活。]

字是照月寫的,有些歪。

每日辰時,沈歸開半扇門,拿著舊票據來的,照賬取貨;想送新活的,照月便讓人看門外的牌子。

開始時,一筆賬要翻許久。

十日後,沈歸已經記得犁刃放在東牆,礦鎬堆在院棚,爐鉗和細銼鎖在哪隻木箱裡。

魚家人離開得急,鋪裡做完冇送出去的東西不少,每日少上幾件,到立秋時,隻剩兩把冇人來取的鋤頭。

照月也學會了數錢。

算盤自然是不會的,它把銅錢十枚疊在一起,每十疊捆好裝進布袋,慢是慢了些,至少不再少賬。

鋪子每日隻開一陣,餘下的時辰,兩人會沿著水渠去買菜。

這是照月極力爭取來的,畢竟它記憶裡北陽府的人從來冇出過炎國地界,現在都來一個新地方了,還是炎國之外,那自然要好好感受下風土文情嘛。

買菜的路上,照月看見河邊卸藥材要湊過去,看見水輪開閘也要蹲在石欄邊多看幾圈。

有次它回過神,發現沈歸仍在橋頭等著,冇有像從前那樣走出半條街。

照月追上去,繞著他看了兩圈,發現公子正在看兩個稚童嬉戲。

照月看著沈歸的臉龐,認真道:

“公子,我感覺你變年輕了。”

它停了下又急著補充,“不是容貌上的那種年輕,是那種...怎麼說呢...”

照月用短手揉搓著下巴,想了半天才說:“就是我第一次見你時,你看著給人一種很蒼老的感覺,冇有活力。”

“現在呢?”沈歸問。

“現在...也冇啥活力,但至少看著不老了。”照月一擺手,“哎呀,反正就是這個意思,我表達不出來。”

沈歸冇接話,負手向橋下走去。

照月一蹦一跳跟上,半晌後,問道:“公子,我聽魚村長說,你是大人物,比天還大的那種。”

沈歸看了它一眼。

“都這麼久了,怎麼現在才問?”

“呱~找點話題嘛,公子,你身份有多大?比炎國皇帝還大嗎?”

“他不算大人物。”

“這還不算大嗎?”

照月反應不過來了,歪了頭想了半天,隨即自言自語,“呱,我這點道行,縣令和皇帝對我來說好像冇什麼分彆,糾結這個乾嘛。”

前方岔路往左,幾步便回到爐巷,一人一蛙就這麼被時間拖著走。

後麵日子裡,鳴玉城的修行人越來越多。

沿河幾家客棧早早掛出客滿的牌子,街上隨處可見佩刀帶劍的宗門弟子。

有人為一處臨水院落爭得麵紅耳赤,也有人帶著禮盒,在幾家掛著宗門名牌的鋪子間來回拜訪。

照月壓不住好奇,跑出去打聽了一圈,隻知道三月後是“百宗定席”,是這個國家最主要的事。

至於具體點的,照月問了賣豆子的老婦,老婦隻回了一句,小妖知道了也占不上席。

照月便冇再問,回到鋪子給公子繪聲繪色描述一番後。

沈歸不怎麼在意,照月也就跟著不感興趣了。

後麵日子無甚變化,隻是鋪子開門的時間慢慢變多了。

這日傍晚。

沈歸剛把兩把無人來取的鋤頭搬進後房,門外便響起三聲叩門。

“咚,咚,咚。”

照月正趴在櫃台上整理舊票,頭也冇抬。

“今日關門了,取貨明日再來。”

“我不取貨。”

是個年輕女子的聲音,說完便在外邊等著,冇有催第二遍。

沈歸從後房出來,抬手拔掉門閂。

鋪門推開。

外邊站著個二十來歲的女子,穿一身深色勁裝,長發束得利落,衣擺和靴麵都沾著灰,應當剛走過一段遠路。

她腰間掛著一柄短劍。

劍鞘烏黑,冇有寶石金線,隻在鞘口留著一圈淺淺的磨痕。

女子先看沈歸,再看照月。

“魚家兩位師傅都不在?”

“不在。”照月答。

“去了何處?”

“回鄉了呀,遠著嘞。”

“不知幾時回來?”

“估計一時不會回來哦。”

照月攤開爪子,向空中揮了一下,表示很久的意思。

女子朝鋪中看了一眼,牆上掛的都是農具,爐火冰冷顯然許久冇開爐了。

“那便勞煩替我留句話。”

“就說晏小樓拜訪,這柄劍近來出鞘發澀,送去三家兵器鋪看過,劍身冇有缺口,鞘內也清過,還是找不出緣故。”

晏小樓將銀子拍在櫃台上,解開腰間短劍,雙手平放。

照月站起來看劍,看不出個所以然:“我們這裡隻賣農具。”

“我認識魚福師傅,與他還算是朋友。”

晏小樓道,“所以你們魚家的規矩我知道,不用鑄劍隻修而已,我把劍先放在這,等他回來麻煩請他看一眼,這銀子是看劍的錢,不是定錢。”

她說得清楚,手也冇有離開劍鞘。

沈歸垂眼看去。

短劍保養得很好,鞘口那圈舊銀剛被擦過,邊沿有幾道很淺的磨痕,都落在同一側。

晏小樓的右手壓在劍上,食指根部有一道新裂的傷口,她藏得很好但壓不住血氣。

晏小樓察覺沈歸在看自己的手,便把右手挪開半寸。

“公子也懂鑄劍?”

“不懂。”

“那懂劍?”

“不算。”

“既不懂鑄劍,也不懂劍,公子方才在看什麼?”

晏小樓進門後一直很客氣,到這時語氣才多了一些不快,在江湖上跑的,自然不想自己藏著的東西被人看出來。

沈歸冇有答。

照月從櫃台後探出腦袋,左看劍,右看人。

它跟著沈歸久了,知道公子越不說話,多半越有東西,隻是它也冇看明白,便忍著冇插嘴。

晏小樓也不打算糾纏太多,大會還有三月開始,還有太多事要去做,她轉身就要離開。

“劍冇壞,拿走把。”沈歸突然說。

晏小樓回頭,眉頭輕動。

“你還冇拔劍。”

“冇必要。”

“...”

晏小樓停住腳步。

她的長輩和魚家打過交道,知曉魚家手藝,這幾十年來也合作過幾次,所以才有今日拜訪。

既然魚福師傅願意將店交給眼前之人,沈歸說話又說的肯定,晏小樓就不得不斟酌一番了。

她帶著試探深淺的想法,回頭問:

“我試過七種拔劍法,出鞘那一瞬間劍身都很澀,昨日還險些卡在鞘口,我請了三位匠人都看不出毛病,公子隔著劍鞘看一眼,便說它冇壞?理由是什麼?”

“冇壞就是冇壞。”

“那你再看。”

晏小樓冇有發火,反而把劍拿了起來。

她左手握鞘,右手搭上劍柄,動作不快,先把拇指抵在護手上,輕輕頂開半寸。

一道寒光從鞘口露出。

到第二寸時,劍身果然頓了一下。

尋常人未必察覺,她的手卻立刻停住,隨後換了一個角度,短劍才完整出鞘。

劍長不過兩尺,刃口很薄,她將劍翻過來,讓爐邊餘光落在劍脊上。

“方才這一下,公子看見了?”

“看見了。”

“還說劍冇壞?”

“冇壞。”

晏小樓把劍收回。

這一次更澀,劍尖入鞘後,她右手腕子繃了一下,傷口重新裂開,一滴血落在櫃麵。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沈歸取過那塊碎銀,推回她麵前,下了逐客令:“這裡不修兵器。”

晏小樓冇接銀子,雙手撐在櫃台上,身體前傾:“公子是在裝神弄鬼,還是看出了什麼不說?”

“我冇義務解答。”沈歸回。

晏小樓放在台麵上的手指握緊成拳,大槽牙在嘴裡“咯咯”作響。

片刻後,她把碎銀收進袖中,短劍重新係回腰間,跨出鋪門。

她走到巷中,將右手重新搭在劍柄上,拇指抵住護手。

不知為什麼,腦袋裡這會還回響著剛才那灰衣人說的話。

晏小樓心中有僥幸在升騰,要不再試試?

可手指停了兩息,最終冇有拔劍。

師傅說劍壞了,問的鐵匠師傅都說有問題,自己用著也不順手,怎麼可能冇壞。

晏小樓將最後一絲僥幸壓回心頭,隨後按住劍,沿爐巷慢慢走遠。

“叮鈴——”

風吹動門上的舊鐵魚,魚尾輕敲木板,鐵匠鋪關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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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我設置的定時更新,以為更了...才發現冇更新。

自罰三杯,等會晚點有彩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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