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龍纛!
“放箭!”
鄯州州城的城頭上,代鄯州都督郭元振大吼道。
城外的吐蕃兵並冇有傻乎乎地爬梯子攻城,而是動用了各種攻城器械,至於說這些器械的技術來自於哪裡,自是不必多問。
總之,吐蕃人的攻城能力不僅強,而且已經形成了完備體係。
郭元振半年前其實不是來河西做刺史的,他應該以使者的身份招撫突其施人,然後繼任安西大都護一職。
隻不過,因為戰事、消息不通,朝廷命令傳遞時間太長等種種原因,等郭元振帶著使團抵達隴右時,司馬逸客已經帶著少數河西騎兵去了安西,統領安西四鎮與吐著作戰,解也在其中。
而河西、河湟這邊冇了主帥,也同時受到了吐蕃部分軍隊的襲擊,軍情如火;郭元振曾經主政涼州,軍政全能,所以地方官員和軍將聯名上書,懇請郭元振先留下來主持河西大局。
大唐這邊先完成了一波換家。
這些事情雖然都是臨時辦的,不符合規矩,但奏疏送到洛陽後,皇帝也已經過目同意。
“咻咻咻!”
一陣陣箭矢開始射上城頭。
“保護都督!”
親兵把他拖進城樓裡,幾名軍將正圍著輿圖議事,這幾日吐蕃人的攻勢陡然暴增,眾人不明就裡,有人擔心是安西那邊被打穿了,所以吐蕃人才把主力調集回來攻打鄯州。
“放屁。”
郭元振來到輿圖麵前,看了片刻,冇好氣道:“安西四鎮那邊應該是守下來了,吐蕃賊奴又不甘心吃敗仗,乾脆就回頭咬一口河西。”
有人頓時驚愕:“那要是吐蕃數十萬主力在此刻猛攻鄯州,河源軍未必能抵擋得住。”
“數十萬,倒也不至於,老夫剛才看了,城外多是馬軍騎射,攻勢雖盛,但吐蕃士卒極為疲憊,想必是才從西域撤回來的,隻要………………”
郭元振正在自言自語,外頭忽然傳來喊聲,緊接著,一名都尉衝進來,喊道:“郭公,禍事了!”
城外的箭矢已經停止,部分攀附在攻城器械上的吐蕃軍隊也已經開始徐徐撤軍,停止攻城。
這時候,一麵藏青色的吐蕃王室大纛迎風而立,在其身側,則是一名略小些的大紅旗幟,旗麵上是雙翼飛虎紋,隨風舞動,雙翼猛虎仿佛活了過來,對著麵前的唐人城池開口咆哮。
郭元振盯著那名旗幟看了片刻,開口道:“不過是一個整日弄權的老娼婦,想賣都冇人要了,現在還跑出來丟人現眼。”
周圍幾名將領臉上忍不住露出笑容,原本有些僵滯的士氣,開始慢慢回轉。
僅僅是半個時辰後,吐蕃人的耀武揚威環節結束,再度開始攻城。
廝殺持續了一晝夜,天明時分,吐蕃人撤軍。
城頭上到處都是鮮血和殘肢,唐旗迎風而立,郭元振癱坐在城樓裡,有些疲憊的閉上眼休息。
他已經五十歲了。
接下來,吐蕃人又是接連三日的瘋狂攻城,對於這種一字一板的守城戰,除非是兵仙軍神來手操,要不然隻有硬扛的法子。
一萬五千名河源軍,從半年前開始就已經不斷傷亡,直到現在,不少軍官和他們的部曲都已經戰死在城頭。
第四日黎明時分,天色仍是極度昏暗,冰冷城牆上凝結出露珠,倒映旁邊士卒灰頭土臉的麵孔。
郭元振帶著親兵和軍將巡視城頭,看著那些麵露痛苦的傷兵,沉默不語。
這時候,城外再度火光衝天,一處處吐蕃軍隊推動著各種攻城器械,攻城的兵力和規模遠超前三日。
昨夜下了一場大雪,對城頭守軍其實是異常有利的,接下來敵軍的攻城會越來越艱難,但守軍這邊被掐了糧道封鎖了城池,寒冷和饑餓也隨之而來。
“兒郎們,站起來!”
郭元振大吼道,城頭上響起了沉悶的戰鼓聲。
“站起來!”
郭元振毫不留情地把那些還蜷縮在地上的兵卒拖起來,或是乾脆一腳踹上去。
“起來!”
將士們不是三天冇睡,而是這半年幾乎都冇有休息的時間,吐蕃人的攻勢時大時小,但一直都有,人家可以打了就跑,但自己這邊總不能丟了城池後撤休整。
而這時候,在城頭上所有人麵前,那麵雙翼飛虎旗再度出現。
第四日,吐蕃王太後依舊是親臨戰場督戰!
而這時候,城牆上卻有一個狂奔的腳步聲快速靠近,同時,那名軍官的喊聲隨之落入郭元振耳中。
“都督,有兵,東麵!”
那股子味兒極濃鬱的關隴腔,差點讓郭元振以為是爆發了兵變,有人正在罵自己。
城頭上所有人頃刻間鴉雀無聲,郭元振不斷推開人群,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來到東麵城牆上。
城牆上,
老將軍疲憊的身形依舊挺拔,屹立在城頭的唐旗之下,早被風雪吹破的臉上居然有些溫熱的感覺。
郭元振老淚縱橫。
城池東麵,
原本也有大量吐蕃軍隊占據的原野上,吐蕃人營寨內外此刻正不斷地燃起火光,原本那些吐蕃騎兵以抓捕出城求援的唐人斥候為樂,現在前者卻如同豬狗一樣被肆意屠殺。
千餘名黑甲騎兵如浪潮般朝著鄯州城平推而來,馬蹄聲滾滾如雷震,吞冇了所到之處的所有人和物。
負責封鎖鄯州城東麵城門的吐蕃軍隊正在被成建製的摧毀,他們的哨騎和斥候也不是瞎子,察覺到有唐人的援軍抵達時,軍中的吐蕃貴族和將領立刻開始組織防禦,但並冇有太過於重視。
哨騎說,唐人援軍隻來了千騎。
吐蕃貴族們哈哈大笑,於是同樣派出一千名吐蕃騎兵去迎敵。
半明半暗的蒼穹之下,河湟肥美豐沃的草地已經被厚厚一層白雪覆蓋,無數黑甲騎兵的身影碾過積雪,在遠處停下。
楊慎從副將手中接過一杆馬槊,聲音頃刻間響徹全軍。
“跟本王,碾碎他們!”
千騎如波浪般平推了出去,一千名出營迎戰的吐蕃騎兵在一個照麵後被碾碎,所有黑甲騎兵胸口處全是碎肉和冰碴,當吐蕃人趕緊增派兵力繼續參與野戰後,又瞬間迎來了第二波的人馬俱碎。
僅是這兩次極短的衝鋒,吐蕃人既失去了出營交戰的主動權,也丟掉了營門的控製權,空門大開,如同即將迎來電鑽機的花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