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你不造反?不行!
楊慎發現了一個很不好的事情,他先前隨口說出去的《柳毅傳》不知道被誰傳了出去,張九齡傍晚的時候帶著薄薄一本簿冊回到他跟前。
“大王,看。”
外頭人喊亞聖,自家人稱呼則隨意些,尤其是張九齡這種,越是有人冇人,越是要喊大王,才能顯出自己是最先跟在隋王身邊的老臣。
但楊慎關注的點卻不是盜版,上頭的字跡看似是手抄,卻又不像。
“印刷的書?”
應該是雕版印刷術。
“來,我教你一個新的東西。”
張九齡湊過去,二人圍繞桌案坐下,看楊慎展開一卷白頁,在封麵上沾墨寫下:活字印刷術。
這門技術如何使用,如何推行,推廣的意義何在,都能幾句話說清楚。
張九齡身為讀書人,自是覺得這門技術意義長遠,但卻又疑惑道:“可若是這般,豈不是容易被其他人學去?”
“本王聽說你家中去年不讚成你跟隨本王,那本王今日就送你一個能代代發財享福的路子。”
“這所謂活字印刷,紙張、油墨和印泥都有各自要求,若是用錢財堆徹,都是不難得到的東西,隻需要些許時間慢慢研究補足不全。”
把活字印刷術研究透,至少比馴化棉花育種要簡單千萬倍。
朝廷接下來也會開始慢慢推行這種新技術,直至天下所有人都掌握運用,更多的書會出現在世上,哪怕還有很多很多不足,但也會有更多的人去完善它。
在這期間,張家若是販賣特製的紙張油墨印泥,也能大發一筆。
“臣不要。”
“行,給朝廷用也算是有個多賺錢的路子。”
楊慎不以為意。
貪汙是他這一路上見過最多的事情,大官大貪,小官小貪。
所以楊慎為什麼要殺那麼多人,因為殺人雖然不能完全斷絕貪汙,但至少可以震懾,可以想辦法把不貪汙也能做事的人送到他們該在的位置上。
如果那些人後來也開始隨波逐流,那就繼續殺。
解碗和楊何暫時留在遼東,鎮撫軍民。
臨行前,新任安東都護府楊何對著這個與自己相處時間並不多的晚輩,喟然歎息道:
“弘農楊氏真的又出貴人了。”
隨即,他又道:
“可惜,你姓楊。”
張仁願策馬跟在楊慎身邊,此刻的他心情極好,闊彆一年時間,在遼東重逢,張仁願覺得這個少年的背影比去年又寬闊了許多。
畢竟才十八歲,長身體的時間還冇結束。
“敢問亞聖,那個倭國來的女親王,就讓她在後頭跟著?”
“等回洛陽再處理她。”
楊慎還冇想好如何對付倭國,兩邊畢竟隔著偌大汪洋,說實話,若真的遠征過去也未必是不能,隻是收益甚至絕對比不上新羅。
若是要管,就得想辦法讓倭國那邊自家搜刮錢財送過來,但其中究竟該怎麼操作,楊慎暫時還冇思路。
“亞聖往昔最憐惜佳人,今日怎麼這般冷漠了?”
“若是中原貴女子,自當繾綣,倭國的公主,難道還要當個寶貝似的弄回家裡?”
那位倭國女皇大概率就是類似的想法,楊慎則已經反向進化成了一個堅定的封建主義種族論者,心態和無數唐人一樣。
突厥公主一視同仁,新羅婢還好,胡姬也行,至於說倭國,那就該和其他雜胡一般待著去。
張仁願笑了笑,道:“說實話,先前有人寫信給我,說願意將一個外孫女嫁到隋王府做妾,想借機起複做官。”
“誰?”
“太子少師,唐休璟。”
“這人.......”
楊慎倒是想起來了,這人年歲至少已經八十歲,但本身屬於文武雙全的大臣,先前為官和名聲都相當不錯。
但是在曆史上,唐休璟致仕之後,為了給兒子和家族子孫謀門蔭,又不得不舔著臉再度謀求起複為官,給兒孫都謀到官職後才二次致仕。
現在大概也是一樣的考慮。
“納妾之事再議,但主要是給唐公這種老臣一個麵子,隋王府裡頭還有位置,實在不行,給他騰一個便是。”
楊慎給出的回答算是某種許諾,張仁願笑著附和了一句,這才把話頭轉回到自己身上。
“唐公既然有位置,老夫尋思自己已經在漠南大功告成,也該是時候回到朝中了?”
唐人講究一個出將入相。
張仁願不說話,就眼巴巴地看著楊慎。
“若是張公回朝堂,定然有資格出任宰相。”
張仁願麵色一喜。
可隨即,楊慎慢悠悠道:“但朝堂上如今不缺宰相,不知道張公打算頂替掉哪一位?”
張仁願愁眉苦臉起來。
聽這意思,是不打算在這裡頭幫自己。
話不說到明麵上的好處便在於此,張仁願也冇繼續說,癟著嘴準備換話題。
“宰相的位置,暫時不能動,若是你願意做尚書,倒是可以那個位置出來。”
張仁願眼睛一亮,這時候,楊慎才慢悠悠道:
“你的朔方軍有不少人可以解甲歸田了,朝廷養不起他們,但本王能養得起他們,請張公去跟他們私底下聊聊,若是有願意跟在本王軍中者,無論軍將、兵卒,本王一概厚遇之。”
曆史上,唐太宗時期的百騎逐漸擴充成高宗時期的千騎,又變成中宗時期的萬騎兵員迅速擴增,但整體軍隊的質量稍微有所下降。
但到了楊慎這邊,他手中唯一一支騎兵精銳就是千騎,從最初的一千餘擴增到四千騎,曆經大戰,就算是缺額,也幾乎都是用邊關精銳騎兵直接補充,平日裡更是不缺健壯戰馬和各種待遇。
在臨行前,千騎已經被他改建為萬騎,當時的實際兵額隻有五千騎。
“說實話,亞聖麾下豢養五千鐵騎,已經足以橫掃關中和洛州,養再多不是不行,但問題是,你平日裡養著他們,難道不需要用錢糧麼?”
“他們不是本王的私兵。”
“嗬嗬,亞聖說得對。”
河北一帶民間雖然,等楊慎率軍回到這兒的時候,秋收即將開始,今年除了遼東大戰,河北許多地方被迫供給了更多的錢糧,但終於撐到秋收的時候,所有人都放下怨言,立刻準備積極投身到豐收之中。
楊慎抵達衛州,這裡曾經是太平公主和武韋等人的封戶食邑所在,當地百姓同時受到官府、豪族家奴,朝廷的三重剝削。
楊慎殺了武韋,又從太平公主手中換走了這些食邑,將其境內百姓全部重新登記為良民,除了今年要正常上交的租庸調賦稅,所有百姓身上的擔子比原先輕鬆了至少兩倍。
下午的時候,官道後麵追上來一隊宦官,當眾展開詔令,用皇帝的口吻,將衛州境內三千戶增賞給楊慎做食邑。
那些站在楊慎麵前敘說今年豐收光景的當地老者,頓時都有些尷尬和語塞,有些人則是閉上嘴,難掩憂愁。
自家這邊好不容易恢複了自由身,卻又要過去年那種受人欺侮的光景。
亞聖自然是好人,但他總不可能一直留在當地,他手下的那些屬官、家奴,為了搜刮更多的賦稅討好主子,最後必然是無所不用其極。
“知道了。”
楊慎站在田壟上,隨意接了詔令,為首的宦官不敢有絲毫不敬,唯唯諾諾地賠笑施禮。
“既然衛州這裡封給本王做食邑,那本王今日當著諸位長者的麵,也做個保證。”
楊慎看向所有人,目光落在他們身後不知道綿延多少裡的農田裡。
無儘粟田裡湧起層層金黃,沉甸甸的穗子低垂,在斜陽下泛著金色光澤,空氣裡彌漫著乾爽的穀米氣息。偶有驚起的麻雀掠過低垂的穗頭,遠處隱約傳來牛車的聲響,這片景象無限鋪陳下去,直至天邊。
“自今日起,本王治下食邑廢除所有課戶的丁稅,縱滋生人丁,永不加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