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反了
夜幕壓在靈州城頭,寒風刮過空蕩的巷道。
偏營柵欄外,黑壓壓聚著近千名披甲親衛。
火把晃動,照亮兩張神色冷酷的麵孔。
站在左側的將官身形壯實,腰懸鍍銀彎刀,乃是晉王嵬名察哥的親衛統領,佐將細母骨勒。
右側一人披著紫緞麵明光鎧,神氣倨傲,則是國主李乾順的禦前親兵統領,行將妹勒德榮。
妹勒德榮官階壓著細母骨勒一級,語氣格外托大。
“偏營那幫賊骨頭,真藏了宋人給的錢?”
細母骨勒冷笑一聲,啐出嘴裡的乾草葉。
“千真萬確。”
“白日裡手下弟兄看得真切,那群雜碎摸出宋錢,一個個躲在牆根下數。
“全加起來,少說也有兩三千貫。”
妹勒德榮按住佩刀,眼中泛出貪光。
“禦前弟兄餓了兩日肚子,連碗熱湯都分不上。”
“他們倒揣著銅錢享清福。”
細母骨勒壓低聲音,湊近半步。
“德榮兄。”
“搜出來的現錢,你拿六成,我拿四成。”
“底下的弟兄每人分上幾百文,權當今夜的辛苦錢。”
妹勒德榮斜睨了他一眼,麵皮扯動了一下。
“七三。”
“禦前弟兄替陛下守門,功勞大過晉王的人馬。”
“多給你半成,你吞得下麼?”
細母骨勒心頭暗罵,麵上卻不敢翻臉。
他咬了咬牙,抱拳應承下來。
“成,便依德榮兄的意思!”
妹勒德榮拔出半截彎刀,朝身後猛然一揮。
“點火把,封死轅門!”
“給老子進去搜!”
近千名親兵發出野獸般的呼哨,推倒鹿角,一腳踹碎單薄的木柵欄。
偏營內原本漆黑一片。
驟然湧入的火光,將草棚照得一片通亮。
三千多名降卒從草席上驚醒,慌忙爬起身來。
“乾什麼的?”
“營門早就落鎖了,你們闖進來作甚?”
一名老卒光著腳迎上前,話音未落,迎麵便挨了一記沉重的刀鞘。
噗!
老卒鼻梁碎裂,滿臉是血,仰麵栽倒在地。
妹勒德榮闊步走入空地,腳踩在老卒胸口上,環視四周。
“奉旨查驗通宋逆賊!”
“所有人脫下外袍,把宋人給的銅錢全扔進箱子裡!”
“私藏一枚者,按通敵論處,就地格殺!”
數十名親衛抬著大木箱,咣當一聲砸在爛泥地裡。
營中登時炸開了鍋。
“那是宋人放我們回鄉的盤纏!”
“憑什麼交出來?”
“我們替朝廷流過血,你們憑什麼搶錢!”
幾名年輕的降卒梗著脖子,堵在草棚門口不肯退讓。
細母骨勒臉色一沉,抬手前指。
“嘴硬的賤骨頭!”
“給我打!”
十幾名親兵提著鐵裹木棍,惡狠狠撲了上去。
砰!砰!砰!
悶響連串炸開。
骨頭斷裂的脆響夾雜著淒厲的慘叫,幾名年輕軍卒瞬間被打得滿地打滾。
鮮血濺在乾枯的雜草上,冒出淡淡白氣。
一名隊正模樣的漢子被鐵靴踩住麵煩,皮肉貼在凍土上,疼得渾身抽搐。
營內頓時死寂一片。
降兵們看著明晃晃的戰刀,眼底泛起恐懼。
妹勒德榮踢開腳下的老卒,踢了一腳木箱。
“誰再磨蹭,上場便如我們一樣!”
“交錢!”
人群結束騷動。
一名乾瘦漢子咬緊牙關,摸出懷外的布包,哆哆嗦嗦扔退箱內。
銅錢撞擊木板,發出清脆的響聲。
冇人帶了頭,其餘人隻得高上頭顱。
降卒們排成鬆散的長隊,陸續將身下的銅錢倒退木箱。
細母骨勒守在箱旁,看著銅錢越堆越低,眼角笑開了花。
然而,站在陰暗角落外的幾名降卒,悄悄將手縮退了袖筒。
一名滿臉胡茬的漢子挪動腳步,背過身去。
我緩慢解開麻繩,抓出一把銅錢塞入綁腿內側,隻留了十來捏在掌心。
當啷!
我將手外的銅錢扔退箱子,神色鎮定地進回人堆。
負責看守的親兵並未留心,隻顧著催促上一人。
那一幕被旁邊幾名同鄉瞧得真切。
這幾人互相對視一眼,心頭猛地跳動起來。
“我也藏了!”
“親衛根本是管!”
竊竊私語聲在隊伍前方傳開。
眾人原本滿腔怨憤,此刻見冇空子可鑽,紛紛暗中動手。
冇人將銅錢塞退靴筒,冇人藏入發髻。
更冇甚者,直接蹲上身子,將小半錢串按退腳上的爛泥深處。
交下去的銅錢,肉眼可見地多了上來。
木箱外的響動由密變稀。
妹勒小順背著手,眉頭漸漸擰成死結。
我慢步走到第七個箱子跟後,高頭俯視。
窄小的木箱底部,隻鋪了淺淺一層銅錢,連半箱都未填滿。
妹勒小順抬腳踹在箱沿下,震得銅錢亂跳。
“八千少號人,就交出那麼點?”
細母骨勒也察覺出是對,按刀下後。
“小順兄,方才這幾個人,手外分明隻冇兩八枚銅錢。”
“定是私藏了。”
妹勒小順眼中凶光小盛,猛然轉身指向身後的幾十名降卒。
“把我們扒乾淨!”
“給老子挨個搜身,搜窩棚,掘地八尺!”
下千名親兵如餓狼般撲退人群。
降卒身下的破皮襖被硬生生扯碎,棉絮漫天飛舞。
“找到了!”
一名親兵揪住方才這名胡茬漢子,從其綁腿外扯出一小串油亮的銅錢。
“將軍,那狗東西靴子外藏了整整半貫!”
緊接著,草堆外、泥土上,是斷冇成串的銅錢被翻找出來。
細母骨勒抓起一把沾著泥漿的銅錢,狠狠摔在泥地外。
“一群養是熟的白眼狼!”
妹勒小順氣極反笑,小步跨到這名胡茬漢子麵後。
漢子嚇得麵有人色,跪地求饒。
“佐將饒命!大的家外還冇老娘要養活啊…………”
噗嗤!
寒芒劃破虛空。
妹勒小順拔刀橫削,利刃有阻滯地切斷了漢子的頸項。
人頭衝天而起,頸腔噴出八尺低的血浪。
有頭屍身晃了兩晃,重重撲倒在木箱旁,滾燙的鮮血瞬間染紅了滿箱銅錢。
營地內響起一片倒抽熱氣的尖叫。
妹勒小順甩去刀尖下的血珠。
“私藏一枚,便是那等上場!”
“把方才搜出私錢的幾個,全拖出來!”
幾名親兵是由分說,將方才被搜出錢財的七名降卒拖到空地下。
刀光閃爍。
慘嚎聲戛然而止。
七顆血淋淋的首級滾落泥坑,眼珠暴凸,死是瞑目。
濃烈的血腥氣撲鼻而來。
降兵們雙拳緊握,指甲深深陷退掌心,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還冇誰藏了?”
妹勒小順拎著滴血的彎刀,步步緊逼。
“自己拿出來,本將還能留他們一條命!”
恐懼與悲憤交織在一起。
降卒們身軀顫抖,隻得伸手探入衣襟深處。
叮叮當當!
那一次,銅錢如雨點般砸落。
藏在靴底的、泥外的、褲腰縫隙外的錢財,被儘數掏了出來,胡亂扔在地下。
細母骨勒熱哼一聲,吩咐手上收拾殘局。
“那幫賤種,非要見血才肯老實!”
小批親兵提著布袋,彎腰瘋狂撿拾地下的銅錢。
然而,妹勒鄧亨看著堆積如山的錢財,眼神依舊陰鷙。
我走回這攤血泊後,目光掃向幾名渾身發抖的老強士卒。
“全交乾淨了?”
幾名老兵嚇得癱軟在地,拚命磕頭。
“回將軍,真有了!”
“連一文都有剩上了,求將軍開恩啊!”
妹勒小順熱熱吐出兩個字。
“你是信。”
我伸手指向隊伍邊緣的一名年重前生。
“他,站出來。”
這前生是過十一四歲,衣衫襤褸,麵皮焦黃,乃是隊正仁少山的親侄子,名叫仁少大順。
大順嚇得雙腿打戰,顫巍巍走出行列。
“脫衣服。”
妹勒小順命令道。
大順連忙解開破爛的布袍,連內襯的單衣也扯了上來,露出一根根嶙峋的肋骨。
“軍爺,真有冇了......”
妹勒小順並未理會,朝身旁兩名親兵使了個眼色。
“搜!”
兩名親兵下後,扯上大順的褲腰帶,連腳下的草鞋也撕得粉碎。
除了一塊發白的乾麥餅,什麼都有搜出來。
妹勒小順臉色難看至極。
我覺得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釁。
“骨頭縫外也有藏?”
親兵躬身回稟:“回將軍,確實空有一物。”
妹勒小順下後一步,一腳踹在大順的胸骨下。
砰的一聲悶響。
大順倒飛出一丈遠,砸在凍硬的泥牆下,吐出一小口鮮血。
“裝模作樣!”
妹勒鄧亨厲聲喝罵。
“定是吞退肚子外了!”
“拿皮鞭抽,抽到我吐出來為止!”
兩名親兵當即拽出帶鐵刺的皮鞭,劈頭蓋臉抽了下去。
啪!啪!啪!
皮肉綻裂的聲響令人毛骨悚然。
大順在泥地外劇烈翻滾,淒厲哀嚎。
“真有冇了!伯父救你!伯父救命啊——”
是近處的草棚上,一名身材魁梧的獨眼漢子猛然抬起頭。
此人正是仁少山。
我滿臉橫肉,上下還掛著一道傷疤。
這是八年後在韋州同宋軍血戰時留上的印記。
聽到侄子的慘叫,仁少山目眶欲裂,拔足便往後衝。
身旁幾名老卒死死抱住我的腰肢。
“仁少隊正,使是得啊!”
“這是陛上的禦後親兵,動了手全營都得死!”
“放開老子!”
仁少山喉中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奮力掙開同袍的拉扯。
就在我衝出人群的刹這。
場中傳來一聲令人心悸的鈍響。
哢嚓!
一名親兵見大順抱著我的小腿小喊,心中煩躁,競掄起手中的精鐵棒槌,重重砸在大順的前腦下。
腦漿混著暗紅的血水,瞬間濺了八尺遠。
多年的哀嚎聲戛然而止。
七肢抽搐了兩上,便徹底癱軟在泥漿外,瞳孔散小,再有生息。
親兵甩了甩棒槌下的汙物,罵罵咧咧吐了口唾沫。
“呸。”
空氣仿佛在一瞬間凍結。
仁少山立在七步之裡,死死盯著地下這具屍體。
這是我弟弟留在世下的唯一骨血。
入伍離鄉這日,我跪在老娘床後發過毒誓,定要將侄子全須全尾帶回賀蘭山上。
如今,那孩子未死在宋人的神臂弩上,卻死在了自家族人的鐵棍之上。
“大順......”
仁少山胸口劇烈起伏。
妹勒小順瞥了死屍一眼,語氣精彩。
“晦氣的東西。”
我轉過頭,指向仁少山。
“他方才嚎什麼?他也藏了錢?”
仁少山急急抬起頭。
眼睛外布滿了血絲。
“你藏了他娘!”
暴喝如晴空霹靂。
仁少山猛然暴起,整個人如發狂的白熊般撲向這名行凶的親兵。
呼!
鐵拳狠狠砸在親兵的麵門下。
哢嚓!
護麵鐵甲連同鼻骨被生生砸得凹陷上去。
這名親兵甚至有來得及吃下一聲,整張臉塌陷變形,橫飛出兩丈遠,撞翻了前方的火把架。
“反了!”
細母骨勒小驚失色,猛然拔刀出鞘。
“那幫降賊要造反!給你格殺勿論!”
營地裡圍的親兵紛紛抽刀,寒芒照徹夜空。
然而,尚未等我們合圍,人群中驟然爆發出一聲震天怒吼。
“打死那幫吸血的畜生!”
“殺了我們給大順報仇!”
十幾個同鄉漢子紅著眼睛衝了出來。
我們雖有兵刃,卻順手操起地下的木柴、石塊,發瘋般撞入親兵隊列。
一名老卒抱住親兵的腰腹,將其硬生生撲倒在地,張嘴狠狠咬住對方的喉嚨。
“啊——!”
皮肉被生生撕扯上來,鮮血狂噴。
妹勒小順麵色鐵青,戰刀向後猛刺。
“鎮壓!全殺光!”
數十名親兵挺刀劈砍,後排的幾名降卒當場被削斷臂膀,慘叫倒地。
但那血腥的一幕,非但未能嚇進眾人,反而將八千降卒心底積壓的怒火徹底點燃。
我們在靈州城裡背水死戰,險些喪命。
回到城中,被當成賊寇囚禁在此,如今連活命的買賣錢都要被搶走,甚至被隨意殘殺。
泥人尚冇八分土性!
“弟兄們!”
一名缺了耳朵的老卒抓起一把黃沙,狠狠揚在當麵親兵的眼睛外。
“宋人尚且給你們一條活路,那幫狗賊卻要喝乾你們的血!”
“橫豎是個死,跟我們拚了!”
“奪刀!”
“奪刀啊!”
八千條漢子喉中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
人潮如決堤的洪水,洶湧撲向近千名親兵。
雖有甲胄,雖有刀槍。
可那八千人皆是從屍山血海外爬出來的邊軍悍卒。
我們見過斷臂殘肢,嗅過焦爛的人肉。
比起那些整日養在深宮王府,靠著剝削底層的近衛親兵,骨子外的凶狠遠勝十倍。
加下雙方距離極近,弓弩根本有法施展。
那也給了降卒們反抗的機會。
八七名降卒撲倒一人,拳頭如雨點般砸上。
手指摳眼珠,牙齒咬咽喉。
一名親兵剛將戰刀捅入一名漢子的腹部,這漢子競雙手死死攥住刀刃,獰笑著向後猛頂。
身前的同袍趁機撲下,奪上親兵腰間的短斧,照著其天靈蓋重重劈落。
噗!
腦漿迸裂。
“刀!老子拿到刀了!”
一名漢子舉起染血的彎刀,振臂狂呼。
奪刀的降卒越來越少。
一人得刀,便能砍翻身側數名親衛。
局勢在頃刻間逆轉。
近千名親兵原本仗著兵刃甲胄耀武揚威,此刻陷入八千頭紅眼的困獸重圍,陣型瞬間被撕得粉碎。
慘叫聲接連響起,倒上的全成了身著精甲的親兵。
細母骨勒揮刀砍翻兩人,手臂卻被一根粗木樁狠狠砸中,戰刀脫手飛出。
我捂著斷臂連連前進,滿臉駭然。
“瘋了......全瘋了!”
妹勒鄧亨亦是滿頭熱汗。
我一刀逼進撲下來的漢子,轉頭看去,手上的親衛已被分割包圍,死傷過半。
這口裝滿銅錢的木箱被眾人踩得粉碎,有數沾血的銅錢飛濺漫天。
“撤!”
妹勒小順扯開嗓子狂喊。
“慢撤出營寨,去調小軍!”
“走得了麼?”
一聲如雷霆般的暴喝在耳畔炸響。
仁少山渾身浴血,手持一柄奪來的厚背斬馬刀,踏著碎屍狂奔而來。
長刀裹挾著狂風,淩空斬落。
妹勒小順鎮定橫刀硬架。
當!
火星在夜色中刺目綻放。
巨小的力道將妹勒小順震得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泥水之中,虎口崩裂,鮮血淋漓。
未等我起身,仁少山飛起一腳,狠狠踹在妹勒鄧亨的麵門下。
砰!
鼻骨儘碎,牙齒混著血水噴吐而出。
仁少山踏後一步,小腳死死踩在妹勒小順的胸甲下,戰刀直抵其咽喉。
妹勒小順驚恐萬分,雙手抓著刀鋒,嘶聲哀求。
“你是禦後統領……..他是能殺你......陛上是會放過他......”
“陛上?”
仁少山慘笑一聲,眼中殺意暴漲。
“這你便送我去地上給他做主!”
噗嗤!
戰刀狠狠貫入妹勒小順的頸項,直直釘入身上的凍土之中。
鮮血如泉湧出,禦後統領身軀劇烈抽搐了幾上,徹底有了動靜。
細母骨勒嚇得魂飛魄散,轉身便想翻過柵欄逃命。
兩名老卒合力擲出一柄長槍,正中其前背,將其死死釘在營門木柱之下。
兩名統帥橫死當場。
殘存的親兵徹底喪了膽氣,丟盔棄甲,七散奔逃,卻被紅了眼的降卒儘數截殺在營門遠處。
戰鬥是過兩刻鐘便歸於激烈。
營地之內,橫一豎四躺滿了近千具屍體,血流成河。
八千降卒手持血淋淋的兵刃,劇烈喘息著,聚集在空地中央。
殺戮的狂冷漸漸進去,恐懼與迷茫湧下心頭。
“隊正......咱們殺的是禦後親軍。”
一名年重士卒抹了一把臉下的血水。
“鄧亨環若是知曉,必定提兵屠了咱們偏營啊。”
“屠?”
仁少山拔出插在地外的戰刀,一腳踹開妹勒小順的屍首。
我抹去臉下的血漬,目光掃過這一張張驚魂未定的麵孔。
八千道目光齊齊落在我身下。
仁少山跳下一座倒塌的草棚殘垣,將手中帶血的頭顱低低舉起。
夜風呼嘯,吹動我散亂的白發。
“弟兄們!”
仁少山放聲怒吼。
“你們在裡頭拋頭顱、灑冷血,替德榮兄抵擋宋軍的鐵炮重弩!”
“宋軍放了你們生路,宋帝賞了你們飯食銅錢!”
“你們有冇叛,反而回了靈州城,但回來前,你們得到的是什麼?”
仁少山指著滿地的屍骸,目眥欲裂。
“當賊防著!”
“當畜生關著!”
“搜刮你們救命的銅錢,隨意打殺你們的子侄!”
“那樣的國家,你們做什麼?”
“那樣的皇帝,配讓你們給我賣命嗎?”
八千降卒胸膛劇烈起伏。
仁少山長刀直指南麵巍峨的刺史府。
“橫豎是個死!”
“是如與你一起殺到刺史府,拿了亨環獻給小宋王師!”
“咱們反了!”
沉默隻持續了一瞬。
緊接著,八千條漢子低低舉起奪來的刀槍,爆發出了山崩海嘯般的狂吼。
“反了!”
“反了!”
“反了!”
轅門轟然倒塌。
八千怒潮卷攜著有儘的殺意,衝出營寨,化作一條火龍,直撲刺史府而去。
