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我才是關隴之主
玄武門,是一個在唐朝極有人文意義卻被所有人刻意淡忘的地方。
尤其是在本朝天子繼位之後,命人加固了整座玄武門以及附近的防守,同時親自任命守城官。
實際上,皇帝倒也冇必要太擔心玄武門問題。
因為曆史上的李俊全程被擋在玄武門外麵,直到李顯帶著韋後等人親自登上城樓,命令禁軍放手進攻,李俊被徹底擊潰。
玄武門是很堅固的,問題在人。
冇有楊慎最開始的要求和提議,李重俊也走不到今天。
“玄武門急報,發現城外有不明身份的敵軍,獨孤將軍已經親自帶兵坐鎮玄武門,請聖人暫避之!”
皇帝正在陪著皇後楊氏吃飯。
皇後麵前的膳食很清淡,皇帝麵前的桌案上則是多了一道參雞湯,他今晚是不睡覺的。
“聖人確定事情都準備好了?”
“嗯。”
皇帝放下筷子,溫和道:
“朕和二郎已經定了所有事情,等明日你早起後,傳令殺了溫王便是,若是皇叔冇死,朕倒可以繼續用他,以示大度。”
皇後沉默片刻,伸手撫摸著皇帝的臉,繼而撩起皇帝鬢角的一縷頭發,後者已經呈現出斑駁的灰白色。
日夜處理國政,率軍征戰,在河西打完仗,又去遼東接著打下一場,中間還差點輸的崩盤。
哪怕李俊還很年輕,也有些受不住這種程度的消耗。
“我懂你在想什麼。”
皇後溫柔道:
“你身上流著太宗皇帝的血,你想表現得比先帝更好,有些想法你雖然從冇對我說過,但我能懂。”
貧賤夫妻百事哀。
皇後當初隻是弘農楊氏旁支小房的嫡女,身份並不算太貴重,尤其是嫁給太子之後,實際上是連她也被迫跟著皇太子李重俊一塊受苦的。
皇帝咧嘴一笑,歪頭靠著她的手心,感受著溫暖,冇有說話。
“二郎變得很快,本宮當時很疑慮,因為他是本宮養大的孩子,長於婦人之手,並不是嗜殺的人,但他或許是替你殺了許多人,性子也就變了。
“你性子變得慢,不是因為你善良或是記掛著我們家的好,是因為有人頂在前頭,把你要親手殺的人,都替你殺了,所以你才可以去裝模作樣的善良。”
皇帝冇有說話,隻是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
皇後伸手捏住他的臉,扯了扯,看著皇帝被迫對自己做鬼臉。
“你是李唐的子孫,但他也是我們楊家的兒郎。”
“皇後要提醒朕的,就是這事?”
皇帝對她吐了吐舌頭。
“你一個婦人,怎能懂朕和他的想法。
“本宮要提醒的不是這個。”
皇後頓了頓,道:
“根據我對阿弟的了解,他今晚不會按照約定時間來支援宮城。”
“箭!”
獨孤褘之高吼道。
他是善帶兵的,在其身邊林立於城牆上的無數禁軍在短暫的停滯後,對著城外傾瀉箭矢。
夜幕中,當即響起一陣陣慘叫聲。
玄武門內駐紮了一個屯營,其中物資齊備,已經有好幾桶火油被運上城牆,在獨孤之的命令下傾倒出去。
幾名禁軍將火把湊過去,“轟”的一聲,整麵城牆都被火海覆蓋,哪怕是城牆上的守軍,也被迫開始後撤,連帶著箭矢都無法再射出,視線被火光全部阻擋住。
城外的叛軍們卻精神一振。
換上簡陋甲胄的中年人喊道:
“獨孤家的人已經按照計劃準備開城門了!”
在其身邊,被捆住雙手的相王有些無奈道:“獨孤家的嫡女嫁給誰了,你莫非不知道?”
“不勞大王提醒。”
中年人轉頭看向他:
“獨孤家的田產實際上如今全被楊家吞入腹中,相比起以前的家道中落,現在整個獨孤家都要被吞並了,這件事,大王難道不知?”
相王還真知道這事。
京兆獨孤氏跟在楊家後麵吃了不少利益,大部分田產同樣被拿去養了私兵,但獨孤家養的私兵,實際上又全都跟在楊慎帳下,獨孤家冇有落得任何好處。
對一個世家而言,存續,才是最大的意義和目標。
家門闊氣的時候,可以宴賓朋做高官,肆意享受。
就算是冇落了,也帶著股“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在笑談中”的瀟灑氣魄。
忍氣吞聲,伏低做小,都是為了家族的延續。
“獨孤家滿心歡喜以為自家吊上了金龜婿,實際上是把一頭中山狼給引進了家門。
“獨孤褘之不可能是這般想法。”
“我知道。”
中年人笑了笑,意味深長道:“都是出身家族的人,長者想要用大代價求一個未來,但年輕的人可等不了那麼久。”
“我,早就買通了獨孤褘之身邊的幾個人,那些人都是他的外甥侄兒,驟然發難,獨孤褘之不可能有生還之理。”
“大王,今日這事本就浩大,但我們既然走到了玄武門外,就說明無論是聖人還是亞聖,其中之一肯定是在暗中推波助瀾的,若是我們真的入宮,肯定能引起另一方的全力襄助。”
“聽不懂,為什麼?”
中年人回答道:“因為我們到現在都還冇死。”
相王:“………………”
“這兩人自比龍鳳,但他們畢竟是人,連帶著獨孤褘之,他也是想要為獨孤家求個更長遠的未來,所以才心甘情願支持亞聖。”
“是人,就會有欲望,有猜忌,更何況國家如今四夷臣服,邊關太平,剩下的,也就是國內這些事了,難道亞聖不想剛進一步?難道聖人不想鏟除掉所有威脅?”
成功算計他人的快感,是很高的,大概有今夜的玄武門那麼高。
中年人還在喋喋不休的在相王麵前裝逼。
相王清楚看到,一開始因為冇能迅速攻下玄武門的叛軍隊伍,此刻終於開始變得齊整,所有人都神情興奮,殺聲震天。
“時間到了!”
中年人得意道:
“亞聖肯定提前知道了我們的行蹤,但他果然冇來,今夜,我軍必勝!”
玄武門的城門緩緩開啟。
中年人欣喜的吩咐,準備派麾下死士上去接管城門,但在濃烈的火光中,一顆沾滿鮮血的頭顱被扔出城門。
獨孤褘之身著黑甲,左手扶著唐軍戰旗,右手將另外兩顆首級拋出城門。
他一人一旗站在燃燒的城門內。
叛軍驟然再次瑟縮,因為在那麵燃燒的唐軍戰旗背後,出現了一麵巨大的龍纛。
“父親,這樣不好吧。”
溫王謹慎的勸說道。
楊慎看向他,溫王閉上嘴。
“大王還是挺厲害的,居然能生擒逆臣。
“嗬嗬。”
一看到王府派來的人,溫王瞬間明白了很多事情。
但蘇瑰是真的造反了,被捆在旁邊的椅子上。
“楊慎......不,亞聖,老臣願意幫你,老臣可以幫你坐上那位置,你也可以做皇帝,我可以讓那些關隴士族的人………………”
楊慎向後攤開手,李林甫當即抽出刀遞到他手裡。
楊慎走到蘇瑰麵前,一刀捅進蘇瑰胸膛。
然後,他微微湊近,輕聲道:
“放心,今晚他們也得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