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改稻為桑利國利民
第二次大型朝會在二月初,全洛州六品以上官員入宮,議政聽政。
但真正參與決策的,實際上還是皇帝、政事堂以及某些特殊人物,其餘百官山呼萬歲之後都是要跟隨儀仗退出的。
朝堂上明顯安靜了不少,相王和太平公主雖然仍是坐在兩側,但大家這時候都已經將其劃分到亞聖派係。
朝堂上新任的宰相魏知古雖然前身是相王府屬官,但在上任宰相之後,魏知古幾乎每天都要呈遞一份彈劾相王以及其身邊所有人的奏疏。
要麼是痛斥相王享受民膏民脂,要麼就是抨擊相王的那些子女都是大蛀蟲。
一句話,臉都不要了。
今日也是這樣,在百官朝賀流程結束後,魏知古開始噴相王主持禦史台的時候庸碌無能,放縱手下,平日裡幾乎不做事,未能起到主官的管理義務;
等到有人聽不下去,申辯說相王也做了不少實事,魏知古又開始說相王弄權,把持朝政,居心叵測。
等到又有人開始反對,魏知古便痛斥他們是相王的孝子走狗。
“魏相公。”
楊慎終於冷冷道:
“差不多就行了。”
“既是亞聖開口,本官便不多說了。”
魏知古退了回去。
禦案後的皇帝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今日的流程,是早就商量好的,但此刻他還是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收權,本該是皇帝應有之責,但自己做的,卻是把皇權推的越來越遠。
可若是要動手的話,其最大的阻礙,於情於理而言,都是自己最難以除掉的人。
“臣陸象先有言進。”
皇帝睜開眼睛。
開始了。
“說。”
“近來漕運將成,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但於左藏卻是虧空極多,前朝武氏韋氏逆臣貪贓枉法,如今雖然全國上下一心,卻難以在短時間內彌補。
所以,
臣提議,在江淮兩地改稻為桑,大量種植桑麻,將其轉運給西域商路,換取盈餘錢財。”
朝堂頃刻間一片寂靜,皇帝則是露出吃驚的神情。
在大唐搞這種政策的唯一下場就是官逼民反,大家不怕皇帝昏庸,譬如說先帝李顯,治政三年,關中年年都有數十萬規模的流民,但人家還能天天在宮裡享樂。
怕的,就是皇帝一時興起瞎折騰。
但正所謂如果有人想開窗戶透風,最好的辦法是要求大家把屋頂掀翻,大家最後自然就會同意開窗戶。
陸象先當然是在睜眼說瞎話,他出身吳郡陸氏,肯定不能主動倡議讓朝廷去自己老家搞錢。
“臣韋安石以為,此事萬萬不可。”
“臣懷貞以為此議頗為荒謬,若是激起江南民變,或是讓江南百姓生計無著,此乃朝廷之惡政也。”
“臣尚書右仆射魏知古,附議!”
中書令盧藏用不說話,靜觀其變,他看到尚書左仆射鄭愔居然也跟自己一樣不說話,心裡暗罵鄭老王八。
相王看著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看著楊慎。
“臣以為,此事確實有些荒謬,雖說今年春耕還冇開始,朝廷完全可以下令讓江淮改種桑麻,但百姓今年秋收的時候又該吃什麼?”
韋安石當即跟上:“是啊,吃什麼?”
朝堂上現在派係山頭分明,雖說皇帝扶持了兩個親信的宰相,但好處在於,大家政見立場都不同,議政的時候反而不會出現一言堂,哪怕是為了反對而反對,也會挖空心思說出對手的幾個問題。
今天要談的事情,各家私底下其實都已經提前知道了,但出於各自目的,還是得配合著演好這出戲。
魏知古立刻道:“亞聖這麼說,那就是有更好的辦法了?”
這下子,就連韋安石都看了他一眼,有些刮目相看。
勇。
“本王覺得,朝廷既然短於收益,近年來租庸調等收入連年降低,自然得是另外開辟財源,所以,本王認為是時候開始征收鹽鐵兩稅,限製民間私營,僅限官營。”
“當然,為了避免跨步,朝廷正好可以先在江淮試行一段時間,以觀成效。”
這樣做,自然比全麵改稻為桑要好得多,因為當今二聖都崇尚強權,哪怕是豪強世家也很有可能會被強製執行改稻為桑,在這過程中也肯定是有損失的。
不是說所有土地都適合種某一類作物。
而且,若是隻有自家今年種桑麻,或許可以出奇製勝大賺一筆,但若是江淮全都改種桑麻,最後得利的一定是朝廷,後者能以平價甚至是低價收購生絲布帛,甚至還能用糧食卡江淮的脖子。
就算富家都有存糧,但不到荒年,誰真敢指望存糧過日子?
但這不代表他們能接受朝廷收鹽鐵之權。
“相比較之下,確實是亞聖的這個辦法更為穩重,這樣吧,今日先擬一份詔令,發到地方上。”
皇帝呼出一口濁氣,這時候,陸象先卻突然出聲:
“臣以為,此事是與民爭利,萬萬不可!”
“有何不可?”
楊慎緊跟著開口,陰惻惻道:
“若是聖人知道江淮艱難,願意免去其一整年的租庸調賦稅,這,算是給民間讓利了吧?”
陸象先轉過頭,滿臉不可置信。
片刻後,他卻仍是固執道:
“就算如此,恐怕朝廷收益也趕不上損失,若亞聖冇有其他好的建議,本官還是覺得不行。”
“亞聖,你這說的都是真的?”
倭國皇女跪坐在桌案另一頭,此刻再無先前的那種溫和儀態,大吃一驚。
“大唐現在都是這麼治國的嗎?”
“這有什麼的,你想要收權,總得先付出一些東西,要不然就是你的拳頭多大,能讓其他人都閉嘴。”
“可是......”
倭國皇女看到聽到的消息,自然和事實有些許出入。
婢女在旁邊倒上茶,她神色不安的握住茶碗邊緣,手心溫暖,心裡卻泛起寒意。
楊慎不緊不慢道:“我先前給你說的那些銀礦,倭國那邊找到了冇?”
“這個......”
倭國皇女猶豫了一下,回答道:“回國需要乘風順路,我已經連續派回去三批使者,但最快也得等到今年三月才能回來複命。”
當下的航海,往往是順應季風風向,哪怕是最快最快的速度,純粹趕路不停留辦事,在大唐和倭國之間來回也得有兩三個月的行進時間。
“不急,不急的。”
楊慎摩挲著茶碗,笑眯眯的看著麵前姿態如少婦的處子皇女。
這時候,他緩緩開口,倭國皇女當即心頭狠狠一跳。
“你先前想找我借種,若是將來我為中原天子,你帶著我兒回去做倭國皇帝,此事如何?”
倭國皇女吞了口口水,盯著楊慎。
後者徐徐開口道:
“你要是能讓倭國發全國之兵登陸,助我拿下江淮,此事,我便可以應你。”
“全國之兵做不到。”
倭國皇女伸手按住胸口,心臟跳的激烈。
“但若是征發二萬國人,或許是可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