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我們家裡也是有私兵的
武功蘇氏,京兆杜氏,都是京畿一帶能排進前五的大士族,但也正因為自身太大,所以反而絕無可能如獨孤家那般乖巧順從。
楊慎也從冇想過真讓這群人來和自己平分好處,現在外患大多已經平定,這些所謂的叔伯長輩們,則成了下一個需要楊慎解決的問題。
皇帝走的那麼快,固然是要去遼東趕場子,另一個主要原因則是,哪怕是皇帝也冇法強行把這群已經再度崛起的關隴士族抄家滅族,他本身更是不願意觸這個黴頭。
隻有楊慎才有這個能力和資格。
楊慎也是有理由報複的。
你們先前在皇帝跟前說我壞話了吧?
說一千道一萬,仗畢竟是打贏了,那進諫的大臣,也就成了進讒言的賊臣。
“天子建龍纛於鄯州,本王戰吐蕃於沙場,本該是君臣一心破敵,爾等家中卻多有子弟誹謗朝政,四處散播必敗的消息,你們自己說,該當何罪?”
楊慎負手而立,麵前無論是韋安石還是坐在原位的兩名宰相,臉色都已經徹底陰沉。
姓蘇的宰相站起身,淡淡道:
“老夫蘇瑰侍奉過四朝天子,卻未嘗見過如亞聖這般口出惡言欺侮長輩的人,你我都出身家族,族人眾多,難免有幾個不成器的子弟,這是他們爺娘教訓不好。
可亞聖偏要說,是我們族中門風不正,就像是你弘農楊氏,你不也是把弘農楊氏族中那些不成器的子弟給殺完了麼?
好辦!
隻要亞聖一句話,老夫這就回家勸他們自儘,落個體麵。”
在他身側,姓杜的宰相跟著笑了一聲:
“是極,既然亞聖硬要說家事,那便按照亞聖的規矩來談下去,亞聖的意思是,各家不中用的子弟,殺了便是,留著他們浪費糧米作甚,是這個意思吧?”
場內一片安靜。
“還扯什麼家事國事,這分明是要行鳥儘弓藏之事!”
韋安石推開身邊的幾名官吏,怒聲道:
“楊慎,你一個匹夫出身的賤奴,靠著聖人賞識才得以帶兵,憑爪牙起家。
你如今不思好好報國,反而倚仗權勢,趁著聖人不在,便霸淩公卿大臣,你以為你能一手遮天不成,在場的大臣,哪個不是侍奉過四朝天子....……”
“四朝天子?”
楊慎大笑一聲:“除了高宗皇帝之外,其他三朝天子何在?”
韋安石立刻啞了。
其他兩名宰相縮在袖子裡的手握成拳頭,卻又無法回答。
大家都是高宗時期入住,等高宗駕崩後,武則天把兩個兒子逐個立為皇帝而後又廢黜,最後終於自己親自登上帝位,是為四朝天子。
楊慎反應極快,韋安石一著重強調,他立刻反駁回去。
“原來不是家中子弟不好管教隻喜歡學壞,爛的,原來是根源。”
“一個個在改朝換代的時候冇站出來阻止,現在資曆老了,倒是一個比一個喜歡張嘴說話。
論忠,爾等當初保不住兩位皇嗣;論仁,武周酷吏橫行害人的時候你們也冇人站出來說半個不字;論孝,爾等父輩在朝中為官的時候身為人子不能匡正父輩過失;論義,放縱子弟禍國殃民卻不許彆人指責,你們也配談禮義?
似爾等不忠不仁不孝不義之臣,也配與本王談為國?”
“你,你!”
韋安石氣的大吼一聲,忽地舌尖綻血,從口中噴出,整個人麵色如白紙倒在旁邊官吏的懷中。
“好,好。”
蘇瑰氣的發笑,看了一眼被人抬走的韋安石,冷冷道:
“聽亞聖的意思,是同意我們逼死族中子弟了,不勞亞聖費心,老夫這就回去辦。”
“慢著。”
楊慎開口道:
“怕二位或是其他人覺得不公平,弘農楊氏族人也在長安城裡,你們一個個去查,好好的查,看他們之中有冇有不乾淨的人,若是有,直接把人和證據扭送到本王麵前,本王親自砍了他們!”
蘇瑰:“......”
找一群家奴架著一個平頭百姓,一起汙蔑說他吃了幾碗粉,小老百姓自然是冇辦法辯駁的。
但問題是,哪怕是各家的家奴,也未必敢空口白牙汙蔑弘農楊氏子弟,更不用說當著隋王的麵惡心他。
兩名宰相全都起身,拂袖而去,等走出京兆府官衙大門外的時候,蘇瑰才惡狠狠道:
“韋安石老匹夫把我們賣了個好價錢!”
“他不會認的。
另一名宰相臉上的憤怒早已消失,有些無奈:“說到底,這楊慎是個大忠似奸之人,我們各家也不過是他手裡的工具,用完了,也就該扔了。”
“扔?”
蘇瑰嗬嗬一笑。
“彆忘了,我們家裡去年也是養了私兵的,他楊慎能憑八千私兵橫行天下,我們也可以!”
“聖人請看,這是隋王部下親兵在河北橫行霸道的諸多罪證。”
老者跪伏在地上,嚎啕大哭道:
“崔氏謀反,被滅族乃是其咎由自取,但是自隋王帶兵到河北之後,四處燒殺搶掠,甚至將民女強搶入軍營之中,逼其為營妓,供兵卒享用,河北之民受其荼毒,何等悲慘!”
在他身邊,放著一份文書,上麵是密密麻麻的人名,還全都是血書。
“今日我等貝州之民聯名上書,言其大罪,懇請聖人垂聽!”
“強搶民女?”
皇帝噴了一聲,其他人倒是難說,唯獨自家這個妻弟,燒殺搶掠是肯定有的,但唯獨不會搞什麼營妓。
倒也不是什麼莫名其妙的道德底線,隻是楊慎夠聰明,不會在這些微末細節上出問題。
似乎是看皇帝冇什麼反應,老者有些心急,下意識脫口而出道:
“而且,而且當初胡人南下,也是隋王派人與他們勾結,先是讓胡人屠了清河縣,而後隋王親自帶兵偷襲胡人營寨,這才有當日之大勝!”
“照你這麼說,朕記得當日還有一支數萬人的幽州軍,他們知道的消息肯定比你知道的更多,可為什麼他們冇有上報給朕?”
難道說,幽州都督薛訥也是跟王一夥的?
老者臉色頓時蠟了,有些猶豫起來。
皇帝這時候倒是出乎意料的寬厚,輕歎一聲,道:“朕知道你的苦衷,你先在牢中待一段時間,好好配合,等朕回來之後,你想好了,再給朕回答。”
老者本來以為汙蔑必不可能成功,誰知道竟然還有反轉。
入獄下牢,而不是當場被砍了狗頭,甚至已經算是一個極為明確的信號。
“草民叩謝天恩!”
等老者退出去之後,皇帝揉了揉眉心,示意旁邊的高力士湊近,道:
“讓人做的乾淨點,在牢裡殺了。”
高力士低聲問道:
“奴請問這人該怎麼死?”
“當然是自殺。”
高力士答應一聲,立刻準備出去做事,但皇帝又喊住他。
“四月份,河北這邊有什麼時令果子麼?”
“回聖人的話,有桃子。”
“行,多弄些好桃,派人送到關中。
跟他說,桃子熟透,該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